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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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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节奏略显杂乱,并非江临他们的行事风格。
傅煜修长的手指随之轻叩桌面,应和着那不规律的节奏,略等了等才开口。
“进。”
门被轻轻推开,顾瑶探头进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我煮了粥,要一起吃些吗?”
傅煜确实有些饿了,微微点头:“多谢。”
舀了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轻轻推到他面前。
自己取来另一个空碗,就着咸菜小口吃着。
她也是昨天才搬进来,什么都还没置备,厨房里只有这一点米和一罐咸菜,咸菜还是昨日房东给的。
“还不知道姑娘名姓。”
傅煜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又缓缓抬起来,掠过她姣好的面容。
“顾瑶,我叫顾瑶。……你是景王吧,我听到你的下属唤了“殿下”了。”
顿了顿,顾瑶还是问出心中猜想。
四目相对,少女眼底的清澈透亮撞进傅煜沉如夜潭的眸子里他微怔了瞬。
“哦?是吗?”握着碗沿的指节几不可察地重了几分,“姑娘怎知我定是“景王”呢,大夏也不止我一个王爷。”
“朝廷有几个王爷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一到西北地界,人人都称颂新来的景王殿下骁勇善战,用兵如神。”
顾瑶的声音轻软,像被粥的热气烘得暖融融的,没有刻意的恭维,也无半分惧意,就只是一句寻常的听闻,“不是你吗?”
“顾姑娘也是初抵鸣沙镇吗?”
指尖捏着勺柄,轻轻搅了搅冒着热气的白粥,没有不否认。
朴实无味的白粥和咸菜,这位姑娘吃着好似珍馐美味般津津有味。
顾瑶:“嗯,前日刚至。跟着过来送物资的商队从江南来的。”
傅煜:“商队?”
“边疆告急,江南几个富商筹集了善款物资,要人押运,我武艺好,就来了。”
傅煜问什么,顾瑶就答什么,坦坦荡荡。
“边陲之地战事频仍,何故逗留于此?”
眼神掠过她腰间的短剑,似是对她口中的“武艺好”有所质疑。
“我想从军,可军营不要女子,本来想男扮女装混进去的,这不是遇上你了吗!…昨夜可是我救的你,我的医术你也见识过了,怎么样,景王殿下可以破格让我已女子之身入军营吗?”
大喇喇的将自己的目的一股脑倒出,直直的望着傅煜,等着他回答。
若是他不答应,也就罢了。
反正他拒绝了,大不了她换个城池,混进去也不算难事。
况且这一趟即送了物资,还救了这个能打胜仗的主帅,也不算一事无成。
“咳咳~姑娘这般直率,不怕我不答应?”
傅煜差些被一口粥噎住,这姑娘委实有趣,想法也跳脱。
就算是江湖中人,也少有她这般没有心计的。
“我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况且,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心里想什么一回事,明面上顾瑶还是端着架子,万一这人真被她唬住了呢?
双手撑着炕桌,顾瑶附过身,离傅煜更近一些。
白皙的脸庞猝不及防的凑过来,带着些灶间未散的烟火气,混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怎么样?景王殿下同意吗?”
他望着眼前的姑娘,话里带了几分笑意:
“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姑娘既有这般救世报国的凌云之志,他日定有你大展拳脚、实现抱负之时,只是姑娘家置身于军营里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堆里怕是多有不便……”
“你这是瞧不起我?”
一个姑娘家,满口的救世报国,在外人听来,怕是幼稚得很。
见他嘴角带着笑,话里话外还给她带高帽子,什么意思……
这分明就是瞧不上她。
亏她连师父的压箱底绝学都给他吃了,还给她熬了粥。
给他吃还不如端去喂狗,狗儿还会冲自己摇摇尾巴呢。越想越气,伸手就要去夺傅煜手里的粥。
顾瑶刚刚还端着清冷架子,言语之间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神秘。
傅煜此话一出,那故作高深的模样瞬间破功,眼底星芒被怒火点燃。
像只刺猬竖起尖刺,就要扎向挑逗之人的双手。
傅煜往后躲了躲,虽受了重伤,速度力道却不慢,几息之间已与顾瑶连过数招。
手里的粥碗稳如磐石,竟半滴未洒,白瓷碗沿映着他眼底的戏谑,分明是重伤在身的人,动作却依旧利落得惊人。
避过顾瑶刺来的“尖刺”时,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姑娘这翻脸的速度,倒比出招还快。”
心里却在想——这姑娘所言倒是不虚,招式灵活,内力棉柔却很深厚,武艺倒真是不俗,刚刚不是在说大话,倒是直接轻看了。
终究顾忌着这人受了伤,顾瑶出手本带了几分迟疑,招式间留了三分余地。
待见他重伤之下,身法依旧灵动诡谲,显然武功犹在自己之上,便也不再过分纠缠。
收回招式,面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恼怒,也不欲与他再多说什么,开门就要出去。
这人看着深不可测,必是瞧不上她这点微末之力,她还是不自取其辱了。
“姑娘且慢。”
傅煜抬手虚拦了一下,声音里的戏谑淡去几分,多了点诚恳。
他虽仍握着那碗纹丝未动的粥,气息却因方才的交手微喘,脸色也添了几分苍白,更衬得眉眼间的歉意真切了些。
“本王并无轻慢之意,若言语间有所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补充道:
“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姑娘医术在身,武功不弱 ,又与本王有救命之恩,确实多有助益。”
这姑娘还真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倒是鲜活生动。
见他面上倒还算诚恳,话也说得漂亮,顾瑶掂量掂量,指尖在身侧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给了台阶下,再端着架子倒显得她小气了。
思及此,顾瑶下巴微扬,故作矜持地轻哼一声,坐回原位:
“看在你重伤在身,又还算有诚意的份上,本姑娘就暂且不计较了。”
“是,多谢姑娘宽宏大量。”
傅煜抬手作揖,眼底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见他面色苍白,顾瑶在腰间荷包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棕色药瓶来,抬手扔进傅煜怀里:“呐,吃了。”
傅煜接过,打开盖子,举在鼻尖轻嗅了嗅。
“补气血的,比你喝的那苦汤药有用。每日一粒,你这伤……半个月就能痊愈。”
顾瑶:“怎么,你还疑心我要害你?”
“怎会,本王只是在想,若方才没有答应姑娘的要求,姑娘这药就不打算给本王了?”
倒出一颗吞服,傅煜笑着,慢悠悠开口。
“当然。”
若他不答应,她何必白白把药给出去?罔顾救命恩人的请求,就该他天天被苦药泡着。
傅煜:“多谢。”
……
“笃笃~”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江临。
“什么事?”
江临看看顾瑶,有些顾忌。
“但说无妨。”
刚刚还让他去查人底细的是谁?江临摸不着头脑。
“已经传信给二位将军了,城外已经在清理战场,只杜太医那人手不足,伤员有些处理不过来。是否从城里招募几名。”
傅煜:“可,你去办吧,诊金给的足些。”
“我——我可以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说着不待傅煜回答,顾瑶已经动作迅速的拿起昨夜的包袱,积极万分。
“好,你派个人跟着顾姑娘一同前去,照应着些。”
傅煜没有拒绝,顾瑶医术不俗,眼下也确实需要人手。
不过还没查清楚来历,放她一人入军营,还是有些不放心。
江临:“是。”
顾瑶才不管他们满肚子弯弯绕绕;“走啊,伤患不等人,快带我去。”
风风火火的催着人走。
吩咐完下属,带顾瑶前往伤员安置点,又返身回到屋内。
傅煜依旧倚靠在炕上,脊背松垮地陷在叠起的厚褥里,眉眼半阖着,没什么情绪。
唯有指尖捻着的东西换了样——像个棕色的小药瓶,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
“殿下,此处简陋,还是先搬回军营修养?”
这屋子位于城西最边缘处,距城门很近,只环境属实破败,四周也无人再居住了,否则昨夜他们也不会选此处躲避。
“嗯,收拾一下,今日就搬。”
傅煜环顾四周,昨夜顾瑶也歇于此处,这儿怕是只有这一个屋子。
“替她也准备一个营账。”
这“她”指的当然是刚刚出去的顾瑶了。
“是。那……这顾姑娘的底细还查吗?”
江临有些摸不准傅煜的意思。这姑娘以后就跟着他们了?
“你说呢?”傅煜语气莫测。
“是。”还是得好好查查,多事之秋,谨慎点好。
江临:“昨夜之事……”
“查。”
傅煜脸色阴暗,不复刚刚的和煦。
从下令到发兵,不过一夜时间,傅煜已经将时间压缩到极致,就是以防有人通敌,可羯族却还能在路上设伏。
“居延和鸣沙、塑方,都细细摸排一遍,动静小些。”
江临正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