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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与风来信 ...

  •   下课铃一响,陆知杳就被毕成飞拽着往食堂冲。

      “快快快,趁校长还没去食堂溜达,咱们赶紧把饭解决了!”毕成飞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鸭舌帽扣在陆知杳头上,还不忘扯了扯帽檐,“你这头白发太显眼,遮着点准没错。”

      陆知杳被帽子压得有点闷,却还是乖乖点头。刚染完发的兴奋劲儿早就散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别被校长抓包”的念头。

      春日的风总带着点调皮的劲儿,刚走到教学楼和食堂中间的林荫道,一阵大风卷着香樟叶扑面而来。陆知杳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的帽子就被吹得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花坛里。

      “我靠!”毕成飞低骂一声,正要去捡,陆知杳却僵在了原地。

      前方的岔路口,穿着深色西装的校长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老花镜滑到了鼻尖,眼神却锐利得很。

      完了。

      陆知杳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身想躲,却忘了自己的腿还带着伤,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猛地将他往旁边的墙壁后拽去。

      后背撞上粗糙的墙面,陆知杳闷哼一声,抬头就撞进了晏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少年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近在咫尺。陆知杳的心跳瞬间失控,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连脸颊都跟着发烫。他甚至能看清晏寻长长的睫毛,以及脖颈间随着动作晃悠的银色项链。

      校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知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往晏寻身边靠了靠,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锁骨处。

      “嘶——”

      细微的声响过后,是金属落地的清脆声。

      陆知杳低头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条银色项链掉在了地上,吊坠滚到了墙角。而晏寻的脖颈间,原本被项链遮住的地方,赫然露出了一片纹身。

      不是张扬的图案,只是几缕缠绕的黑色藤蔓,顺着锁骨的弧度蜿蜒,带着几分隐秘的野性。

      陆知杳愣住了。

      晏寻?纹身?

      他居然会有纹身?

      这反差大得让他一时忘了呼吸,连自己拽掉项链的动作都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意。

      陆知杳猛地回神,对上晏寻沉下来的眸子,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不悦。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听见校长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那边是谁?躲在墙后面干什么?”

      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陆知杳还没站稳,就感觉腿弯处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他失去平衡,踉跄着冲出了墙壁的遮挡,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校长面前。

      阳光直射下来,那头雪白的头发晃得人眼睛生疼。

      校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铁青,指着他的头发,声音都气抖了:“陆、知、杳!!!”

      陆知杳僵在原地,后脑勺发麻。他转头看向墙后,晏寻已经站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项链,指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吊坠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拽他躲起来,又踹他出来的人不是他。

      毕成飞早就溜得没影了。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陆知杳看着晏寻那张清冷的脸,心里刚才的悸动和感激瞬间碎得稀碎的,只剩下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这人……

      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晏寻没再看校长办公室的方向,抄了条近路往校门口走,脚步不疾不徐,指尖还捏着那条刚扣回去的项链,吊坠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

      走出校门没多远,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几个穿着花里胡哨外套的男生斜倚在墙根下,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根烟,正是这一片的小混混头子刘涉。

      刘涉吐了个烟圈,抬眼瞥见晏寻,嗤笑一声,把烟摁灭在墙面上:“哟,这不是咱们的优等生晏寻吗?几天没见,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起哄,吹着口哨围了上来,堵死了晏寻的退路。

      “上次那笔账,还没跟你算清楚呢。”刘涉捏着拳头走近,眼神阴恻恻的,“你小子倒是会躲,今天总算让哥几个逮着了。”

      晏寻没说话,只是把脖子上的项链往里塞了塞,遮住那片藤蔓纹身,指尖的骨节微微收紧。

      刘涉见他不吭声,以为是怕了,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装什么哑巴?”

      这一推,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晏寻侧身躲开,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刘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刘涉疼得龇牙咧嘴。身后的几个跟班见状,立刻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

      狭窄的巷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晏寻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避开迎面挥来的拳头,抬脚踹在一人的膝盖上,听见骨头碰撞的闷响,那人直接跪坐在了地上。他以一敌五,却丝毫不见慌乱,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寒意,平日里握着钢笔的手,此刻攥成拳,落在人身上带着实打实的力道。

      刘涉红了眼,从腰间摸出一根甩棍,朝着晏寻的后背抡过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陆知杳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被训了半个多小时,脚踝疼得厉害,正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嘴里嘟囔着:“什么破事啊!晏寻那家伙就是个白眼狼!校长也是,不就是染个头发吗……”

      他拐进小巷,一眼就看见了巷子里的混战,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被围在中间的人,竟然是晏寻。

      那个永远穿着干净校服,捧着书本的模范生,此刻正和一群混混扭打在一起,侧脸的线条冷硬,眼神里的狠戾让陆知杳陌生得厉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刘涉攥着甩棍,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晏寻身后,手臂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小心!”

      陆知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脚下的动作比脑子还快,忍着脚踝的疼痛,猛地冲过去,一脚踹在刘涉的后腰上。

      刘涉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甩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晏寻闻声回头,看见陆知杳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陆知杳顾不上多想,一把拽住晏寻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巷外拽。晏寻的手腕很凉,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冷意,他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陆知杳攥得死死的。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小巷,身后传来刘涉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却没敢追上来。

      一直跑到街角的公交站台,陆知杳才松了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脚踝的痛感一阵阵袭来,疼得他直咧嘴。

      他抬头看向晏寻,对方的校服外套被扯破了一道口子,嘴角破了点皮,渗出血丝,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刚才打架的人不是他。

      陆知杳以为自己好歹是救了他,就算不说谢谢,至少也该给个好脸色吧?

      谁知晏寻只是低头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感激:“你刚才那样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陆知杳的喘气声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看着晏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救了你啊!”陆知杳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刚才那人拿着甩棍要打你后背,我要不踹他一脚,你现在都得躺医院了!”

      晏寻抬眼看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我自己能解决。”

      说完,他没再看陆知杳一眼,转身就走,背影清瘦挺拔,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仿佛刚才那场混乱的打斗,还有陆知杳的出手相助,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陆知杳僵在原地,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看着晏寻消失的方向,气得跳脚,一瘸一拐地原地打转,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驴肝肺!老子的脚踝都快疼断了,还救你这么个白眼狼!这世界上怎么什么奇葩都有啊!”

      他越想越气,抬脚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他却因为用力过猛,牵扯到了脚踝的伤,疼得龇牙咧嘴,最后只能蔫蔫地蹲在地上,心里憋屈得快要炸了。

      什么攻略任务,什么引起注意,他现在只想把晏寻那家伙抓过来,狠狠揍一顿。

      第二天一早,全校师生都被召集到操场参加开学仪式。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刮得人耳朵发麻。陆知杳缩着脖子站在队伍末尾,一头白发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格外扎眼,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他昨晚熬夜写检讨书,熬到眼皮打架,字迹龙飞凤舞,连自己都认不清,此刻困得直打哈欠,心里把校长骂了八百遍。

      校长站在升旗台上,拿着话筒,先是长篇大论地讲了新学期的要求,末了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有些同学,无视校规校纪,公然染发,影响校风!下面,让高二七班的陆知杳同学上台,念一下他的检讨书!”

      话音落下,全校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陆知杳。

      毕成飞在旁边偷偷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杳哥,挺住!”

      陆知杳咬咬牙,攥着皱巴巴的检讨书,一瘸一拐地往升旗台上走。脚踝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偏偏还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人现眼,他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接过话筒,陆知杳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检讨书念了起来。他本就有点平翘舌音不分,加上熬夜没睡好,舌头打了结,念得磕磕绊绊:“尊敬的校zhang(长),亲爱的lao(老)师们、tong xue(同学)们,我错了……”

      台下传来一阵憋不住的低笑声。

      陆知杳的脸有点热,却梗着脖子继续念,把熬夜写的检讨一字不落地往外倒,从违反校规讲到影响班级荣誉,全是些应付差事的套话。

      好不容易念到最后一行,他放下检讨书,抬眼扫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涌了上来。

      他凑近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检讨我念完了,但是头发,我是不会染回来的。”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校长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指着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说什么?!”

      陆知杳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我也不保证,下次还会不会犯错。”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放下话筒,无视校长铁青的脸色,转身就往台下走。步伐依旧有点瘸,背影却挺得笔直,一头白发迎着风,嚣张得不像话。

      台下的学生们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陆知杳也太牛了吧!敢这么跟校长叫板!”
      “他那头发是真帅啊,我都想染了!”
      “完了完了,他这下肯定要被记大过了!”

      毕成飞看得目瞪口呆,等陆知杳走回队伍,立刻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杳哥,你是真的勇!我服了!”

      陆知杳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目光却下意识地往升旗台旁边的教师队伍扫了一眼。

      晏寻就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正低头看着,仿佛台上的闹剧,还有台下的议论声,都与他无关。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的线条依旧清冷。

      陆知杳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顶撞校长冒出来的得意,瞬间就蔫了下去。

      他撇撇嘴,心里暗骂:装什么装,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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