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故纸余温 ...

  •   第一节:残谱
      含章殿的地龙烧得太旺,燥得人喉咙发干。
      谢知微从梦中惊醒时,额上全是冷汗。梦里又是刑场,血漫过脚踝,黏稠滚烫。父亲的头颅滚到他脚边,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坐起身,剧烈地喘息。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沉郁的靛蓝。
      “先生,您醒了?”青砚听到动静,端着温水进来,“才卯时初刻,再歇会儿吧。”
      谢知微摇头,接过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陛下……怎么样了?”
      “太医院昨晚轮值守着,说毒性已控住,今早能醒。”青砚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刺客的事还没查清,宫里宫外都戒严了。”
      意料之中。萧宸遇刺,这京城怕是连只飞鸟都要被盘查三遍。
      谢知微掀被下床,赤足走到书案前。昨夜回来后就睡下了,案上还摊着那张江南盐政图,林绍的名字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墨迹淋漓,像血。
      “青砚,”他忽然说,“去藏书阁,把我三年前存在那里的那只樟木箱子取来。”
      青砚一愣:“现在?宫门才刚开……”
      “就说我要查旧档,给陛下备询。”谢知微的语气不容置疑,“钥匙在我枕下。”
      箱子取来时,天已大亮。
      是很普通的樟木箱,四角包铜,锁已经锈了。谢知微用钥匙费力地拧开,掀开箱盖,一股陈年的墨香混着樟脑味扑面而来。
      里面全是旧物。
      太学时的课业、临的字帖、画废的扇面,还有……一叠棋谱。
      谢知微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指尖微微颤抖。最上面那本,封面上是少年人飞扬的字迹:《与子渊手谈百局录》。
      子渊,萧宸的表字。
      那时候他还不是七皇子,只是太学里一个性情孤傲的旁听生。而谢知微是谢家嫡子,太子伴读,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相识,始于一场棋局。
      ---
      永昌十二年春,太学棋室。
      谢知微记得那日阳光很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棋盘上,光影斑驳。他正与同窗对弈,连胜三局后,周围已无人敢应战。
      “我来。”
      声音从门口传来。谢知微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少年倚门而立,眉眼凌厉,神色倨傲。
      有人小声议论:“是那个旁听的……”
      “七殿下?”
      “嘘,什么殿下,宫里都不待见的……”
      少年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拈起一枚黑子:“请。”
      那局棋下了整整两个时辰。
      谢知微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攻势凌厉,剑走偏锋,完全不顾棋理章法,却又奇招迭出。好几次,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被对方一手妙棋绝地翻盘。
      最终,黑子以半目险胜。
      少年放下最后一子,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谢公子,承让。”
      那是谢知微第一次输棋。
      也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赢得如此坦然。
      “再来一局?”他听见自己说。
      少年挑眉:“奉陪。”
      第二局,谢知微赢了。
      第三局,又输。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们成了太学棋室里最奇怪的搭档——一个世家公子,一个冷宫皇子,本该毫无交集,却因棋结缘,从晨光微熹下到暮鼓沉沉。
      箱子里那些棋谱,记录了他们最初的一百局。
      谢知微翻到第十七局,旁边有小字批注:“子渊此手过于冒进,险失中腹。”字迹工整,是他的笔迹。
      下面却有一行狂草反驳:“兵行险着,方能出奇制胜。——萧宸”
      再往后翻,第三十二局:“知微布局太过稳健,失之灵动。”
      “稳中求胜,方是长久之道。——谢”
      一页页,一句句。
      那时的他们,会在棋局间隙辩论朝政,畅谈理想。萧宸说他厌恶那些迂腐的老臣,痛恨积弊已久的朝纲;谢知微则劝他韬光养晦,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少年时的萧宸冷笑,“等那些蛀虫把江山啃光了再图?”
      “可你无权无势,拿什么去图?”
      萧宸沉默良久,落下一子:“那就去争权,去夺势。”
      棋子敲在棋盘上,清脆一响。
      谢知微当时只当他是少年意气,却不知,那颗种子早已埋下,日后会长成参天巨树,也将他们所有人都吞噬。
      ---
      “先生,”青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早膳备好了。”
      谢知微合上棋谱,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真是可笑。
      明明恨他入骨,为何还会为这些泛黄的旧纸流泪?
      “撤了吧,没胃口。”他哑声说。
      青砚欲言又止,最终默默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谢知微将棋谱放回箱子,却在箱底摸到一样硬物——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双鲤戏莲,鲤鱼的鳞片都刻得纤毫毕现。背面刻着两个字:知微。
      这是他及冠那年,萧宸送的礼。
      那时萧宸刚被封王,有了自己的府邸。开府那日,他只请了谢知微一人。两人在院中杏树下对饮,月色如水。
      “及冠礼我没赶上,”萧宸将玉佩推到他面前,“补上。”
      “太贵重了。”谢知微记得自己这样推辞。
      “再贵重,也比不上你陪我下的那些棋。”萧宸看着他,眼中映着月光,“知微,若有一天……我站得更高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无论你站得多高,我都是你的棋友。”
      棋友。
      多天真的词。
      谢知微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刺进掌心。如今他确实还在他身边,却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一个被软禁的“帝师”,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急。
      “谢先生!”是赵平的声音,“陛下醒了,传您即刻过去。”第二节:病榻
      养心殿内药味更浓。
      萧宸靠在床头,肩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太医正在为他换药,见到谢知微进来,行礼后默默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过来。”萧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知微走到榻前三步处停下,垂着眼:“陛下伤势如何?”
      “死不了。”萧宸盯着他,“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朕?”
      谢知微不语。
      萧宸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也是,朕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吓人。”
      他掀开锦被,露出绷带下隐隐渗出的血色:“这一箭,让朕想通了很多事。”
      谢知微终于抬眼看他。
      “比如,”萧宸慢慢说,“有些人,朕给再多机会,他们也不会感恩。只会觉得朕软弱可欺。”
      “陛下指的是?”
      “旧党,或者……其他什么人。”萧宸的目光锐利如刀,“猎场的守卫是兵部安排的,刺客用的箭是军制,毒药来自南疆——这一环扣一环,可不是几个老臣能办到的。”
      谢知微心头一跳。
      “你在查林绍。”萧宸忽然话锋一转,“查到什么了?”
      果然。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林绍此人,履历干净得可疑。张家抄出的账本里,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录都被销毁了。但臣查到,三年前江南水患赈灾时,他曾经……”
      “曾经什么?”
      “曾经私下见过当时的户部侍郎,也就是现在的户部尚书,李崇明。”谢知微抬起眼,“而李尚书,是王尚书的门生。”
      一条线,隐隐串起来了。
      王尚书倒台,李尚书会兔死狐悲。而林绍,可能是他们埋下的一颗棋子,也可能是……联系其他势力的桥梁。
      萧宸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觉得,这次刺杀是谁主使?”
      “臣不敢妄断。”
      “朕要你说。”
      谢知微看着萧宸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他知道,今天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或许,”他缓缓说,“不是旧党,也不是哪位皇子。而是……第三方势力。”
      “第三方?”
      “陛下登基三年,改革盐政、整顿吏治、削减藩王护卫……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谢知微一字一顿,“这些人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但如果有人将他们串联起来——”
      “那就是一股足以撼动江山的力量。”萧宸接过话头,眼中寒光一闪,“而这个串联的人,必须深谙朝堂规则,又不在明处。”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名字。
      林绍。
      或者,林绍背后的人。
      “好,很好。”萧宸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知微,你果然还是最懂朕的心思。”
      他伸出手:“过来。”
      这一次,谢知微没有后退。他走到榻边,萧宸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
      “朕昨晚做了一个梦。”萧宸低声说,“梦见我们又回到太学,在下棋。你执白,我执黑。下到中盘,棋盘忽然裂开了,所有的棋子都掉进深渊里。”
      谢知微的手微微一颤。
      “朕伸手去抓,只抓住了一枚白子。”萧宸握紧他的手,“醒来时,手里空空的。”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谢知微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棋子掉了,可以重摆一局。”
      “可人呢?”萧宸看着他,“人走了,还能回来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白,直白到让谢知微无法呼吸。
      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知微,”萧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如果朕说……朕后悔了,你会信吗?”
      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杀他全家?后悔给他毒酒?还是后悔将他困在这深宫?
      谢知微想笑,却笑不出来。
      “陛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落子无悔,这是您教我的。”
      萧宸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松开,整个人向后靠去,闭上眼睛:“是啊,落子无悔……朕教你的,你都记得很清楚。”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告退了。”
      “等等。”
      谢知微停下脚步。
      “那箱旧物,”萧宸没有睁眼,“你翻出来了?”
      “……是。”
      “烧了吧。”萧宸的声音毫无波澜,“旧东西留着,只会徒增烦恼。”
      谢知微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烧了。
      那些棋谱,那些批注,那些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他说,烧了。
      “怎么?”萧宸睁开眼,看向他,“舍不得?”
      谢知微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萧宸却又叫住他:“知微。”
      这一次,谢知微没有回头。
      “如果重来一次,”萧宸问,“你还会选择认识朕吗?”
      殿外传来更鼓声,沉沉地敲了三下。
      谢知微站在那里,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很久很久,他才轻声说:
      “不会。”
      说完这两个字,他掀帘而出,没有再看身后的人一眼。
      帘子落下,隔开两个世界。
      萧宸独自坐在榻上,肩上的伤口忽然剧烈地疼起来,疼得他弯下腰,额头抵在锦被上,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吼。
      殿外,谢知微一步一步走出养心殿。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青砚撑伞过来,见他脸色苍白如鬼,吓了一跳:“先生,您——”
      “回含章殿。”谢知微打断他,“把箱子搬出来。”
      “搬……搬出来?”
      “对,”谢知微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搬出来,烧了。”第三节:灰烬
      箱子搬到了院中。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落在樟木箱上,很快化开,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青砚看着箱子,又看看谢知微,犹豫道:“先生,真要烧吗?这些都是您……”
      “烧。”
      一个字,斩钉截铁。
      炭盆端来了,火折子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映在谢知微眼底。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那股熟悉的墨香和樟脑味又飘出来,混杂着雪水的清冽气息,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像回忆本身——温暖,又冰冷。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棋谱,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十六岁时的字迹:
      “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与子渊初弈。其人棋风诡谲,不循常理,然灵动非常,是为劲敌。”
      劲敌。
      是啊,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对手。只是在太学那几年,他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棋盘上的较量。
      火苗舔舐着纸页的边缘,泛黄的字迹开始卷曲、变黑。那些精心记录的棋局,那些少年时的批注和争论,都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一本,又一本。
      烧到第十七局时,谢知微的手顿了顿。那一局萧宸险胜,在棋谱旁得意地写道:“兵者诡道,知微当学之。”
      他在下面回:“诡道终非正道。”
      如今看来,谁对谁错?
      棋谱落入火中,瞬间被吞噬。
      接下来是字帖、画作、文章……所有见证过那段时光的物件,一样样消失在火焰里。谢知微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烧的不是自己的过去,而是别人的东西。
      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最后,是那枚玉佩。
      双鲤戏莲,栩栩如生。火光映在白玉上,泛出温润的光泽,像极了当年月光下的模样。
      谢知微握紧玉佩,掌心被坚硬的边缘硌得生疼。
      烧吗?
      烧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那些月下对饮的夜晚,那些棋枰争锋的午后,那些曾经真挚过的情谊——烧了,就都成了灰。
      可留着又如何?
      不过是提醒自己,曾经有多愚蠢,有多天真。
      他抬手,将玉佩举到炭盆上方。火焰的热浪扑上来,熏得眼睛发涩。
      “先生!”青砚忍不住喊了一声。
      谢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炭盆里,发出嗤嗤的轻响。火苗摇曳着,明明灭灭,映着他苍白的脸。
      许久,他收回手,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
      “算了。”他站起身,声音沙哑,“留着吧……就当个教训。”炭盆里的火渐渐小了,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空中,混入纷扬的雪花里,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灰,哪些是雪。
      谢知微站在院中,看着那一片白茫茫。
      烧掉的,是过去。
      留下的,是现实。
      而现实是——他是谢知微,罪臣之后,帝王的囚徒,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陛下驾到——”
      谢知微转身,看见萧宸披着大氅,站在含章殿门口。肩上还缠着绷带,脸色在雪光映照下更显苍白。
      两人隔着院子,隔着飘飞的雪,隔着尚未散尽的灰烬烟尘,静静对视。
      萧宸的目光扫过炭盆,扫过那些残存的灰烬,最后落在谢知微脸上。
      “烧了?”他问。
      “烧了。”谢知微答。
      “都烧了?”
      “该烧的,都烧了。”
      萧宸沉默地走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在炭盆前停下,低头看着里面黑灰的余烬。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未燃尽的纸屑,上面还能依稀看见字迹。
      萧宸弯腰,捡起一片。
      是棋谱的一角,上面有他狂草的字迹:“此局当记,险中求胜。”
      他握着那片残纸,指节泛白。
      “朕说过,”他缓缓开口,“落子无悔。”
      “是,”谢知微看着他,“所以臣烧了。”
      萧宸抬起眼,眼中翻涌着谢知微看不懂的情绪。那里面有怒,有痛,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好,很好。”他将残纸扔回炭盆,“烧了干净。从今往后,你只是朕的臣子,朕只是你的君王。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臣遵旨。”
      这三个字说得恭敬,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萧宸心里。
      他猛地咳嗽起来,肩上的伤口崩裂,血色透过绷带渗出来,在大氅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陛下!”随行的太医慌忙上前。
      萧宸挥手屏退所有人,只死死盯着谢知微:“你满意了?”
      谢知微垂着眼:“臣不知陛下何意。”
      “不知?”萧宸低笑,笑声里满是苍凉,“谢知微,你比谁都清楚。你在用这种方式惩罚朕,惩罚朕当年……惩罚朕留你一条命。”
      “陛下多虑了。”谢知微平静地说,“臣只是遵旨行事。”
      “遵旨……”萧宸喃喃重复,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那如果朕现在下旨,要你像从前一样对朕笑,像从前一样唤朕‘子渊’,你做得到吗?”
      谢知微抬眼看他,眼中一片空茫。
      “陛下,”他轻声说,“戏,总要散场的。”
      萧宸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赵平扶住。雪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上,让他看起来像个雪人,冰冷,僵硬。
      “回宫。”他转身,声音疲惫至极。
      一行人簇拥着他离去,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谢知微独自站在院中,看着他们消失在宫墙拐角。
      掌心的玉佩,已经被焐热了。
      他摊开手,双鲤戏莲的图案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指尖拂过那两个字——知微。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宸将玉佩递给他时说的话:
      “这玉佩是一对。另一枚我留着,刻的是我的字。等哪天……等哪天我们都老了,还能拿出来看看,记得年少时,有过这样一个朋友。”
      朋友。
      谢知微握紧玉佩,尖锐的边缘刺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从未有过任何污秽,也从未有过任何温暖。
      他转身走回殿内,帘子落下,隔绝了风雪。
      也隔绝了,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名叫“子渊”的少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