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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潮藏心 北境燕郡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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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燕郡东街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铺面狭小,陈设简陋,铺子老板是个瘸腿的老汉,整日坐在柜台后打盹,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普通的孤寡老人。
可每当初一十五的深夜,铺子后院的地窖里,便会亮起昏黄的油灯,成为北境最隐秘的情报据点。
这夜,萧羽裹着厚厚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闪身进了杂货铺。瘸腿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什么也没说,起身推开柜台后的暗门,示意他进去。
地窖里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尘土味,一盏油灯挂在墙上,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一个满脸刀疤的疤脸汉子坐在破木桌前,桌上摆着几枚封了火漆的竹筒。
“你要的消息,都在这里。“疤脸汉子压低声音,将一枚刻着暗记的竹筒推到萧羽面前,语气凝重,“北境王半年前秘密征调了三千铁匠,在太岐山深处建了七座工坊,日夜不停锻铁铸兵,囤积粮草,意图不明。“
萧羽接过竹筒,指尖紧紧攥着,眉头紧锁,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还有——“疤脸汉子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极致的隐秘,“南景国力日渐衰弱,但对辽东依旧不死心,加上北境王近几年动作频频,南景朝堂在北境四处安插细作,但北境王安排第四子慕寒声正逐个城池排查细作,已经抓了不少人,手段狠辣。“
萧羽的心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浸透了内衫。
不知为何,他瞬间想起国子学里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高寒声,想起他身后始终站得笔直、气息凌厉的侍从,想起他谈笑间不经意流露的杀伐之气。
一个可怕的猜测,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高寒声,根本就是化名!
他,不会就是北境王第四子慕寒声!
萧羽在黑市买完情报,不敢多做停留,裹紧斗篷,闪身钻进一条幽深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破败不堪的民宅,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看似无人居住,实则是景国安插在北境的隐秘据点。
他轻叩三下门,停顿片刻,又叩两下,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干枯的手迅速把他拽了进去。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桌前坐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是暗桩,代号“老雀“。
“萧郎君。“老雀压低声音,起身行礼。
萧羽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轻轻摊在桌上,画像上的男子眉眼俊朗,正是高寒声的模样。他沉声道:“对比一下这个画像,仔细确认,是不是北境王四子慕寒声。“
老雀凑近油灯,仔细端详片刻,脸色骤变,重重点头:“回郎君,不确定,目前露面处理事务的是慕寒声的六弟慕昭“
“还有一事,“老雀的神色更加凝重,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查到,三个月前,北境王之子慕昭曾在锦城暗中调动人手,抓捕了一批细作。被抓的人里,有三个是桓家安插的暗桩,正是郎君与洛家兄妹抵达锦城的时间。“
萧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震惊与恐惧翻涌不休。
三个月前——正是他们刚在锦城站稳脚跟的时候!
“继续查,“萧羽沉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务必查清慕寒声的所有底细,还有,查北境王与当年南渡之战的关联,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若有消息,立刻联系我,我近日都在燕郡。“
老雀点头应下,萧羽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粗暴的呵斥。
两人瞬间警觉,吹灭油灯,贴着墙根屏息凝听,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紧接着,是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士兵的厉喝:“开门!奉命搜查细作!不许反抗!“
萧羽和老雀对视一眼,同时摸向腰间的短刀,眼神凌厉。
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两人纵身从后窗翻出,踩着断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喊杀声、追捕声渐远。萧羽在冰冷的雪地里狂奔,心跳如擂鼓,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赶回锦城,把收到的情报告诉洛承!
可他还不知道,锦城那边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急,早已将洛家兄妹,卷入了万劫不复的漩涡。
同一片夜空下,锦城小院对面的茶楼雅间里,高寒声负手而立,透过竹帘的缝隙,静静盯着洛承房间的烛火,那一点暖黄的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身后,一身黑衣的侍卫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四殿下,名单上的南景细作,已锁定七人,其中三人,就在当日的醉仙居宴会上。“
高寒声微微点头,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
“四殿下,“侍卫犹豫了一下,咬牙开口,“洛家兄妹……与南景旧部往来密切,是否一并拿下?“
高寒声沉默良久。
他想起在元初学宫初遇叶攸宁的场景,她温顺乖巧得像一朵柔弱的菟丝花,被人逗了就会脸红,说话轻声细语,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想起醉仙居后院,她抬头看他的瞬间,眼中闪过的惊喜与茫然,那一刻,他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他想起那枚故意留在四海楼的玉佩——那是母亲高氏的陪嫁,是母妃留给他,要送给未来妻子的信物。
他想起她低头缝衣时温柔的眉眼,想起她听到他说话时微微泛红的脸颊,想起她望着南方时眼底的哀伤与思念。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一边是父王的谋划,北境的大业,一边是那个让他心动的江南姑娘,两难之间,他竟生出了从未有过的犹豫。
“暂时不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许伤他们分毫。“
“是!“侍卫领命而去,屋内重归寂静。
高寒声望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分不清,这份不顾一切的偏袒,到底是为何。
夜风穿过竹帘,卷起他的衣袂,带着北境独有的凛冽,北境的风波早已暗流汹涌,而他与叶攸宁的缘分,从国子学的初见,到北境的千里重逢,早已卷入了家国权谋的漩涡,再也无法抽身。
窗内,叶攸宁正对着油灯发呆。她手里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兽纹,玉佩带着她的体温,温热细腻。
寒声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寒声说,他在北境时,就一直记得她。
寒声说,她值得世间所有的好。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他的身份是真是假,不知道这份温柔是真是假。
可她知道,和他在一起时,她心跳得很快,心底满是欢喜与心安。
那就够了。
她轻轻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窗外,月华如水,清辉遍地,照着两处无眠的人,照着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