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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师尊,我娶到你了
      “他从昆仑雪巅捡回我,给我名分、剑穗和糖。后来我成了魔,他成了叛徒。我们用三界最脏的血,拜了最干净的堂。”

      昆仑雪巅的风,终年凛冽如刀。
      凌玄仙尊从山下带回来一个孩子的那年,琼华派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彼时的凌玄,是三界敬仰的上仙,一剑可碎星河,一念能定乾坤。他白衣胜雪,眉眼清冷,生来便似融不进半分烟火。可就是这样的他,却在游历人间时,将一个满身泥泞的少年抱回了山门,收作了唯一的亲传弟子。
      少年名唤楚珩,眉眼尚带着未脱的稚气,身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他没有仙骨,根骨平平,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要比旁人多耗三倍的功夫。琼华派的弟子私下里都在议论,说仙尊是昏了头,才会收这么个废柴做徒弟。可是谁也不知,就是他们口中的废柴,在人人都想从仙尊身上割一块肉下来时,递出了他仅剩的半个馒头,那时的楚珩不知道凌玄为何总是板着一张脸,只知道吃甜食会让人高兴,于是找遍了全身,找到了那半个馒头。许是太久没见过这样真诚的人,凌玄便将那个脏兮兮的楚珩带回了宗门。
      那些针对,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
      楚珩练剑时,总会有人“不慎”撞歪他的剑招,让他摔得满身是伤;他去藏书阁找功法,想看的典籍永远会“恰好”丢失;就连他亲手打理的药圃,也会一夜之间被踏得稀烂。
      没有人明着苛责他,可那些疏离的眼神、刻意的避让、低声的嘲讽,像细密的针,一点点扎进他的心里。
      只有凌玄,会在他摔得爬不起来时,沉默地递上一瓶疗伤丹药;会在他对着功法皱眉时,彻夜陪在他身边,一字一句地讲解;会在他看着被毁坏的药圃红了眼眶时,用仙力修复那些花草,而后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却带着暖意:“无妨,有我在。”其实在楚珩被无数次“不慎”冲撞、药圃被踏碎的那些日子里,凌玄从未真的坐视不理。他只是习惯了用最沉默的方式,替少年扫平障碍。藏书阁里消失的典籍,是他连夜寻回,又悄悄放回楚珩的窗台上,扉页上还留着他亲笔标注的功法要点;那些故意撞歪楚珩剑招的弟子,转天便被长老罚去思过崖面壁三月,只说是“修炼心术不正”;被踏烂的药圃,他用仙力修复后,又在药圃四周设下了一层薄薄的结界,旁人只要靠近便会被无形的力道弹开。

      凌玄甚至在宗门大会上,当着所有弟子与长老的面,将自己佩剑的剑穗解下,系在了楚珩的腰间。那剑穗是他的师尊所赠,是琼华派仙尊身份的象征。他说:“楚珩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这话如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那些私下的议论声,确实沉寂了好一阵子。众人震惊的沉默过后,整个大殿如同沉入了深海。无数道目光如针似刺,聚焦在楚珩腰间那枚随风轻摇的剑穗上——琼华派弟子皆知,那是师承与护佑的极致象征,是凌云仙尊从不离身的旧物。几位长老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望向凌云,最终也只是在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楚珩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他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审视、诧异,甚至隐约的妒意。可当他的目光掠过身前那袭白衣,撞进师尊沉静如古潭的眼眸深处时,所有喧嚣便忽然褪去了颜色。

      世界,终究只剩下这一人。

      他记得凌玄为他挡过的风雪,记得凌玄教他的每一句心法,记得凌玄看着他时,那双清冷眼眸里,独独为他泛起的温柔涟漪。
      日子一天天过,楚珩的眉眼渐渐长开,褪去了稚气,变得愈发挺拔。他的修为依旧不算出众,可他性子坚韧,靠着日复一日的苦熬,竟也慢慢跟上了旁人的脚步。
      十八岁生辰那天,琼华派上下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来道贺。
      楚珩坐在山巅的桃花树下,看着漫天飞雪,心里却没有半分委屈。因为他知道,凌玄会来。
      果然,不多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凌玄的手里,有放在以前他都不敢奢望的生辰礼,还有几个捏得不算精致的泥娃娃。
      那是凌玄用仙力捏的,有眉眼弯弯的楚珩,有白衣清冷的凌玄,还有几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泥娃娃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生辰快乐。”凌玄将泥娃娃递到他手里,指尖微凉,“山上没有什么好玩的,这个,陪你解闷。”
      楚珩接过泥娃娃,指尖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凌玄,眼眶突然红了。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谢谢师尊。”

      凌玄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楚珩心头一颤。

      那天的雪,下得格外温柔。桃花树下,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手里捧着泥娃娃,说了很多很多话。末了,凌玄看着楚珩,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过几日,我需入闭关阁修炼,冲击上仙巅峰。此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楚珩用力点头,将泥娃娃揣进怀里,声音清脆:“师尊放心,徒儿定乖乖等你出来。”

      暮春的琼华派,落英簌簌,沾了满阶的粉白。

      他闭关的决定,并非一时兴起。彼时魔界异动频频,三界结界出现裂痕,他必须尽快突破上仙巅峰,才能加固结界,护佑三界,也护佑他的少年。

      凌玄闭关前的最后几日,总爱带着楚珩坐在山巅的桃花树下。风一吹,花瓣便打着旋儿飘落,沾在两人的发梢肩头。楚珩捧着一本剑谱,看得眉头紧锁,手指在书页上反复摩挲着某一处心法注解,半天没挪过眼。

      凌玄倚着树干,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的玉佩,目光却没离开过身侧的少年。他瞧着楚珩鼻尖沾了片桃花瓣,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蹙眉苦思,那点粉白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竟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

      “此处心法,需以柔克刚,”凌玄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几分温和,“你执念于蛮力破招,反倒落了下乘。”

      楚珩猛地抬头,眼里亮了几分,又很快蔫下去:“可徒儿试过了,柔劲总也聚不起来,怕是……真的没什么仙缘。”他说着,垂下眼睫,指尖攥紧了书页,指节微微泛白。

      凌玄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烫得楚珩心头一颤,连耳根都悄悄泛红。“胡说,”凌玄的指尖滑到他的眉心,轻轻抚平那点皱痕,“你只是性子太急。仙缘二字,向来只看心性,不看根骨。”

      他说着,抬手召来一缕清风。风裹着漫天桃花,在两人面前旋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凌玄握住楚珩的手腕,引着他的手探入漩涡中。指尖触到风的瞬间,楚珩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顺着经脉游走,原本滞涩的丹田竟隐隐泛起暖意。

      “跟着我练。”凌玄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楚珩的耳畔。

      楚珩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玄的侧脸。日光透过桃花枝桠,在他白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眉眼清冷,却偏偏漾着几分温柔的笑意。他看得怔了,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专心。”凌玄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楚珩吃痛地“嘶”了一声,回过神来,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他连忙收敛心神,跟着凌玄的力道引气。桃花漩涡越转越缓,最后化作点点光斑,落在两人的衣襟上。

      “成了!”楚珩惊喜地低呼,转头看向凌玄,眼里的光比日光还要耀眼。

      凌玄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一颗糖糕——是昨日下山时,特意为楚珩买的。糖糕还带着微微的暖意,甜香四溢。

      “奖励你的。”凌玄将糖糕递到他唇边。

      楚珩愣了愣,下意识地张口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甜得他眉眼弯弯。他嚼着糖糕,忽然想起什么,掰了一半递到凌玄嘴边:“师尊也吃。”

      凌玄微微挑眉,没推辞,张口含住。

      风又起,桃花簌簌落下。两人并肩坐在树下,共享着一块小小的糖糕,谁也没有说话。楚珩偷偷侧过头,看着凌玄唇边沾着的一点糕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想,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像这满树的桃花,岁岁年年,都开在师尊身边。临行前夕,凌玄轻笑,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朝着闭关阁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风雪里。

      楚珩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抱着泥娃娃,在桃花树下坐了很久,心里满是期待——等师尊出关,他定要让师尊看看,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凌玄以为,有他的震慑,有这层身份的庇护,楚珩往后的日子,总能安稳些。
      可他忘了,仙门从来都不是净土。凌玄不在的日子,那些蛰伏的恶意,终究是撕破了伪装。

      闭关阁外有结界隔绝内外,凌玄一旦入内,便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而那些早就看楚珩不顺眼的弟子与长老,恰恰是算准了这个时机。

      不过半月,琼华派的镇派之宝“揽星珏”便失窃了。

      所有的证据,都被人精心伪造,然后齐刷刷地指向了楚珩。

      有人说,曾见楚珩深夜徘徊在藏宝阁外;有人说,楚珩的房间里,藏着与失窃现场同款的玉佩;更有甚者,拿出了一卷“证词”,说楚珩早与魔族勾结,盗走揽星珏,是为了向魔族投诚。

      长老们勃然大怒,连审问都懒得细究。他们本就不满凌玄收这么个“废物”做弟子,如今正好借着此事,除去这个眼中钉。

      弟子们更是落井下石,往日里的嘲讽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指责,推搡谩骂接踵而至。楚珩被人按在地上,浑身是伤,手里却死死攥着那几个泥娃娃,不肯松开。

      他一遍又一遍地辩解:“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勾结魔族!师尊会信我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拳脚和刻薄的讥讽。

      “凌玄仙尊正在闭关,怕是听不到你的鬼话了!”
      “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做仙尊的弟子?”
      “盗走镇派之宝,罪该万死!”

      楚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望着闭关阁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绝望。师尊,你怎么还不出来?徒儿好怕。

      长老们懒得再耗下去,下令将楚珩废去修为,打入地牢,待凌玄出关后再行发落。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四肢,地牢里的阴寒之气,冻得他浑身发抖。他蜷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几个泥娃娃,那是师尊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每一天,都有人来逼他认罪,每一天,都有人来嘲讽他的痴心妄想。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闯入了地牢。他们是魔族之人,二话不说,便将他掳走,带回了魔界。

      魔尊重伤垂死,需要一个纯净的灵魂来献祭。而楚珩,恰好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可当魔族之人看到楚珩的脸时,却改变了主意。

      他们将楚珩关在魔界的地牢里,用最恶毒的幻术,日夜折磨他。幻术里,有琼华派弟子的嘲讽,有长老的呵斥,还有凌玄闭关阁那扇紧闭的大门。

      更让楚珩绝望的是,他们用幻术,捏造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楚珩”,眉眼、身形,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和他分毫不差。魔族之人告诉楚珩,他们要让这个假的楚珩,回到琼华派,守在闭关阁外。等凌玄出关,便让这假楚珩,一点点骗取凌玄的信任,最后,让凌玄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你若是不想他死,”魔族的长老看着他,笑得残忍,“就乖乖听话,入魔。”

      楚珩看着幻术中,那个假的自己,正跪在闭关阁外,哭得撕心裂肺。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看到了门内凌玄的身影。

      他不能让师尊受伤。

      为了凌玄,他什么都愿意做。

      于是,在一个血色漫天的夜晚,楚珩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吞下了魔族的魔丹。

      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仙骨寸寸碎裂,魔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的眼眸,染上了浓重的血色。

      他不再是那个坚韧的少年楚珩,他成了魔界的新主,一个浑身浴血的魔尊。

      而与此同时,琼华派的闭关阁外,结界轰然破碎。

      凌玄一袭白衣,缓步走出。他的修为,已然突破上仙巅峰,周身仙气缭绕。可他的目光,扫过琼华派的弟子,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珩呢?”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弟子们面面相觑,长老们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玄的心,猛地一沉。他抬手,仙力席卷而出,瞬间便看穿了所有的谎言与伪装。

      藏宝阁的失窃痕迹是伪造的,证词是捏造的,楚珩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证物”。

      而地牢里,只剩下冰冷的铁链,和一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凌玄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地上。那里,有一个被遗落的泥娃娃,正是他亲手捏的,眉眼弯弯的楚珩。

      他弯腰,颤抖着捡起那个泥娃娃。指尖的微凉,瞬间传遍全身。

      “楚珩……”

      三日后,闭关阁外的积雪已被凛冽山风卷得干干净净,凌玄一袭白衣立在仙尊殿的广场前。这里立着三座丈高的白玉雕像,一尊是创派祖师,一尊是上一代仙尊,最后一尊,便是他凌玄——琼华派百年不遇的奇才,受万人敬仰的守护神。
      此刻,首座长老领着诸位长老立于雕像下首,一众弟子、执事垂手站在两侧,正听着首座长老喋喋不休地训话,字字句句不离“提防魔族”“肃清内奸”,话里话外,仍在暗指楚珩罪无可赦。
      凌玄缓步走近时,周身仙气沉寂得近乎凝滞,却比出关那日更让人窒息。
      众人闻声回头,看见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仙尊……”首座长老讪讪起身,刚想拱手行礼,身旁几位长老也跟着躬身,却被凌玄抬手打断。
      凌玄的指尖,捏着一叠泛黄的笔录和几枚沾血的令牌,他抬手一扬,那些东西便如雪花般散落,铺满了广场的青石板地面。“藏宝阁失窃,是首座长老亲手伪造的现场;守阁弟子,是戒律堂长老派人灭口;楚珩的药圃,是你们几位联手授意弟子破坏……”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一众长老,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你们说他勾结魔族,可那所谓的‘魔族信物’,分明是从乱葬岗捡来的,沾染的,是我琼华弟子的血。”他查清了所有真相——长老们的构陷,弟子们的栽赃,守阁弟子的背叛,还有楚珩在地牢里熬过的日日夜夜。

      每一分真相,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首座长老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其余几位长老也变了脸色,有人忍不住开口:“仙尊,你听我们解释……那楚珩根骨奇差,留着他,迟早是琼华的祸害!”
      “祸害?”凌玄终于笑了,笑声里却满是悲凉与怒意,“他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你们容不下他,只因他是我凌玄的弟子,只因你们怕他有朝一日,会继承我的衣钵,碍了你们的路!”
      他的目光又扫过广场上的弟子与执事,那些曾经对楚珩冷眼相向、肆意嘲讽的弟子,那些跟着长老附和构陷的执事,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
      “我凌玄镇守琼华三百载,斩妖魔,护苍生,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凌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仙气翻涌,广场四周的石灯竟齐齐炸裂,碎石飞溅,“我以为琼华是净土,是人间正道,却没想到,这里藏着的,是比魔族更肮脏的人心!”
      首座长老被他的气势逼得跪倒在地,其余几位长老也跟着瘫软下来,有人嘶声辩驳:“仙尊!我等皆是为了琼华!楚珩他……”
      “够了。”凌玄冷冷打断,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化作了冰,“楚珩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你们伤他一分,便是辱我一分,便是辱这仙尊之名一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眼,目光落在身后那尊属于自己的白玉雕像上。
      那雕像白衣胜雪,眉眼清冷,一如他往日模样,底座上刻着“三界守护神”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凌玄抬手,仙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却没有半分落在众人身上。
      仙力裹挟着凛冽寒风,直直撞上那尊白玉雕像。
      “轰隆——”
      一声巨响,雕像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而后寸寸碎裂,白玉残片四溅,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底座上的鎏金大字,也在仙力冲击下剥落殆尽,化作金粉,随风飘散。
      创派祖师与上一代仙尊的雕像旁,刻着琼华派的门规戒律,凌玄袖袍再一挥,那些刻着“清正廉明”“惩恶扬善”的石碑,便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他没有伤任何人,却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亲手毁掉了自己在琼华的所有印记。
      首座长老与诸位长老看着满地残片,瞳孔骤缩,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凌玄不再看广场上众人一眼,转身一步步朝着广场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说不出的孤绝。
      走到广场入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字字诛心。
      “从今日起,凌玄与琼华派,再无瓜葛。”
      风卷着他的白衣,猎猎作响。他一步步走下石阶,走向昆仑雪巅的尽头,走向那个没有琼华,却唯有楚珩的方向。

      此后他找了楚珩整整十年,从琼华派的地牢到魔界的边境,从三界的每一处角落,到那些连不敢踏足的禁地。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少年,已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直到仙魔大战爆发的那一日,他终于在漫天血色的战场上,看到了那个黑衣白发、红眸染血的身影。
      彼时楚珩挥剑劈开围攻的仙门弟子时,动作快得近乎本能。魔剑的寒光扫过,溅起的血珠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他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却在瞥见他的瞬间,猛地顿住了动作。

      十年了。

      他无数次在幻术中看到这道身影,看到他站在闭关阁前,看到他弯腰捡起那个泥娃娃,看到他眼底翻涌的痛。可当凌玄真的站在眼前,清隽的眉眼染着战场的尘灰,鬓角竟也添了几缕银丝时,楚珩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魔气翻涌的指尖,泛着青白。

      凌玄也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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