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寒温》韩拾月

8、第 8 章

　　清晨叶游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到有人替她掖好被角，额头也被吻了吻，陆瑜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再睡会儿。我去去就来。”
　　叶游闭着眼，翻身搂住他的腰，不讲理道：“不放——”，在他怀里磨蹭好一会儿才放人。
　　陆瑜温柔抚过她发丝：“很快回来。”
　　叶游点点头，自己抱着锦被又睡着了。一个回笼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见陆瑜还坐在床边看着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臂，让他把自己拉起，顺势歪在他身上道：“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陆瑜拍拍她的背：“等你醒。”将一旁温着的药端来给她。
　　叶游不明所以：“为何给我喝药？”
　　陆瑜耳尖泛红：“避子汤。你现在还不宜有孕。”
　　叶游顿时清醒，诧异地看着他：“避子汤？”
　　看她讶异的眼神，陆瑜心头一阵酸涩。那人连皇子都敢毒害，现在有孕等于将她置于险境，至少得等清理完军中内鬼……开口道：“现在朝堂局势未定，你若有孕，必成众矢之的。”
　　叶游：“……哦。”一气干掉药汤，满口苦涩，“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还是分房睡就好。”他自己也不爱喝苦药，何以见得她就喜欢喝？
　　陆瑜将她拉回怀里：“不行。这事听我的。”
　　叶游暗暗撇嘴，拍拍他肩道：“放心吧，殿下你身有寒毒，又经常温泉药浴，就是想要孩子也难呢。”
　　陆瑜神色微僵：“你……倒是懂得不少。不过，还是小心些好。”
　　叶游点头：“知道了，我也不想要。殿下此举，正合我意。”她还不想当带娃的寡妇呢！不过到底忍住了，没把这话说出来。
　　陆瑜听她这样说，微微一怔：“也好。”揽住她肩膀，“等以后……安稳了再说。”
　　到底有些失了兴致，叶游推推他：“殿下去忙吧，我也要出去逛逛了。”
　　陆瑜拉住她手腕：“一起去。”顿了顿，“今日休沐，陪你。”
　　叶游刚才只是托词，现在却真有了想法，摇头拒绝道：“不要你陪。”犹豫了下，“也不要人跟着，我回趟观里。”略作收拾，回山去了。
　　……这本是高门大户中的寻常事，他虽然没干过，但也耳濡目染，没想到惹了她生气。陆瑜在府中等至日暮，不见她回来，起身备马去无名观。
　　山中观里，叶游换上自己的道装，做完晚课，和师妹周昕相携回到弟子院中，准备住上几日。
　　天已经黑了，两人像从前一样，不急着各自回屋，在天井并肩坐着纳凉，不时喁喁私语。有人这时候叩响观门，不多时，师弟领了一个人过来，正是陆瑜。周昕借故离开，将院子留给他二人。陆瑜道：“我来接你回家。”
　　叶游低下头：“殿下，我想在这里住几天。”
　　陆瑜离她近些：“还在生气？是我考虑不周。”
　　叶游也叹了口气：“我非名门淑女，不懂体谅您的难处。但我想，任谁正欢喜时收到避子汤都会不高兴的……殿下有这打算，为何不提早告知呢？ ”
　　陆瑜上前抱住她，低声道：“是我错了。往后绝不瞒你。”
　　叶游见他这样的人，肯来放下面子道歉，心中郁气稍减：“殿下，天黑不便走山路，我带你去客房住一晚再回府吧。”
　　陆瑜点头：“听你的。”随她走向客房时，悄声问道：“今晚……我可以睡你房间吗？”
　　叶游瞪他一眼：“不行，师妹还在隔壁屋呢。”把他安置到香客房里，“你在这里老实休息一晚，明早让师父帮你把把脉再走。”
　　陆瑜拉着她的手，还不太想放人的样子，叶游只好趁四下无人，踮脚亲他脸颊一口安抚，这才得以回到弟子院中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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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是清汤素面，叶游和师兄妹们一起做完早课，大家围着两张方桌拼成的大桌一起吃面。叶游有些担心：“殿下，恐怕你吃不惯。”
　　陆瑜拿起竹筷尝了一口：“无妨，很清鲜。”他亲眼看过了她长大的地方，此时轻声道：“你的师兄妹们……都很自在。”
　　叶游点头：“修道之人，喜欢随心自在。这里是我们的家，不过，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陆瑜放下碗筷，看向她：“那你的路……可愿与我同行？”
　　回到熟悉的无名观，叶游的心平静下来，不再愤怒委屈、心神失控。
　　情之一字，实在动人，她险些沉溺其中，忘记自己的初衷。
　　她毕竟自小修道，很快想通，不再执着于男女之情。这并非不爱他了，他为了守卫疆土几乎付出生命，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守护他有限的余生。
　　于是叶游温和地回望他，柔声道：“殿下在时，我都会守护着你。”
　　听她这样说，陆瑜心中反而泛起苦意，此刻他宁愿她发脾气，而非平静地承诺。
　　她本该自在，自己这个将死之人，是否困住了她？沉默片刻，陆瑜起身：“好。我们去和师父道别吧。”
　　在偏殿寻到眯着眼晒太阳的老观主，他抬眼看到二徒弟眉间的郁色已去，心中高兴。再次帮陆瑜把脉后，调整了药浴方子的几味药。只不过，温泉药浴可以缓解疼痛，终究不能驱除深藏经脉中的毒素。
　　陆瑜心中有数，谢过周观主，带着叶游下山返回府邸。
　　马车驶近城门，陆瑜转头看她：“明年春天，我们搬去别院长住可好？”
　　叶游不解地问：“明年春天？那还有大半年呢。”
　　陆瑜沉声道：“有些事，冬天前要处理完。”
　　叶游明白过来：“看来殿下的事已有进展了，那便祝殿下一切顺利。”
　　陆瑜握住她的手：“嗯。到冬日，带你去北疆看雪。”
　　叶游微笑：“好，陪你去看看雪。”她已经决定，倘若他始终不愿治疗，就用心陪伴他剩下的时光，他身体痛楚，就让他心里快活些吧。
　　回到府中，陆瑜扶她下车，开口道：“今日我下厨，算作赔罪。”
　　叶游颇感意外：“你……会下厨？”
　　陆瑜走向膳房，答道：“在军营里学的，你想吃什么？”
　　这真是难得一见。叶游跟进膳房，好奇观看：“我不挑，殿下做拿手的就行。”
　　陆瑜挽起袖口，利落地切菜：“那就做羊肉汤面。”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外出时吃的。
　　叶游微微一笑：“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上前给他递厨具打下手。
　　水开了一会儿，陆瑜将面条下锅：“在北疆天冷时，将士们……也爱吃这个。”想起最后一战的惨烈，声音渐低。
　　叶游也叹息：“上位者的私欲，终究苦了将士和百姓们。”
　　陆瑜盛好面端给她：“所以，该结束了。”就在膳房小桌子与叶游面对面坐下，“吃吧。”
　　叶游先喝了勺汤，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谢谢殿下，味道很好。”
　　陆瑜眼里带笑：“喜欢的话，常做给你吃。”
　　叶游认真地看着他：“殿下，等你完成你的事，让我为你治疗吧。”
　　陆瑜筷子顿住了，半晌轻声道：“……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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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回到房中安寝，想起昨天那碗苦药汁儿，叶游犹豫一下：“殿下，要不我今天还是睡外间吧。”
　　陆瑜拉住她手腕：“留下。”将她揽入怀中，“就寝吧。”
　　叶游：“……哦。”在床铺里侧躺下了。
　　陆瑜从背后拥住她，感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僵，低头亲吻她发梢：“安心睡，我不碰你。”果然不再有其他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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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计划，两人各自忙碌起来。为了将驱毒时的风险降至最低，叶游常跑回无名观，与师父商讨。
　　周观主听说三皇子肯治疗，也很高兴。其实他早在心里想出了几个方案，现在终于有机会实施，两人成天像在密谋一样完善各类细节。
　　叶游不知道陆瑜具体做了些什么。入冬前有一天，他从宗正寺回来，告诉她事情办完了。次日，四皇子勾结翡国的谋逆罪名昭告天下。
　　赶在道路结冰之前，两人轻车简从，一路北上。到达北疆时，天已经开始飘雪。叶游替他拢好貂裘：“殿下多穿些，不要着凉了……您喜欢雪吗？”
　　陆瑜把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呵气：“从前觉得太冷。现在有你暖着，就喜欢了。”
　　这人说起甜言蜜语越发熟练了。叶游横他一眼：“殿下又在哄我了……我在都城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因为要药浴，陆瑜早遣人在北疆也置下了一座带温泉的庄子，此时距离一行人已经不远。他看了看天色，道：“到了庄子，我们就能泡汤赏雪。”
　　叶游欣然点头：“好啊，想必会很惬意。而且殿下今日也可温泉药浴了。”
　　陆瑜微微摇头：“今日先陪你。”眼见雪渐渐变大了，众人加快脚步，赶在天黑前到了庄子。“
　　仆从们还在整理，陆瑜见庭院地面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问叶游道：“想堆雪人吗？”
　　无名山的冬天偶尔会下雪，但那充其量只能叫小雪花，最多在树枝上挂一会儿就化成水了。平生第一次见这样大的雪，叶游哪里按耐的住！闻言眼前一亮：“殿下，我要堆一个大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