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江夜》静水流霆

16、棠溪锻造 回到洛家旧

　　回到洛家旧宅，已是亥时三刻。
　　夜色深沉，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守门的婆子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低声道：“家主君，三郎君还在书房等您。“
　　洛承点头，把睡熟的叶攸宁轻轻抱起，送她回房安顿好，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烛火通明，洛凌正伏在案前，翻看一堆账册。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回来了？“他声音沙哑。
　　洛承点头，在对面坐下。他看着三兄疲惫的面容，欲言又止。
　　洛凌搁下笔，揉着眉心：“有事就说。你我兄弟，不必吞吞吐吐。“
　　洛承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三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当年邺城破城，藏书阁大火。攸宁从火里带出了一本书。“
　　洛凌抬眼看他。
　　“她带出来的，是一本锻造古籍。“洛承一字一句，“邺城藏书阁典籍无数，她为何独独选那本？“
　　洛凌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三兄只管告诉我。“
　　洛凌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敛了笑，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那丫头……拿错了。“
　　洛承皱眉：“拿错了？“
　　“她原本想拿的，是鸡腿老师和花露老师的话本。“洛凌说到这话，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花露老师那本是亲签绝版，她找了好久才找到，本想偷偷带出来的。结果慌乱之中，抓错了。“
　　洛承:“…………“
　　他扶着额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洛凌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攸宁那丫头，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不过运气是真好，如果不是冉师兄搭救，她就危险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洛承沉默许久，又追问：“当年人人都说，是她打翻烛台烧了藏书阁，为了不让典籍落入外敌之手。这事……是真的吗？“
　　洛凌摇头：“不是她。“
　　他回忆着那日的混乱，缓缓道：“攸宁跟我说过，她只是想拿话本给洛洛做个简单的『护甲』防身，是后来进阁的外敌领头人下令烧的藏书阁，与她无关。“
　　洛承心头一块大石落下，却又浮起新的疑惑。
　　他想起桓文的话——攸宁的喜好、她的本事、她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他一清二楚。
　　桓文连攸宁会锻造都知道。可他这个亲兄长，却从未留意过小妹还有这本事。
　　“三兄，“他斟酌着开口，“攸宁她……何时学的锻造？“
　　洛凌抬眼看他，目光复杂：“你竟不知？“
　　洛承摇头。
　　洛凌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或许是天赋吧，听大母说攸宁的大母就是位锻造高手，可惜英年早逝。“
　　洛承一愣，原来景国曾经还有这样一位锻造高手？
　　都说无巧不成书。
　　洛承和桓文刚刚定下北上的事情，叶家一纸族令，以“家族历练子弟““北境产业需人打理“为由，硬生生要将叶攸宁“发配“到北境经商，洛承了解后得知,叶老家主的宝贝长孙不愿北上收回家族产业想放弃，但其母亲盛氏不愿放弃这笔资产，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叶攸宁身上，在盛氏眼中只要有利于自己儿子，能帮衬到自己儿子话，舍弃一个丫头又算什么。
　　但如今的北方早已是人间炼狱，蛮族烧杀抢掠，诸侯王称帝割据一方，盗匪遍地横行，大小军阀各自为王。去这种地方经商，根本就是羊入虎口，哪里是什么历练？分明是盛氏处心积虑，要彻底除掉她。
　　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叶攸宁浑身血液都冻住了，无边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父母居然觉得这是个历练的机会，居然支持叶家的决定。“我去找姑姑理论！“洛承得知消息的瞬间，怒火直冲头顶，攥紧拳头就要往叶家冲。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如此被欺负。叶攸宁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积攒已久的眼泪终于决堤，哽咽着摇头：“四兄，没用的……他们铁了心要我死，再多争辩，在父母眼中谁让我是个丫头，无法传承香火呢……“
　　“谁说！丫头怎么了！我妹妹就是最好的，他们要你死，四兄偏要你好好活着，那四兄陪你去！“洛承低头抱着哭得不行的小妹，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字字掷地有声，“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种虎狼横行的死地！“
　　为了护住唯一的妹妹，洛承只得隐藏洛家家主的身份，以叶家随行的身份与叶攸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