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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情定太岐 北境的春寒 ...

  •   北境的春寒像一把磨钝了的刀,迟迟不肯褪去。残雪挂在枝头,冻成晶莹的冰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碎玉般的雪沫。
      转眼距那场醉仙居宴会已过月余,高寒声与洛家兄妹的关系,早已从最初的戒备试探,变成了表面平和的往来,可平静之下,暗潮始终未曾停歇。

      高寒声算准了时机,以春日游山、舒缓心绪为由,亲自登门邀请洛家兄妹前往太岐山温泉别院。那别院藏在深山之中,是他极少对外提及的私宅,隐秘而清幽,本是他处理北境机密、暂避尘嚣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靠近叶攸宁的绝佳借口。

      洛承一听“太岐山“三字,眉头瞬间拧紧,太岐山绵延百里,是北境王私辖的山脉,寻常商贾连山脚都难以靠近,高寒声竟能在山中拥有私宅,这份底气,早已超出了普通商人的范畴,他本想一口回绝,可话还未出口,叶攸宁先一步轻轻应了下来。

      这些日子被困在小院里,日日对着账目与积雪,听着洛承与部下暗中商议情报,北境的酷寒与压抑,早已把这个江南长大的姑娘闷得喘不过气,她太想念江郡温柔的春色,想念沾衣不湿的杏花雨,想念随风轻摆的杨柳丝,也想借着出游,看看北境的风采。

      “四兄,就去一日罢,“叶攸宁拉着洛承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恳求,“太岐山的冰瀑与梅花,听说在北境是一绝,我想去看看。“

      洛承看着妹妹眼底久违的期盼,心头一软。自南渡逃难以来,依依从未有过片刻真正的安稳,他这个做兄长的,连让她放松半日都做不到,实在太过亏欠,可恰在此时,燕郡的一封商函送到,一笔关乎洛家后续生计的皮货生意,必须由他亲自前往洽谈,耽搁不得。

      权衡之下,洛承只得留下两名最忠心的侍从贴身保护叶攸宁,再三叮嘱她们寸步不离,遇事立刻传信,又暗中让萧羽的侍从在山外接应,这才勉强同意。
      临行前,他拉着叶攸宁的手,语气凝重:“依依,深山之中多有不测,高寒声若有半分逾矩,立刻让侍从传信,我哪怕弃了生意,也会即刻赶回来。“

      叶攸宁乖乖点头,心头却泛起一丝甜意,又夹杂着一丝不安,她知道四兄是为她好,可她更愿意相信,高寒声对她的好,是真心实意。

      山道上的积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高寒声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步在前,身姿挺拔,月白长衫被山风微微拂起,不染半点尘埃,叶攸宁裹着他特意送来的雪白狐裘,绒毛柔软,抵挡住了山间的寒意,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像一只乖巧的小鹿。

      两名侍从落后数步,不敢靠近,也不敢松懈,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行至半山,迎面便是一道悬垂千尺的冰瀑,冻得晶莹剔透,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宛如天宫玉帘。
      高寒声忽然抬手指向冰瀑后方的密林,语气平淡,却藏着刻意的引导,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叶攸宁的心弦上:“传说百年前,棠溪一族便在此隐居,他们世代精通锻铁秘术,铸出的刀剑,能轻易削铁如泥,是世间罕见的神兵世家。只是后来战乱频发,棠溪一族一夜消失,只留下这太岐山的传说。“

      叶攸宁听得入神,脑海里瞬间闪过国子学藏书阁密室里的那些古老竹简,那些她曾以为是无稽之谈的记载,此刻竟与高寒声的话一一对应。她没多想,随口接了话:“我好像……见过棠溪一族的锻造图谱。“

      高寒声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山风都静止了一般。
      他背对着叶攸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狂喜,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暗流。
      棠溪一族的锻造秘术,是北境王寻觅半生的至宝,是打造无敌铁骑的关键,他费尽心思布局,就是为了引出知晓秘术之人,没想到,答案竟在叶攸宁身上。

      叶攸宁丝毫没察觉他瞬间绷紧的神色,依旧自顾自往下说,语气带着几分回忆:“是在国子学的密室里,堆了好多古老竹简,上面写着看不懂的奇文,还有密密麻麻的锻造图样……大兄曾说,那是失传的神兵秘法……“话到此处,她突然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国子学密室是景国皇室秘地,锻造图谱更是重中之重,她竟一时失言,说漏了嘴。

      高寒声很快敛去眼底的所有异动,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寻常驻足:“国子学藏书浩瀚如海,囊括天下奇书,只可惜南渡一战,全被付之一炬了,实在可惜。“

      可没人看见,他温和眉眼的深处,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叶攸宁不仅见过图谱,还听过洛武提及细节,洛家,竟然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这趟太岐山之行,远比他预想的,收获更大。

      叶攸宁心头慌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只默默跟着他继续前行,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她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早已将洛家最后的底牌,暴露在了仇敌之子的面前。

      当夜,山月弯如银钩,清辉洒遍山林,夜色凉如水,浸透了山间的每一寸草木。高寒声特意邀叶攸宁登上别院最高的观星台,台上摆着鎏金炭火盆,银丝木炭噼啪爆响,暖了满室寒气,隔绝了山间的清寒。

      抬眼便是漫天星辰,北境的星空格外辽阔,星子明亮得像碎钻,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美得惊心动魄。

      高寒声抬手取下颈间佩戴多年的狼牙项链,狼牙被他的体温温养得温润如玉,系绳早已被岁月磨得发旧,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他轻轻递到叶攸宁面前,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语气郑重,带着此生唯一的虔诚:“这是我自幼带在身边的东西,北境的老人们说,狼牙能护着心爱之人,一生平安无虞,不受邪祟侵扰。今日,我把它送给你。“

      叶攸宁怔怔地接过,指尖触碰到狼牙的温润,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抬头望着他,眼底映着漫天星光,脸颊泛起绯红。

      心头一热,她也从腰间取下那柄贴身佩戴的承影剑。这剑是洛家祖传的宝物,削铁如泥,是她在乱世中唯一的防身之物,也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她双手递出,声音轻软却无比郑重,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愿以此剑,护君前路无忧,岁岁平安。“

      高寒声伸手,牢牢握住她递剑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隔着肌肤,将滚烫的温度传进她的心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风声、虫鸣、炭火爆裂声,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压低声音,字字真切,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在寂静的观星台上缓缓响起:“依依,我喜欢你,我对你,是认真的,从国子学初见,到北境重逢,我心之所向,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依依,是她的小字,除了洛家兄长,从未有人这般唤过她。这一声亲昵的呼唤,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心底所有的防备与不安。

      叶攸宁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如鼓,胸腔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她羞赧地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鬼使神差的说出:“我也是。“

      高寒声顺势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中,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让她无比心安。
      晚风卷着山间清寒,吹起两人的衣袂,却吹不散彼此怀中缱绻的暖意,也吹不散这深山之中,悄然定下的一世情缘。

      也是这夜,叶攸宁在太岐山深处的寒潭边,意外发现了一块异于寻常的黑色石头。石头沉在潭边浅滩,色泽乌黑发亮,质地坚硬,与周围的山石截然不同,正是世间难求的陨铁。

      恰在此时,高寒声俯身查看潭水时,不慎被岸边的碎石划伤了小腿,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裤脚。

      叶攸宁见状,立刻从腰间锦囊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机关葫芦。那葫芦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紫檀木雕刻,纹路精致。
      她指尖轻转葫芦顶端的小球,葫芦瞬间一分为二,成了大小两颗球,她从大球里倒出一粒朱红色的疗伤药丸,急声催促:“快吃下!这是大兄留下的伤药,止血止痛最是有效。“

      受伤的高寒声虽有片刻迟疑——这机关精巧得超乎想象,绝非民间匠人所能打造,洛武的机关术,竟已到了这般地步——却还是依言吞下药丸。
      叶攸宁再将小球与大球扣合扭转,葫芦又恢复成完整的模样,精巧的机关看得人啧啧称奇。

      高寒声忍不住好奇发问,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探寻:“你这机关葫芦倒是奇特,构造精妙,是谁做的?“

      “是吧!特别有意思!“叶攸宁原本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眉眼弯弯,可一提起洛武,语气瞬间沉了下去,眉眼间的欢喜荡然无存,只剩掩不住的低落与哀伤,“这是我大兄亲手做的,他最擅长机关术,小时候总做这些小玩意儿给我玩。“
      高寒声将她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心底却已翻起另一番盘算,洛武的机关术,配合棠溪锻造秘术,足以打造出天下无敌的兵器与防具,若能为北境所用,父王一统天下的大业,便指日可待,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当初竟死在了南渡之战中,早知道如此,当初说什么也该留他一命,留着用处极大。

      他嘴上叹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原来如此,你大兄当真是天纵奇才,只可惜英年早逝,实在可惜。“

      叶攸宁低下头,望着寒潭中的倒影,眼眶微微发红,不再言语。

      廊下的阴影里,处理完燕郡生意、连夜赶来的洛承静静立在原地,将观星台上的温情缱绻、寒潭边的隐秘对话尽收眼底。他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疯长,缠绕着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高寒声的刻意引导、叶攸宁的失言、陨铁的出现、机关葫芦的秘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洛承拢了拢衣襟,望着观星台上相依的身影他总觉得,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而他的小妹,正一步步踏入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萧羽快步走来,将一件玄色狐裘轻轻披在他单薄的肩上,低声劝道:“家主,先回去吧,五娘她……此刻是真心欢喜,我们贸然打断,只会让她伤心。再观察几日,总会找到破绽的。“

      他终究是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决绝,却带着无尽的疲惫。萧羽在身后连声追喊,也没能留住他沉重的脚步。

      日子一晃到了暮春,北境难得遇上一连几日的晴好天气。暖阳洒在大地上,驱散了久积的寒意,草木抽芽,山花盛开,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高寒声牵着叶攸宁的手,带她去了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山谷,这里四面环山,与世隔绝,漫山遍野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粉白嫣红交织成片,绚烂得如同天边云霞,风一吹,花浪翻滚,香风阵阵。

      他牵着她一步步走到山谷正中央,忽然松开手,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这是北境男子向心爱女子求娶的最高礼节,庄重又虔诚,代表着以一生为聘,以性命相护。

      他仰头望着她,目光灼灼,褪去了平日的温润与伪装,只剩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炽热,眼底的情意,毫不掩饰:“叶攸宁,从初见倾心,到邺城乱世失散,再到北境千里重逢,我心之所向,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剔透、泛着幽幽蓝光的冰魄玉簪。玉簪质地温润,雕着缠枝莲纹,那样式、那纹路,竟与当年他在国子学想送、却最终没能送出去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支玉簪,我准备了很久很久。“高寒声的眼神深邃,藏着几分忐忑,更藏着倾尽所有的真诚,“叶攸宁,嫁给我。我不敢许诺你太平盛世,可我愿以性命为誓,护你一世周全,尽我所能,让你再也不用受颠沛流离、孤苦无依之苦。你……可愿意?“

      山谷里静得只剩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连飞鸟都停下了鸣叫。

      叶攸宁望着眼前这个身份尊贵、却甘愿为她屈膝的男子,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紧张,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国子学里的初见、醉仙居的关照、大雪中的接济、马匪手下的相救、深山里的陪伴……那些温柔、那些守护、那些承诺,像电影般在脑海里闪过。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愿意。“

      高寒声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惊喜,像是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猛地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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