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来信请查收》羊十二

2、风听你来过

　　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女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晏寻，连带着看陆知杳的眼神都带了点好奇——毕竟他是新同学的同桌。

　　陆知杳没心思掺和这些，抓起书包就往操场跑，选了个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在心里喊系统：001，快出来。

　　【宿主，我在。】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怎么样才能更快引起晏寻的注意？”陆知杳指尖抠着长椅的木纹，语气急切，“他现在根本不看我，这样下去，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上一世他追在晏寻身后跑了那么多年，换来的不过是冷漠和背叛。这一世有系统加持，他不想再走老路，得找个捷径。

　　【检测到宿主需求，正在检索攻略方案……】系统顿了顿，开始罗列，【方案一：制造偶遇，每天在晏寻必经之路出现，刷满存在感。方案二：提升自我，成绩碾压晏寻，引起他的好胜心。方案三：投其所好，调查晏寻的兴趣爱好，精准出击。方案四：……】

　　陆知杳听着这些千篇一律的建议，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办法他上一世都试过，别说引起注意了，晏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耐着性子听系统念完，忍不住吐槽：“说了半天全是废话，有没有点实际的？”

　　【方案补充：打破常规印象，做出与平日形象反差极大的举动，可瞬间吸引目标人物目光。举例——染一个靓丽的发色。】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落下，陆知杳却猛地愣住了。

　　染头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乌黑的头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记忆里，上一世的他总是规规矩矩的，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留着最常见的发型，把自己活成了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陆知杳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反正在校长心里，他也不是第一次违纪了。

　　上一世的他，为了跟晏寻看齐，拼命压抑自己的性子，做个乖学生，结果呢？还不是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世，他为什么不能放肆一点？

　　“这个办法，可行。”陆知杳低声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再犹豫，抓起书包就往校外跑，直奔巷口那家不起眼的理发店。老板是个留着花臂的年轻男人，看见他冲进来，挑了挑眉：“小同学，剪头发？”

　　“染头发。”陆知杳喘着气，眼神坚定，“染白色。”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眼：“白色？那可不太好驾驭，你确定？”

　　“确定。”陆知杳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染发剂的味道有点刺鼻，陆知杳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黑发一点点被染成雪白，心脏跳得飞快。他看着镜中的少年，眉眼清俊，一头白发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和孤勇，陌生又熟悉。

　　一个小时后，陆知杳顶着一头白发走出理发店，阳光照在发上，白得晃眼。

　　他站在路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冰凉的触感传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这样的他，晏寻应该会注意到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刚走到校门口，就被值日生拦了下来。值日生看着他的白发，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是谁？哪个班的？染发违反校规不知道吗？”

　　陆知杳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我是高二七班的，陆知杳。”

　　值日生愣了半天，才认出他来，满脸不可思议：“陆知杳？你怎么把头发染成这样了？校长要是看见了，肯定要找你麻烦！”

　　“知道啦。”陆知杳摆摆手，没当回事，径直往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忍不住朝他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好奇。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陆知杳却毫不在意，他挺直脊背，脚步轻快，一头白发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他走到七班教室门口，预备铃刚好响起。

　　教室里闹哄哄的，晏寻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

　　陆知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一瞬间，教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女生们捂着嘴，眼里满是震惊，男生们也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陆知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前桌毕成飞“唰”地一下转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语气里满是佩服：“知杳，你真行！这头白发，帅炸了！”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嘛！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敢，以后你就是我杳哥了！”

　　“不行，怎么是杳哥呢”，陆知杳挑了挑眉，故意端着架子，余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晏寻还在低头看书，指尖捏着书页的一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围的惊叹和议论声，好像都成了与他无关的背景音。

　　陆知杳心里那点雀跃的火苗，“唰”地一下就灭了大半。

　　不应该啊。

　　一头雪白的头发，在黑压压的教室里多扎眼，他怎么就能视而不见？

　　陆知杳不死心，琢磨着得再整点动静。他把胳膊肘往桌子上一撑，身体微微向后仰，想摆个又酷又拽的姿势，最好能不经意间吸引晏寻的目光。

　　结果他忘了自己刚染完发，坐得离桌子有点远，胳膊肘没撑稳，重心一下子就歪了。

　　“哎哟！”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陆知杳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摔在了地上——半边身子贴着地面，一条腿还翘在椅子边上，活像个翻倒的小乌龟。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毕成飞笑得直拍桌子，赶紧伸手去拉他：“杳哥！你这是干啥呢？帅不过三秒啊！”

　　陆知杳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却猛地发现，不知道是不是摔的时候扭到了，右腿竟然动弹不得，稍微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大半，只能蔫蔫地趴在地上，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丢人，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方家河抱着教案站在那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目光扫过陆知杳那头白发，又落在他摔得狼狈的样子上，语气沉得吓人：“陆知杳！你能耐了啊？染发违反校规，现在还在教室里耍杂技？”

　　陆知杳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毕成飞也不敢笑了，讪讪地收回手：“老师，他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摔了……”

　　方家河走过来，弯腰看了看陆知杳的腿，眉头皱得更紧了：“腿动不了了？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他转头看向教室里唯一一个坐着没动的人，声音放柔和了些：“晏寻，你送他去一趟。”

　　晏寻这才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陆知杳，又掠过他那头晃眼的白发，薄唇抿了抿，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陆知杳身边。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伸手扶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陆知杳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委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毕成飞想帮忙，却被方家河叫去训话了。陆知杳没办法，只能咬着牙，伸手拽住晏寻的校服衣角，声音有点闷：“麻烦你了。”

　　晏寻的脚步顿了顿，终于弯腰，伸手揽住了他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力气，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少年的手掌很凉，隔着一层校服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清冽的触感。

　　陆知杳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晏寻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刻出来的。

　　他好像比记忆里，还要好看一点。

　　陆知杳的脸有点发烫，忘了腿疼，也忘了尴尬，就这么愣愣地被晏寻扶着往外走。

　　春天的微风轻轻吹过，带着香樟树的清甜气息，拂过脸颊，暖洋洋的。

　　陆知杳偷偷看了晏寻好几眼，可身边的人始终目视前方，侧脸冷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一路走到医务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校医给陆知杳检查了一下，说是轻微的扭伤，喷了点药，又给了一管药膏，叮嘱他回去好好休息。

　　陆知杳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看着晏寻站在门口，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或者“刚才有点丢人”。

　　可话还没说出口，晏寻就转身了。

　　“我走了。”

　　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没有回头，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知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悸动，彻底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药膏的腿，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吗？

　　【叮——检测到宿主因摔倒扭伤，健康值-10。】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陆知杳撇了撇嘴，更郁闷了。

　　帅没装成，摔了个狗啃泥，还被扣了健康值，晏寻更是从头到尾没正眼瞧他几下。

　　这攻略之路，怎么就这么难啊。

　　陆知杳在医务室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教室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钻进来，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那点憋屈。

　　他摸了摸自己那头白发，又低头看了看缠着药膏的腿，越想越觉得窝囊。

　　染了这么扎眼的发色，摔了这么狼狈的一跤，甚至还麻烦了晏寻送他来医务室，结果呢？那人从头到尾，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001，”陆知杳在心里蔫蔫地喊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没戏了？”

　　【宿主，请不要气馁。攻略任务本就耗时耗力，一次失败不算什么。】系统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建议宿主调整方案，从……】

　　“行了行了，别念了。”陆知杳赶紧打断它，再听那些废话，他怕自己当场厥过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毕成飞一见他回来，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关切：“杳哥，你咋样了？腿没事吧？”

　　周围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陆知杳勉强扯出个笑，摆摆手：“没事，小伤。”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旁边的座位。

　　晏寻不在。

　　同桌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那本摊开的书还放在桌上，阳光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可见。

　　“晏寻呢？”陆知杳忍不住问毕成飞。

　　“哦，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毕成飞随口答道，又压低声音凑过来，“话说杳哥，你这头发真的帅，就是有点太惹眼了，估计等会儿老师也要找你谈话。”

　　陆知杳“嗯”了一声，没说话，心里却有点空荡荡的。

　　他挪着步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看见温景然从外面走进来。

　　温景然的目光落在他的白发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快步走了过来：“知杳，你这头发……怎么染成这样了？还有你的腿，怎么了？”

　　陆知杳抬眼看他，心里冷笑一声。

　　上一世，温景然就是这样，表面上对他嘘寒问暖，背地里却不知道说了多少他的坏话。尤其是看到他和晏寻有点交集的时候，更是处处使绊子。

　　这一世，他可不会再被这副虚伪的面孔骗了。

　　陆知杳扯了扯嘴角，语气淡淡的：“关你什么事？”

　　温景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底闪过一丝委屈：“知杳，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陆知杳挑眉，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冷意，“我怎么不记得？”

　　周围的同学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温景然的脸色更白了，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知杳，你……”

　　“我什么？”陆知杳懒得跟他演戏，直接别过脸，看向窗外，“我累了，想歇会儿，你别烦我。”

　　温景然碰了一鼻子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只能咬着唇，悻悻地走了。

　　毕成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凑过来：“杳哥，你牛啊！以前你对温景然不是挺客气的吗？今天怎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陆知杳淡淡地说。

　　他才不要像上一世那样，被温景然当枪使，傻乎乎地围着他转。这一世，他要为自己活，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抢回来。

　　正想着，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知杳抬头一看，是晏寻回来了。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座位旁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送陆知杳去医务室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陆知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看着晏寻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纸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总能焐热这块冰的。

　　就在这时，【叮——】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怼走温景然，成功塑造与前世不同的姿态，攻略进度+5%。】

　　陆知杳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原来这样也能涨进度？

　　他看着旁边依旧冷淡的晏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