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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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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战场的厮杀声还在耳畔轰鸣,凌玄穿过满地残剑断戟,走到楚珩面前时,一袭月白仙袍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的仙气清冽如昆仑雪巅的风,与周遭的血色戾气格格不入。
他仍是那个三界敬仰的凌玄仙尊,眉眼清冷,风骨卓然,只是眼底的疏离尽数褪去,只剩对眼前人的疼惜与执念。
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凌玄周身的仙气猛地溃散,佩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眼底的震惊与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少年。
他的楚珩。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满头青丝成雪,眼眸染着浓重的血色,一身黑衣浸着洗不掉的戾气。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还藏着当年桃花树下,捧着泥娃娃时的执拗与温柔。
凌玄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呼唤:“……徒儿。”
这一声“徒儿”,是楚珩三年来,日思夜想的执念。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红眸里漫起一层水汽。魔剑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扑过去抱住凌玄,想问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想告诉他自己在地牢里有多怕,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是魔尊,是仙门的死敌。
他满身魔气,早已配不上那个白衣胜雪的仙尊。
凌玄却不管不顾地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急,带起漫天风沙,走到楚珩面前时,甚至忘了顾忌周身的魔气。他抬手,颤抖着想去触碰楚珩的脸颊,指尖快要碰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又猛地顿住,生怕自己惊扰了眼前的人。
“徒儿,”凌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楚珩的黑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对不起……是师尊来晚了。”
楚珩看着他落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凌玄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只手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凌玄,红眸里的水汽越积越重,最后凝成滚烫的泪,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上。
那泪是热的,烫得凌玄心口一颤。
他终于敢伸手,将楚珩紧紧拥进怀里。
怀抱还是记忆里的温度,清清淡淡的,带着雪巅松枝的气息。楚珩浑身一僵,而后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死死地抱住凌玄的腰,将脸埋在他的白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的呜咽,一声比一声让人心碎。
周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仙门弟子的怒骂、魔族战士的嘶吼,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喧嚣。可在他们相拥的方寸之地,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楚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呢喃:“师尊……我好想你。”
凌玄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低语:“我在,乖徒儿,我在。”
他的怀抱,是楚珩十年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而楚珩的依赖,是凌玄迟来十年,唯一的救赎。
他以为凌玄会带着仙门大军来讨伐他这个魔尊,却没想过,他会孤身一人,穿过刀光剑影,站到自己身边。
凌玄抬袖,轻轻拭去楚珩脸颊溅到的血珠,指尖的温度烫得楚珩睫羽一颤。“徒儿,”他声音沙哑,语气却无比郑重,“我已与琼华恩断义绝,什么三界道义、仙门规矩,皆不及你分毫。”
楚珩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牵起苍白的唇角,像一缕薄雾,转瞬就散了。
他抬起头,眸中一片深不见底的静。眼尾还残留着之前湿润的红痕,可此刻那红痕却如烙印,衬得他的眼神格外清醒,甚至有些近乎残忍的平静。
“师尊……”他开口,声音压得低而缓,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知道我走过尸山血海才坐上这个位置。魔气早已蚀穿了灵根,这双手……”他极轻微地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沾的血,洗不净了。”
他注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凌坠地:
“你抛下琼华峰,抛下清誉与仙途,来到这连月光都带着血腥味的地方……就为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魔物?”
话到最后,尾音终究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颤。但楚珩脸上没有任何泪意,只有一片被抽空所有情绪后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仿佛只是在等一个早已预知的答案。
“魔界阴冷,魔气蚀骨,你是仙尊,不该来这种地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凌玄却笑了,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指尖,十指相扣。他的仙力温和地流淌过楚珩的经脉,抚平了他体内翻涌的魔气。“有你的地方,便是净土。”
这话落进楚珩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漾开层层涟漪。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推开他。
楚珩反手攥紧凌玄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魔兵,沉声道:“传令下去,撤兵。”
魔兵们虽诧异于仙尊竟站在魔尊身侧,却不敢违抗命令,纷纷收剑退下。
仙门弟子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那是凌玄仙尊,是曾一剑碎星河的三界守护神,如今他护着魔尊,谁又敢轻举妄动?
楚珩牵着凌玄的手,转身走向魔域的方向。
彼时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黑衣白发的魔尊,牵着一袭月白仙袍的仙尊,一步步踏入魔气缭绕的魔域边界。
仙袍的白与魔袍的黑交相辉映,仙气与魔气在两人周身缠绕,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身后是溃散的仙兵,是破碎的琼华执念;身前是漫漫魔域路,是迟了十年的相守。
风卷着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楚珩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凌玄,红眸里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柔软的暖意。
踏入魔域地界时,风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冷杉与黑曜石的凛冽气息。楚珩牵着凌玄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凉意透过月白仙袍传过来,带着几分执拗的紧。
魔界的宫殿远非琼华仙宫那般鎏金错彩、雅致清丽,却有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大气磅礴。殿宇以千年玄铁为基,黑曜石砌墙,殿顶铺着墨色琉璃瓦,在魔域血色天光的映照下,泛着暗哑却华贵的光泽。廊柱雕着盘旋的玄龙,爪下踩着吞云吐雾的纹样,不见半分仙气的柔和,只余魔族独有的张扬与威仪。廊下挂着的不是琼华的玉铃,而是一串串打磨光滑的兽骨风铃,风一吹过,便发出低沉雄浑的声响,竟比仙乐更有撼人心魄的力量。
偏殿的石桌并非寻常青石,而是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桌上摆着一个粗糙的泥坯,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凌玄的模样,想来是楚珩入魔后凭着记忆一点点捏出来的;角落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几柄形制古朴的魔剑,剑鞘上镶嵌着暗红的魔晶,却被细心地擦拭得一尘不染;就连寝殿的窗棂,都缠着细细的玄铁锁链,那是楚珩怕夜里魔气太盛扰了凌玄清眠,特意设下的屏障,锁链的纹路里,竟隐隐透着几分琼华阵法的影子。
凌玄看着这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厉害。他原以为楚珩入魔后,日子定是颠沛流离、满心怨怼,却没想过,他竟把那些在琼华的细碎时光,都藏在了这魔界宫殿的方寸之地里。
“这里……没有琼华的云海松涛,也没有四季不败的桃花。如果你住不习惯……”楚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自在,像是怕凌玄嫌弃。
凌玄却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过那个未完工的泥坯,指尖触到粗糙的陶土,暖意漫上心头。“很好,”他转头看向楚珩,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有你在,哪里都好。”
楚珩的红眸猛地一颤,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泛红。他别扭地挣了挣手,没挣开,便由着凌玄握着,带着他往殿内走。
往后的日子,竟意外地平静。
凌玄没有再用仙力压制魔气,反而学着适应魔域的气息,日日陪着楚珩处理魔界的琐事。楚珩性子执拗,处理族内纷争时,难免会沉下脸,可只要一转头看见凌玄,眉眼间的戾气便会散了大半。
他们会在清晨一起去魔域的后山看日出,看着血色的朝阳漫过连绵的玄铁山脉,染红两人的衣摆;会在夜里坐在墨玉桌旁,凌玄教楚珩练那些被遗忘的琼华心法,楚珩则缠着凌玄,讲他入魔后这些年的经历,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带着血泪。
凌玄总是安静地听着,听到楚珩被魔族幻术折磨时,便会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用仙力一点点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低声说着“对不起”。
楚珩起初会抗拒,后来便渐渐习惯了,窝在他怀里,像只受伤的小兽,一点点舔舐着过往的伤口。
只是,平静之下,终究藏着暗涌。
魔界以萧彻为首的守旧派,虽不敢明着反对楚珩的决定,却总在私下里叹气。他们并非厌恶凌玄,只是守着“仙魔殊途”的老规矩,担心这样的安稳是镜花水月,担心楚珩会为了一个仙尊,渐渐磨去魔尊的锋芒。但只要楚珩一声令下,他们依旧会躬身听令——毕竟在魔族,实力便是一切,楚珩是他们亲手拥戴的尊主,他的选择,无人敢置喙。
而仙界那边,早已将凌玄视为叛徒,屡屡派人来魔域边界挑衅,叫嚣着要“清理门户”。
楚珩每次听到这些,都会红了眼,握着魔剑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杀上仙界,却被凌玄拦住。
“徒儿,”凌玄握着他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不必理会他们。只要我们守着彼此,便够了。”
楚珩看着他,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化作深深的眷恋。他知道凌玄说得对,可那些过往的伤痛、外界的非议,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隐隐作痛。
他怕,怕这样的平静只是镜花水月,怕终有一日,他们还是会被仙魔的界限,生生拆散。
这份不安,终究在一个雨夜,化作了哽咽的低语。
那时两人正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敲打墨色琉璃瓦,凌玄正为楚珩梳理着满头白发,指尖温柔。
楚珩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师尊,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与琼华决裂,后悔陪他留在这阴冷的魔域,后悔……爱上一个魔尊。
凌玄的动作顿了顿,而后俯身,轻轻吻了吻楚珩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悔。”
一字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魔域的第三百个晨昏,是被后山的风叫醒的。
凌玄披了件月白外袍,站在玄铁殿的廊下,看着不远处的空地上,楚珩正蹲在那里,手里捏着陶土,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晨光透过血色的云层,落在他乌黑的发顶,染出一层柔和的金边——入魔时生出的白发,竟在这两年的安稳岁月里,渐渐褪成了原本的墨色,只剩鬓角还留着一缕极淡的银,像是雪落在了青丝上。
“又在捏这个?”凌玄走过去,弯腰捡起旁边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娃娃,眉眼弯弯,“比去年那个,还是差了点。”
楚珩抬眸看他,红眸里的戾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满眼的笑意。他伸手拽住凌玄的袍角,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师尊的手艺好,自然瞧不上我捏的。”
说着,他把手里刚捏到一半的泥坯递过去,上面依稀能看出两个人的轮廓,正并肩坐在桃花树下。凌玄的指尖覆上去,触到陶土的微凉,指尖轻轻一压,替他把泥娃娃的眉眼捏得更清晰些。
“当年在琼华,你捏碎了三个,才捏出一个像样的。”凌玄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如今倒是有长进了。”
楚珩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颈窝,像只温顺的兽:“那是因为,当年没有师尊在旁边教我。”
廊下的兽骨风铃被风吹得轻响,带着魔域特有的雄浑声响,却意外地不吵人。凌玄低头,看着楚珩认真捏泥人的侧脸,忽然想起两年前刚到魔域的时候,这人还总怕自己嫌弃这里的粗砺,每天亲自打理寝殿,把玄玉桌擦得一尘不染,还在窗台上摆了几盆从人间寻来的兰草——明明是魔界的尊主,却学着仙界的样子,笨拙地讨他欢心。
“今日想去哪里?”凌玄问他,指尖替他拂去沾在唇角的陶土,“去忘川河看彼岸花,还是去前山摘野果?”
楚珩放下手里的陶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的红绳——那是大婚时,他亲手编的,用的是魔域特有的火蚕丝,红得像血,却暖得像光。“不去。”楚珩摇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今日想陪师尊在殿里,晒太阳。”
凌玄失笑,任由他拉着自己,坐在廊下的玄玉阶上。风里带着冷杉的气息,还有楚珩身上淡淡的魔气,与他周身的仙气缠在一起,竟比琼华的桃花香还要好闻。
楚珩靠在他的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魔兵们新练的阵法,说子民们酿的新酒,说后山的野兔子又偷了他种的菜。凌玄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轻轻梳着他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日头渐渐升高,暖意透过云层落下来,裹住相拥的两人。楚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竟是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凌玄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轻轻拂过楚珩鬓角的那缕银,低声道:“阿珩,这样的日子,真好。”
风穿过廊柱,卷起兽骨风铃的轻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远处,魔域的子民们在街道上走着,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玄铁殿的上空,没有战火,没有纷争,只有风,和漫过云层的、温柔的光。
这是他们在魔域的第二年,没有仙尊,没有魔尊,只有凌玄,和楚珩。
只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魔域的秋夜,没有星月,却有漫山遍野的幽冥蝶。翅翼染着细碎的银光,成群结队地掠过玄铁山脉,像是坠落在人间的星河。
楚珩瞒着凌玄,布置了整整一月。
他命人将玄玉殿后的千丈高台,用魔域特有的玄红绸缎缠满,绸缎坠着拇指大的魔晶,在幽冥蝶的光晕里,泛着暗哑却华贵的光。高台四周,摆着数百盏鲛人灯,灯油是用深海鲛人的泪珠熬制,燃起来的时候,不会产生明火,只会漾出一层柔和的暖光,将整片高台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更难得的是,他派人去人间寻了数千枝桃花枝——凌玄最爱桃花,琼华的桃花林曾是两人最常去的地方。此刻那些桃花枝被精心养在玄玉盆里,沿着高台的阶梯一路铺展,在魔域的血色天地里,竟生出几分清雅的温柔。
入夜时分,楚珩牵着凌玄的手,缓步踏上阶梯。
凌玄的脚步顿了顿,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月白的仙袍拂过桃花枝,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花瓣,微凉的触感,竟与琼华的桃花如出一辙。
“何时弄的这些?”凌玄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意。
楚珩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牵着凌玄,一步步走到高台中央,那里摆着一张小小的玄玉桌,桌上没有酒,只摆着两个并排的泥娃娃——一个白衣清瘦,眉眼温柔;一个黑衣挺拔,眼底藏着执拗的光。那是楚珩借着烛火,捏了又捏、改了又改的成果,指尖磨出了薄茧,指腹沾着洗不掉的陶土印记,才终于将两人的模样,刻进了粗糙的陶土里。
“师尊,”楚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那年你教我捏泥人,说捏好了,便算是我们的羁绊。”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凌玄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我总记着这话。”
凌玄的呼吸蓦地一滞,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楚珩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凌玄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带着桃花的淡香,带着魔域夜风的清冽。
“我等了太久了。”楚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却又带着执拗的重量,“等一个机会,站在你面前,不用喊你师尊,不用顾忌仙魔殊途,不用隔着遥遥的距离,只喊你的名字。”
“凌玄。”他低声唤他,尾音微微发颤,“我盼了百年,盼的从来不是魔尊的权柄,不是魔域的万里河山,只是一个你。”
楚珩抬手,拿起案上的泥娃娃,小心翼翼地放进凌玄的掌心。陶土的温度,透过指尖漫进心口,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这个泥人,我捏了很多年。”他看着凌玄的眼睛,红眸里盛着的情意,浓得化不开,“捏的是我最想要的日子——没有仙门,没有魔域,只有我和你,像从前那样,像往后那样。”
“我不敢奢求太多。”楚珩的声音染上几分酸涩,几分卑微,“我只盼着,往后晨起能替你温一碗雪莲羹,夜里能陪你看幽冥蝶飞舞,你看书,我便守着你,你想走,我便跟着你。”
“凌玄,”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一字一句,重逾千斤,“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直到岁月尽头吗?”楚珩猛吸了几口气,鼓足了勇气吼了出来。
“你愿意嫁给我吗?”
楚珩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急忙说“也可以是我嫁给师尊!”
凌玄低头,看着掌心的泥娃娃,看着那两个紧紧牵着的手,眼底的笑意,渐渐漫成了温热的水光。
百年的遥遥相望,百年的念念不忘,原来都藏在了这一句小心翼翼的期盼里。
他抬眸,看着楚珩紧张得泛红的眼角,抬手,轻轻回抱住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哽咽的暖意:“我愿意。”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楚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紧紧将凌玄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红眸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凌玄的肩头,烫得惊人。
幽冥蝶成群地掠过头顶,翅翼的银光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桃花瓣随风飘落,沾在泥娃娃的身上,也沾在两人的衣襟上。
凌玄靠在他的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泥娃娃,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魔域的红,与仙界的红截然不同。
没有琼华派的素白衬红,没有清雅的桃花点缀,只有铺天盖地的玄红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