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宴会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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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宸王府门前又是一番热闹。
叶攸宁坐的马车刚停在府门前，就看见高句丽公主与柔兰公主早已在此等候，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高句丽公主摆出宸王正妃的派头，目光先扫过叶攸宁，随即落在嬷嬷牵着的慕依身上，语气强势地开口：“这孩子已经到了该正经教养读书的年纪，我是宸王正妃，便是他名义上的母妃，理应由我亲自抚养教导，来人，把世子带过来！”
话音落下，两名侍女立刻上前，想要强行带走慕依。
慕依性子刚烈，当即甩开侍女的手，怒声呵斥：“放肆！你们也配碰我！我阿娘就在这里，谁都别想带我走！”
柔兰公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发怒，一阵马蹄声忽然传来，围观的众人散开，宸王慕寒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府门面前，皱眉看向对峙的几人，沉声询问缘由。
高句丽公主立刻准备摆出柔弱委屈的姿态，可一旁的慕依看见父王，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爆发，他伸手指着高句丽公主，又转头看向慕寒声，放声大哭：“呜呜呜！阿耶不要我跟阿娘了……哇呜呜啊！你娶了别人，还让别人来欺负我和阿娘………呜呜呜………当初你大婚的时候，旁人说得没错……啊呜呜呜…你娶了王妃，就不要我和阿娘了……呜呜呜…”
孩童尖锐的哭声字字清晰，像利刃般扎进慕寒声心里，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彻底语塞。
慕依在一旁越哭越激动，泪水不停滚落，哽咽着控诉：“……哇呜呜……你常年把阿娘软禁在院子里……呜呜……你根本就是不在乎我和阿娘……哇呜呜……”
叶攸宁神色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上前蹲下身子抱住情绪崩溃的儿子，轻声安抚，随后她抱起慕依，转身就要进府，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慕寒声一眼。
慕寒声连忙上前追赶，伸手想要拦住她，语气带着慌乱：“攸宁，我……”
叶攸宁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却刺骨冰冷：“别跟着我，我今天很累，带着你的妻妾，滚！”
说完，她抱着还在抽泣的慕依径直走进紫宸苑，关上院门，将慕寒声独自隔绝在外，
慕寒声立在紧闭的院门前，久久伫立，一动不动。
这时，慕恪走进府内，瞥了一眼落寞的慕寒声，随即侧身客气地引着高句丽、柔兰两位公主走向内院，语气随意地打圆场：“两位嫂嫂不必介怀，我哥哥一时糊涂失了分寸，还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跟在身后的慕昭连忙拉住慕恪，低声劝阻：“恪哥，别插手哥哥的家事。”
慕恪一把甩开他的手，眼底满是轻蔑，冷笑着开口：“家事？她叶攸宁也配算我宸王府的家事！连亲生父母都放弃她了，如果不是为了棠溪秘术，她怕是早死了，更别妄想在宸王府享受安逸的生活了。”
慕昭愣在原地，几番张口，最终还是沉默作罢，慕恪毫不停留，带着两位公主继续往内院走去，步履决绝。
夜色渐深，王府大门缓缓闭合，紫宸苑外的慕寒声依旧静静站在原地，凝望着紧闭的院门，身形久久未动。
次日一早，叶攸宁假意送慕依前往学宫、跟随义父陆寻读书，想借此摆脱王府的监视。
学宫偏院内，陆寻正准备开课讲学，见到叶攸宁前来，立刻放下手中书卷，满脸愧疚与自责地开口：“依依，是我对不住你，我没能拦住洛风，这孩子偷偷跟着我北上来到北境。”
叶攸宁神色温和，轻声宽慰义父：“义父，此事与您无关，洛风性子随大兄，执拗倔强，一旦认定的事绝不会更改，旁人根本拦不住他。”
话音刚落，洛风从内室走出，见到叶攸宁后，恪守晚辈礼数，恭敬颔首行礼，叶攸宁抬手让他落座，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询问如今洛家的处境。
洛风沉默良久，神色黯淡低落，低声道出近况：“姑姑，我母亲在前年年初病逝了，洛家，如今只剩我和弟弟妹妹四人相依为命，除此之外，叶家一直觊觎我们洛家仅剩的部曲兵力，暗中撺掇姑祖母，回洛家掌权，想要彻底吞并洛家。”
得知亲生母亲竟然勾结外人、蚕食自己母家的根基，叶攸宁眉头紧紧皱起，立刻追问后续情况。
洛风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家主印信，如实说道：“幸好我及冠那年，有人以姑姑的名义送来洛家家主印信，正是凭着这枚信物，洛家和部曲才没有被叶家夺取，我们兄妹也才勉强保住了洛家，不久后，姑祖母就病故了。”
叶攸宁伸手接过这枚至关重要的印信，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反复摩挲端详，她抬眼看向洛风，眼底满是困惑与不解：“这枚印信是洛家家主印，可我从未派人前往洛家，这些年我一直被软禁在宸王府，寸步难出，根本接触不到外人，绝无可能将信物送到江郡。”
洛风瞬间满脸错愕，彻底愣住：“竟然不是姑姑安排的人？那到底是谁暗中相助？”
叶攸宁坚定摇头，姑侄二人四目相对，同时陷入沉默，心中疑窦丛生。
这枚家主印，当年外祖传给大兄洛武，大兄战死青州后，这枚印本该遗失在沙场、从此绝迹，为什么如今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洛风手中，有人在乱世中寻回遗物，又匿名送到江郡，叶攸宁紧紧攥住家主印，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容，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却没有当众言说，她将家主印还给洛风，再三叮嘱他务必妥善保管、行事谨慎，随后辞别义父，转身离开学宫。
离开学宫后，叶攸宁没有返回宸王府，而是直接前往鸿胪寺的秦国使馆，她以燕国宸王妃的名义登门求见，很快被侍者引入使馆之内。
使馆偏厅中，秦国长公主端坐主位，衣着华贵，气度端庄从容，叶攸宁没有多余客套，直接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枚残缺玉珏，开门见山问道：“公主殿下，请问这枚玉珏，当真曾是您的陪嫁之物？”
长公主低头看向玉珏，坦然点头确认：“没错，这枚玉珏是我大秦使臣从江中打捞所得，我见它质地绝佳，便向陛下求取，归入了我的陪嫁清单，使臣说此物与慕世子有缘，便赠与了。”
叶攸宁掌心收紧，攥紧冰凉的玉珏，立刻追问关键线索：“那使臣可曾告知您，此物具体是在何处打捞到的？”
长公主淡淡一笑，如实回答：“荆州城外，九江南岸，怎么，宸王妃认得这枚残珏？”
听闻地点，叶攸宁喉间一阵哽咽，心底翻涌起无尽酸涩，这枚残珏是四兄贴身之物，她当然一眼就能认出。
在顾虑重重，她最终强行压下所有汹涌的情绪，轻轻摇头掩饰：“并不认得，只是觉得珏的质地不错，来问问而已。”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起身告辞，快步离开秦国使馆。
走出使馆大门，日光明亮耀眼，可叶攸宁却浑身冰冷、四肢无力，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她低头凝视掌心的残缺玉珏，她独自立在阳光下许久，强行压下翻涌的悲痛与疑惑，小心翼翼将玉珏收入怀中，缓缓转身离去。
待叶攸宁彻底走远、身影消失后，使馆内室的屏风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人正是秦国使者凌屿。
他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淡然，方才叶攸宁与秦国长公主的全程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秦国长公主连忙起身走上前，抬手轻轻抚平他肩头的衣褶，语气带着慵懒笑意：“你对你这个妹妹，倒是费尽心思，特意将玉珏送到她身边，还甘愿隐匿身份，不让她知晓是你所为。”
凌屿没有应声，直接伸手揽住长公主的腰身，低头吻了上去，长公主猝不及防，片刻后便浑身发软，抬手攀上他的脖颈，气息凌乱，带着撒娇的语气低语：“你若是能这般，对我这么好，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凌屿垂眸看着怀中的人，眼底清冷无波，面上却挂着温和笑意，低声反问：“殿下觉得，臣待您不够好？”
长公主眼神迷离，愈发贪恋依偎在他怀中的感觉，轻声撒娇：“我要你待我更好。”
“臣，遵命。”凌屿俯身将长公主横抱而起，迈步走向内室深处，一路衣袂翻飞、珠玉轻响，半垂的帘帐遮住了室内所有光景。
帐内，长公主气息断续，依偎在凌屿怀中呢喃：“凌屿……我们什么时候能回秦国？我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驸马。”
凌屿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笑意，动作放缓，低头贴近她耳畔，轻声道：“殿下不觉得，这般，才更有趣吗？”
长公主娇嗔一笑：“唔……我总算明白……为何皇兄那般看重你了……我真是越来越……”
“谢公主垂青。”
帘帐彻底落下，室内烛火摇曳，再无清晰言语，只余下女子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烛光映得凌屿的面容半明半暗，他双眸始终清亮冷静，眼底没有半分沉溺与动情。
叶攸宁从鸿胪寺出来，掀开车帘，见慕寒声端坐车内，手里转着一枚玉佩，神色平静，叶攸宁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自己今日所有行踪，从头到尾都被慕寒声暗中监视，不等她开口，慕寒声率先出声：“你想问什么？”
叶攸宁在他对面落座，目光死死盯住他，冷声质问：“是你派人去洛家送的那枚家主印”
慕寒声坦然应声，但字字刺骨：“是，而且，你外祖父、舅舅、几位兄长的所有遗物，乃至他们的骨灰，全都在我手里。”
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叶攸宁全身，她浑身发颤，眼眶通红，含泪厉声追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慕寒声放下玉佩，倾身靠近她，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话语却冰冷狠戾：“依依，时至今日，你还不懂我？我初见你的第一眼，就彻底乱了心神，我从不信汉人所谓的一见钟情，可遇见你之后，我居然生出了疯狂的想法，我知道你是南阳叶家嫡女，已和桓家定下婚约，但我依旧打定主意，要不择手段将你抢过来，当初我接近你，都是为了在景国便于行事，都是遵从父皇的命令，但后来，唯独对你，我想独占”
话音未落，他骤然掐住她的下颌，力道狠戾：“我当初跟你大哥洛武交手时，议和过，只要他写下你的庚帖，应了这门婚事，我可以保他一命，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绝我的吗？”
叶攸宁下颌被攥得生疼，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无法挣扎。
“他说，世家贵女，绝不嫁蛮夷！”慕寒声松开手，低声狂笑几声，笑声阴冷：“我那时竟还心存妄想，还问他若我是汉人，他是否愿意成全，可你大哥依旧拒绝，说一女不侍二家，祖宗礼法不可违！”
他猛地攥住叶攸宁的双肩，眼神阴冷，继续道出最残忍的过往：“既然他执意不肯，我便留了他一口气，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祖父、父亲、叔父们，最后亲手一刀一刀将他了结，事后一把大火，将他还有洛家、桓家所有将士的尸骨焚毁！”
“禽兽！”滔天的悲愤与恨意彻底击溃叶攸宁的理智，她奋力推开慕寒声，扬手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开，慕寒声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印，可他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眼神愈发偏执炽热，温柔地望着她，语气裹着温柔的胁迫：“依依，你哥哥们已死、你外祖、舅父们，甚至你母亲都死了，你父亲已经再娶，桓文也娶妻纳妾，你也为我生下一子，就不要再想着离开我，好不好？棠溪锻造术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叶攸宁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哽咽不止：“这才是你！……是我错了……当年我就不该与你……”
慕寒声抬手，指腹轻柔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极尽温柔：“依依，没错，是你的错，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微笑，来乱我心神呢，当初我并非没有给过洛家众人的机会，是你的哥哥们自己不珍惜，还有洛承师兄，他为何那般护着你、守着你，你是要嫁人的！杀了他，我也很可惜，毕竟你四哥，是你几个哥哥中最机敏睿智，也是第一个发现景国藏有细作的人，是个很好的对手，但我从未后悔杀了他，往后别再念记过往，安心留在我身边，我至少会留洛家一脉”
一提及洛家，洛风！叶攸宁骤然抬头，满眼惊惧与紧张：“慕寒声！你不准动他！他才刚及冠，尚且年幼！”
看着她紧张失态的模样，慕寒声眼底勾起一抹偏执的笑意，轻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贪恋着片刻温存，语气带着十足的拿捏与胁迫：“亲生儿子，都不如一个亲侄儿能牵制你，依依你心里洛家的一切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留洛风一命，放他南归，还可以尽数归还洛家所有物品，助他重振洛家”
叶攸宁望着眼前这个温柔与残暴极致交织、偏执疯狂的男人，问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疑惑：“如果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当年你还会救我，如今还会留我吗？”
慕寒声抬眸，痴痴凝望着她，语气真挚又偏执：“父皇教我，世人皆趋利，有价值才会被珍重，无价便一文不值，可你不一样，你容貌平平，也无绝世才情，就算你一无所有、毫无用处，可我也依旧想把你囚在身边一辈子，所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明明是你！步步设计、蓄意接近我！”叶攸宁满心委屈与不解，含泪质问，“事到如今，你却反倒怪我？”
慕寒声低下头，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腿上，像一头疲惫寻栖的困兽，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沙哑：“初识你，的确是我刻意谋划，可若当初，你对我真的毫无半点情愫，我又怎会对你执念至此，依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我命该如此！纠缠一世！不死不休！”
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叶攸宁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膝头的人，泪水无声滚落，一滴滴砸在他的玄色衣袍上，晕开深色水痕，心底只剩无尽悲凉：“是啊，情不知所起，我为什么偏偏爱的是你”
慕寒声抬手不停擦拭她的眼泪，可她的泪水始终止不住，他索性起身，低头轻吻她泛红的眼角，想要以此止住她的悲泣，可叶攸宁的泪水，反而越落越凶。
回到宸王府，慕寒声抱着已然昏睡的叶攸宁返回紫宸苑，将她安稳安置妥当，他走出寝屋，在庭院廊下遇见了慕恪、慕昭两兄弟。
慕昭瞥见慕寒声脖颈处的抓伤，满心好奇，开口询问缘由。
慕恪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昭弟年纪小，不懂这些。”
慕昭满脸不服：“我已经不小了，是你们事事都瞒着我。”
慕恪轻笑一声，随口打趣：“既然长大了，那我今晚安排几个干净温顺的女奴送过去，让昭弟好好长长见识。”
一旁的慕寒声闻言，眉头微蹙，出声制止：“六弟即将迎娶崔氏女，切莫胡闹，惹出事端。”
慕恪毫不在意，语气轻慢随意：“哥放心，崔家女嫁入我皇家，终究是任由我们拿捏摆布，也就哥哥，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执迷不悟。”
此话彻底惹恼慕寒声，他伸手扣住慕恪的脖颈，佯装用力禁锢，语气带着威慑：“你是找死？”
片刻间，三兄弟便笑闹纠缠在一起，消解了方才的凝重氛围。
寝屋内，寝屋内的叶攸宁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锦帐流苏，缠枝莲纹样的纱幔层层垂落，将床榻围成一方狭小压抑的天地,将她牢牢困住,残存的记忆如同剧毒冰棱，狠狠扎进脑海，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她只觉浑身筋骨酸痛撕裂，仿佛四肢百骸都被生生拆解，无尽的疲惫与绝望笼罩身心，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