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顾》一勺月

4、第 4 章

　　顾瑶今夜住在凌疏月的院子里，倒不是没有她的院子，这些年虽然她不在，但顾氏还是在凌疏月的隔壁精心准备了一个院落。

　　不过今日仓促，那院子虽时常清扫，但总归久不住人的。顾氏可舍不得宝贝女儿随意住进去，命人重新布置规整，今夜就让她与妹妹挤一挤。刚好她们姐妹二人联络联络感情。

　　顾瑶倒是无所谓住在哪里，在外行走时便是破庙也住得。

　　凌疏月可是开心坏了。她可太喜欢这个姐姐了，又美又霸气，简直是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嘛。

　　甜甜的黏着顾瑶连她沐浴都想跟着一起，被腻得受不了的顾瑶拎着胳膊推了出去。

　　“姐姐行走江湖，去过很多地方吗？”

　　姐妹俩都洗漱完毕，一齐躺进柔软的锦被里。凌疏月往姐姐身边挪了挪，开启姐妹间的第一次闺房夜话。

　　明明长得很相似，但凌疏月的眼睛好像比她圆上些，眨巴眨巴跟小狗似的，怪可爱的。许是真有些双胞胎的感应，顾瑶对着这个妹妹是半点硬不起心肠来。

　　侧过身躺着，也软了嗓音，“嗯，去过江南，沿海，西北也去过的。”

　　“姐姐去西北做什么，那边不是刚打完仗吗？”

　　凌疏月有些惊奇。她虽只是闺阁女眷，但去年驻边多年的景王将一直侵略大夏边境的羯族打回了大漠，大胜归朝，举国欢庆。

　　景王也因此战，被封为了太子，这事她还是知道的。

　　“嗯，前两年去的，在江南偶遇一队去那边的商队，就跟着一起去了。”

　　手指摩挲着被子上的牡丹花纹，顾瑶闭了闭眼，耳中仿佛回荡着西北风沙的呼啸，兵刃相撞的铮鸣。

　　“好玩儿吗？西北连年战火，不是很贫瘠吗？”凌疏月得寸进尺的直接钻进顾瑶的被窝，小狗眼儿亮晶晶的追问。

　　顾瑶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是很荒凉，但百姓都很淳朴，也很……彪悍，有敌袭的时候全民皆兵。”

　　她刚到西北最前线的鸣沙镇时就亲眼见到过，前一秒还几个大娘还围着聊天儿呢，后一秒号角响起就挥舞着菜刀上了城墙助威。

　　那是场小规模敌袭，很快就被大夏的军队打退了。后来她跟上去问那些大娘，就这么冲上去，不怕死吗？

　　那大娘没有刚下战场的胆寒 ，只笑着她已经老了，能杀一个羯人都是赚的。

　　况且现在统领边境的景王殿下治军有方，羯人少有能讨到便宜的时候。她们上去看那些羯人被打得落花流水，高兴着嘞。

　　那时师父刚刚离世，她正没什么目的四处飘荡，觉得留下来为百姓守城也算不辱师父所教授的一身武艺，就此留了下来。

　　直至羯人彻底被赶回老家，她才兜兜转转来到京城。没曾会遇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当上了世家贵女。

　　垂眼看看拱到自己怀里的妹妹，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呢？遇到过羯人吗？上阵杀过敌吗？”好奇心被吊起，凌疏月晃了晃姐姐的胳膊，催促她快说。

　　顾瑶没有再答，随手挥灭几步远的烛火，“没有然后了。时候不早了，睡觉。”

　　“等等，再聊两句嘛……你怎么灭的灯呀，是真气吗？我都没看清楚，可以再来一次吗？”

　　凌疏月怎么甘心，才聊没两句就要睡了？她好多话都没问呢！

　　只是顾瑶已经闭上眼，任她怎么晃都无动于衷。

　　“怎么这样呀，话只说一半……讨厌！”

　　终是翻过身，也闭眼睡了。

　　屋外，怎么也睡不踏实的顾氏拉着丈夫过来看看，听着屋里姐妹俩玩闹，看屋里熄了灯夫妻二人才携着手回房。

　　“夫人放心吧，孩子们都好好的呢。”

　　凌国公替妻子拢紧披风，扶着她回屋。

　　顾氏笑笑，“是，都好着呢，以后都是好日子。”

　　烦乱的心落回原处，她现在才有些实感，孩子是真的回她身边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轻，顾瑶才再次合上眼真正睡去。

　　师父应该放心了才是，她有了放她在心上的家人，半梦半醒间顾瑶这样想着。

　　国公府找人没避着人，如今女儿回来了，自是得办个宴会，向京中世家豪门正式宣布顾瑶的身份。

　　顾瑶的院子已经休整好了，叫韶影轩，格局与凌疏月的浅月居几乎一致。

　　顾瑶不喜欢太过粉嫩娇俏，房内多用青色、素色装点，很是清淡雅致。

　　只是此刻里间卧房内，绫罗绸缎、各色成衣堆了一桌子，床塌上更是铺满了或精美华贵或简约温婉的各色首饰，照得整个屋子珠光宝气。

　　“这个珍珠流苏步摇不错，与衣服正相配的。”

　　“这支点翠的也极好，适合姐姐的气质些。”

　　顾氏和凌疏月两人忙得团团转，拿着各式各样的首饰往她头上比划。

　　顾瑶坐在一旁的绣凳上，一身缠枝莲纹的青色衣裙，领口细碎的珍珠纹弱化了些许冷硬的气势，显得更温婉些，打眼一看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

　　吃过早饭就被薅在这，衣裳试了十几套，现在又开始试首饰，一开始还有些兴致的顾瑶被折磨的昏昏欲睡。

　　“都好，都好，我觉得都不错，就带这个吧。”拿过凌疏月手上的点翠步摇，试图赶紧结束这试衣会。

　　偏那头两人兴致勃勃的好似不会累，转头又比对上禁步、玉佩等其他配饰。

　　誓要女儿/姐姐在宴会上艳压群芳，一鸣惊人。

　　正头大之际，容绣匆匆进来通报，有宫中内侍驾临，正在前院喝茶。

　　顾氏有些莫名，却也不好耽搁，放下珠宝，带着两个女儿赶至前院。

　　可算是救顾瑶于水火之中。

　　来人是当今皇后宫里的管事何公公，往年宫宴上顾氏也见过几次，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儿人了。

　　“公公驾临国公府，可是皇后娘娘有何旨意？”
　　顾氏带着女儿在前厅坐下，命人奉上新茶，言语间十分客气。

　　何公公也不拐弯抹角，直言：
　　“娘娘听闻国公府寻回爱女，也高兴得紧呢。恰巧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今日遣咱家来，是为请大小姐进宫赏梅。”

　　这话听着好生奇怪，皇后娘娘好奇想见见阿瑶倒寻常，可为何只昭了她一人进宫？

　　顾氏微敛了笑，有些踌躇不安。

　　“这位就是大小姐了吧？”外界皆传安国公府这位小姐流落民间多年，怕是粗鄙不堪。

　　亲眼见过才知多谣言误人，任谁在这位天仙似的美人面前也说不出粗鄙二字来。

　　何公公态度越发恭敬

　　“小姐收拾收拾，这就随咱家进宫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是，还请公公稍待。”顾瑶也不怯，俯身行礼，姿态端庄。

　　皇命难为，顾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客气了几句，命人好生伺候着。

　　陪着顾瑶回去收整。

　　好在衣服首饰都是现成的，顾氏重新挑了件更显大方的藕粉色披风，亲手给换上。

　　“皇后娘娘素来端和，知你刚回府，想来不会故意为难。”

　　猜不透皇后的目的，顾氏不免有些担心，又怕女儿紧张，不敢表露出来。

　　“娘亲放心，我不多说话，皇后娘娘说什么我应和着就是了。”

　　顾瑶自己倒是无所谓，见顾氏眼底担忧，柔声宽慰。

　　真刀真枪的战场她也上过的，皇后总不至于未曾谋面就要出手害她吧。

　　“是，你比你妹妹稳当些，没什么不放心的。”

　　凌疏月见娘亲踩一捧一，立马就要跳起来反驳。

　　“好了别闹，何公公还在前面等着呢。”轻捏了捏妹妹脸颊软肉，将嘟着嘴的凌疏月按回去，笑着摇头。

　　“我家大小姐第一次进宫，还请公公多多关照。”

　　顾氏亲自将女儿送上马车，容绣恭敬递上个颇为丰厚的荷包。

　　“哟～国公夫人太客气了，那咋家就却之不恭了。”何公公瞧了瞧顾氏，笑眯眯的接下了，也算卖国公府一个好。

　　这位大小姐以后说不定有大造化呢。

　　见荷包被收下，顾氏一颗心才算放下。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宫墙，四周是高耸的宫墙，规整肃穆。

　　又走了两刻钟，马车直接在景泰宫门口停下。

　　何公公亲自上前扶着人下了马车，另有等候着的嬷嬷上前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