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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缠绕在玄铁殿柱上,坠着沉甸甸的墨玉坠子;殿顶的墨色琉璃瓦,被特意打磨过,在血色天光下反射出细碎的红光;就连魔兵们的铠甲,都被临时镀上了一层暗红纹路,远远望去,竟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这是楚珩能给的,最盛大的婚礼。
      他没有请任何仙界宾客,也没有大肆宣扬,只是让魔族的子民们在主城街道上摆起宴席,酿了最烈的魔酒,烤了最香的兽肉。而他自己,穿着一身玄红镶金的魔尊喜服,长发用一根红玉簪束起,褪去了平日的戾气,眉眼间满是柔和。
      凌玄站在寝殿门口等他。
      他没有穿仙门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身与楚珩同色系的红袍,料子是魔域特有的流云锦,触之微凉,却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红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清冷依旧,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楚珩快步走过去,伸手牵住他的手。
      两人的指尖相触,仙气与魔气轻轻缠绕,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师尊,”楚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指尖微微发颤,“今日过后,你便是我楚珩的道侣,是魔域的尊后。无论仙魔,无人再能将我们分开。”
      凌玄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笑意温柔:“好。”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漫天的祝福,只有两人并肩站在大殿中央,对着魔域的血色朝阳,对着殿内的魔兵子民,行了一个简单的对拜礼。
      “一拜天地。”
      楚珩的声音朗朗,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两人俯身叩首,拜的不是三界天道,而是彼此的心意。
      “二拜高堂。”
      楚珩顿了顿,转头看向凌玄,眼底泛起水光。他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便是眼前这个人。凌玄读懂了他的心思,伸手握住他的手,与他一同俯身,拜的是昆仑雪巅的相遇,是桃花树下的相伴,是三年苦难里的念念不忘。
      “夫妻对拜。”
      两人相视一笑,缓缓俯身。红袍翻飞,墨发纠缠,这一刻,世间所有的身份对立、所有的过往伤痛,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礼毕,殿内的魔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玄铁打造的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楚珩牵着凌玄的手,走到殿外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欢腾的子民,看着满城的玄红,只觉得心头滚烫。
      他抬手,将凌玄揽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低语:“师尊,往后余生,我定护你周全。”
      凌玄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他抬手,环住楚珩的腰,轻声回应:“我也是。”
      风卷着红绸,猎猎作响。兽骨风铃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白羽箭,穿透了漫天的红绸,直直钉在了高台的柱子上。
      楚珩脸色骤变,猛地将凌玄护在身后。他抬头望去,只见魔域的边境线上,黑压压的仙门大军,正朝着主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杀来。
      为首的,正是琼华派的首座长老。
      他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叛出师门,与魔为伍!凌玄!楚珩!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楚珩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戾气撕碎,他抬手将凌玄往身后又护了护,红眸死死盯住那支白羽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琼华的老东西,也配来我魔域撒野?”

      高台之下的魔兵们瞬间拔剑,玄铁铠甲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魔族子民也纷纷抄起手边的兵刃,眼底燃着战意——这是他们尊主的大婚之日,是魔域最喜庆的日子,岂容外人来扰?

      凌玄按住楚珩握剑的手,指尖微凉,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珩,我与你一同应战。”

      楚珩转头看他,红眸里翻涌着心疼与执拗:“不行!仙界的目标是你我二人,你留在殿内,我护得住你!”

      “傻小子。”凌玄轻轻摇头,抬手抚过他染了戾气的眉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从琼华决裂的那日起,我便不是什么仙尊了。我只是你的凌玄,要与你同生共死的凌玄。”

      话音落,凌玄抬手祭出本命仙剑,月白剑光骤然亮起,与楚珩周身翻涌的魔气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琼华首座长老的笑声在半空炸开,带着浓重的嘲讽:“好一对狼狈为奸的仙魔!今日,我便替三界清理门户,斩了你们这对妖孽!”

      一声令下,仙门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剑光如织,直逼高台。

      楚珩将凌玄的手攥紧,魔剑出鞘的瞬间,血色剑气劈开了迎面而来的仙力:“杀——”

      魔兵们嘶吼着冲上前,与仙门弟子厮杀在一处。玄红的喜绸被剑气划破,碎片纷飞,落在满地的血色里,像一场盛大而悲怆的祭奠。

      凌玄的剑势依旧清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狠厉。他不再留手,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护着楚珩的侧翼,将那些偷袭的仙门弟子尽数斩落。楚珩的魔剑更是凌厉,魔气所过之处,仙门弟子纷纷倒地,可仙门大军人数众多,杀退一波,又来一波,像是永远也杀不完。

      两人背靠着背,剑气与魔气交织,血将他们的喜袍染成了深红,也染红了彼此的视线。

      “师尊,”楚珩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笑着,“这场婚礼,倒是热闹。”

      凌玄也笑了,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温柔压过了漫天的杀意:“能与你共赴此局,甚好。”

      厮杀声震耳欲聋,魔域的玄铁宫殿在战火中震颤。那些曾私下叹息“仙魔殊途”的守旧派年轻将领,此刻却带着麾下最精锐的魔兵,嘶吼着冲入战局。他们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手中的战斧劈碎了一个又一个仙门弟子的头颅。

      就在这时,琼华首座长老突然祭出宗门至宝“裂魔杵”,金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绕开厮杀的人群,直直朝着楚珩的后心射去——他算准了楚珩的软肋,知道凌玄定会护着他,这一击,竟是要将两人一同斩杀!

      “尊主小心!”

      一声清亮的嘶吼划破战场,为首的年轻将领阿烈猛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楚珩身后。裂魔杵穿透萧彻胸膛的瞬间,金光炸开,鲜血溅了楚珩满身。萧彻软软倒下,看着楚珩震惊的眼神,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尊主,属下去后……您记得按时用饭,您总忘。”

      楚珩的瞳孔骤然收缩,红眸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彻——!”楚珩的声音嘶哑,魔剑横扫,将周围的仙门弟子尽数绞杀。

      萧彻的牺牲,像是点燃了所有魔兵的血性。他们嘶吼着“为萧将军报仇”,攻势愈发猛烈,竟硬生生将仙门大军逼退了数十丈。琼华首座长老看着节节败退的仙门弟子,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知道,今日这场仗,他们赢不了了。

      “既然赢不了……那便同归于尽!”首座长老状若疯魔,抬手朝着身后的仙门弟子嘶吼,“传我命令!放弃进攻!目标——魔域手无寸铁的子民!烧!杀!抢!我要让楚珩,让凌玄,永远活在愧疚里!”

      仙门弟子们愣了一瞬,随即露出狰狞的神色。他们调转方向,朝着魔域主城的居民区冲去,剑光所过之处,房屋倒塌,哭喊声震天。

      楚珩看着那些被火光吞噬的民居,听着子民凄厉的哭喊,红眸里的血色几乎要滴出来。他猛地转身,看向凌玄,眼底是决绝的光。

      凌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魔域的护城结界早已在开战之初被攻破,如今,唯有以修为为引,以血脉为祭,才能筑起一道足以护住所有子民的屏障。

      凌玄抬手握住楚珩的手,仙气与魔气疯狂交织,在两人周身凝成一道漩涡:“阿珩,我陪你。”

      “不。”楚珩转头看他,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温柔,“师尊,你要活下去。”

      话音未落,楚珩猛地将凌玄的手甩开。他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黑发狂舞,玄红喜袍猎猎作响。他抬手结印,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魔尊的血脉之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以吾之躯,为魔域之盾;以吾之血,护子民安康;以吾之魂,镇三界妖魔——”楚珩的声音响彻魔域的每一寸土地,“今日,吾楚珩,愿以性命为祭,换魔域永世太平!”

      凌玄瞳孔骤缩,他想冲过去,却被楚珩布下的魔气屏障死死挡住。他看着楚珩将八成的屏障之力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只余下两成,实在招揽不下才分散给了凌玄和那些浴血奋战的魔兵。

      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骤然升起,将整个魔域笼罩其中。那些冲来的仙门弟子撞在屏障上,瞬间被魔气绞杀,尸骨无存。琼华首座长老看着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看着屏障后楚珩挺拔却摇摇欲坠的身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这不可能……”

      屏障外,剩余的仙门弟子被暴怒的魔兵尽数斩杀,尸骨堆积如山,无一人得以幸免。

      直到最后一名仙门弟子的惨叫消散在风里,那道黑色屏障才缓缓褪去。

      楚珩的身躯晃了晃,魔气在他周身飞速溃散,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地面坠落。

      “阿珩!”

      凌玄冲破消散的屏障,疯了一般扑过去,稳稳接住了楚珩下坠的身体。

      楚珩坠向地面的那一刻,意识像是被风揉碎了,散作漫天纷飞的碎片。
      那些碎片里,是琼华的雪。
      碎片晃了晃,是桃花树下的光影。
      他捏着陶土,笨手笨脚地搓着泥团,捏碎了一个又一个,急得眼眶发红。凌玄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粗糙的陶土传过来:“慢慢来,心诚则灵。”阳光穿过桃花瓣,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了满身的细碎金光。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句“心诚则灵”,竟成了他百年执念的谶语。
      再然后,是漫天的血色。
      魔域的长夜,是无边无际的黑。
      他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魔气在经脉里乱窜,疼得浑身发抖。可他怀里,却揣着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娃娃,是照着凌玄的样子捏的。他摸着泥娃娃的眉眼,一遍遍地想,师尊,等我,等我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护住你,强到能站在你身边,不用再隔着仙魔的界限。
      碎片突然亮了起来,是幽冥蝶纷飞的高台。
      凌玄穿着玄红的喜袍,站在桃花枝下,对他笑。他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踏上高台,身后是子民的欢呼。他听见自己说:“凌玄,我终于娶到你了。”凌玄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那是他这辈子,最欢喜的一天。
      还有,是这两年的魔域晨昏。
      晨光里,凌玄替他梳理鬓角的银丝;暮色中,两人并肩看幽冥蝶掠过山脉;玄玉殿的廊下,凌玄靠在他肩头,听他说着魔域的琐事。那些安稳的、温柔的、带着桃花香的日子,像偷来的珍宝,被他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原来百年岁月,竟这般短暂。
      意识渐渐回笼,他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是凌玄的气息,带着松木香,带着他刻了百年的温柔。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凌玄泛红的眼眶,看见他眼底的惊慌与疼惜。他想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指尖却重得像灌了铅。
      他想说,师尊,别哭。
      他想说,这百年,能遇见你,能娶到你,我不悔。
      他想说,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的。
      可他最后,只来得及轻轻唤了一声:“凌玄……”
      指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看见凌玄的泪,砸在了他的脸上,烫得惊人。
      真好啊。
      他想。
      至少,最后一刻,他还在他的怀里。
      “我在,我在……”凌玄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阿珩,撑住,我带你疗伤,你会好的……”

      楚珩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那笑意里,有遗憾,更多的是满足。“凌玄……我好不容易……才娶到你。”他的力气一点点流逝,指尖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凌玄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满地的玄红喜绸上,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魔兵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放下兵刃,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良久,凌玄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空洞被决绝填满。他知道,楚珩用性命筑起的屏障终有消散的一日,而魔域的子民,需要永世的守护。

      凌玄小心翼翼地将楚珩的身体放在平整的石板上,轻轻抚平他皱起的衣襟,又将那枚泥娃娃塞进楚珩的掌心。而后,他站起身,周身的仙气缓缓升腾,月白的喜袍无风自动,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以吾之灵力,承楚珩之志;以吾之魂,铸魔域之墙;以吾之命,护万载安康——”

      凌玄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响彻魔域的苍穹。他抬手结印,将毕生仙力尽数抽出,那些澄澈的仙气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光,与楚珩残留在天地间的魔气相融,凝成一道更坚固、更持久的屏障,笼罩在魔域的上空。这道屏障,一半是魔气的凛冽,一半是仙气的温润,将三界的纷争与战火,彻底隔绝在外。

      仙力散尽的那一刻,凌玄踉跄着跪倒在楚珩身边。他抬手,握住楚珩早已冰凉的手,指尖相触,最后一丝温度也在流逝。

      凌玄低头,在楚珩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珩,我来陪你了。没有你的地方,算不上什么净土。”

      他缓缓拔出本命仙剑,剑身映着两人染血的喜袍,映着上空交织的仙魔屏障。

      剑光一闪,鲜血染红了玄红喜绸,也染红了楚珩的衣襟。

      凌玄缓缓倒下,与楚珩相拥在一起,手里依旧紧紧攥着楚珩的手。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自此暗无天日的魔界有了万里晴空。
      魔域的上空,那道仙魔相融的屏障从未消散。子民们说,那是尊主和仙尊的魂魄,在永世守护着这片土地。

      主城中心,人们立了两座雕像。一座是玄红喜袍的魔尊,一座是月白仙袍的仙尊。他们相拥而立,眉眼温柔,岁岁年年,守着魔域的春秋与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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