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寒温》韩拾月

7、第 7 章

　　既然他说不用，叶游便自己回房歇息了。
　　临睡时，叶游习惯性地摸摸枕下却摸了个空。糟了！簪子忘在汤池了。
　　虽然是不值钱的桃木簪，但是在观里开过光的，五六年来都放在枕下辟邪。于是连忙披衣出门去寻。
　　陆瑜正从前院回来，在回廊撞见叶游，见她来的方向，“怎么起来了？这个时辰还去汤池？”
　　叶游晃一晃手中的簪子给他看：“我去找它了，差点丢了。” 收回袖里，“殿下忙完了？”
　　陆瑜认出这是她常戴的、那根小剑样式的木簪，古拙不失雅趣。见她这么宝贝的模样，忽然走近一步，不答反问道：“自己雕的？”
　　叶游摇头道：“是师兄雕的，我哪有这样的手艺。”见他默然不语，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牵住他衣袖，“很晚了，回屋吧，殿下。”
　　陆瑜抿抿唇，任她牵着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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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游已把此事抛掷脑后，次晨侍女为她梳妆时，陆瑜却凑过来，将一支白玉簪插进她发间，还说：“改日送你支更好的。”
　　叶游从镜子里看他，笑道：“殿下已送我很多东西啦。”抬手扶了扶玉簪，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有些苦恼道：“其实您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陆瑜微顿：“为何这样说？”
　　大早上说这个似乎不吉利，叶游犹豫一下，看着他道：“因为……若是殿下不在了，我会很伤心的。”
　　陆瑜与她对视片刻，别开眼转身，“用早膳吧。”
　　叶游知他心性坚定，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更改，于是不再多劝，只发愁也给他回个什么物件好。
　　他什么也不缺。思量后，叶游干回老本行，算好日子时辰，沐浴焚香、朱笔引动玄气，用心给他制了张平安符。
　　她做的符，效用当然比不上师父师兄的，不过陆瑜却从此贴身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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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来到别院后，陆瑜每日依旧很忙的样子，常常待在外院。
　　这里离最近的城镇也有段距离，叶游白天只能满山溜达。最常去的是后山林子，或是在水潭垂钓。
　　晚间陆瑜药浴时便守着他，虽然至今还没有人不长眼地溜进去，却抓获了一条误闯的菜花蛇，也算是很好的完成守护大任了。
　　这日用完早膳，叶游又钻进后山，走累后便找了个树荫下的平整山石躺着，嘴里叼着草茎还翘起了二郎腿，阳光偶尔漏在脸上晃眼睛，微风一熏直想睡觉。
　　陆瑜寻来时，就见这人四仰八叉躺在山石上，似已睡着。于是放轻脚步，解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叶游还不至于在野外睡死，吓了一跳睁开眼：“！……殿下，是你啊。”
　　陆瑜替她摘掉鬓间落叶，直起身：“嗯。当心着凉。”
　　叶游还懒洋洋的：“哦。”伸出手道：” 殿下，拉我起来。”
　　陆瑜垂眸握住她手，将她拉起：”回屋睡吧。”
　　叶游摇摇头：“不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下地站定，苦恼道：”殿下，我好无聊哦。”
　　陆瑜想了想：“手谈一局？”
　　自从同门中只能下赢小师妹后，叶游已许久不碰棋盘了。听他提起，勉强道：“也行，但我下得一般，而且……棋品也不太好。”
　　陆瑜眼里泛起笑意：“无妨。”示意随从取来棋盘，“我教你。”
　　两人就在山石上摆好棋盘，下之前，叶游真诚地看着他道：“殿下，别让我输得太惨，会影响咱俩的感情。”
　　陆瑜：“……让你五子，这样可好？”
　　感到有胜利的希望，叶游振奋起来：“那来吧。”不知不觉还是被围了……沮丧地扔下手里的棋子，“殿下真是老谋深算。”
　　陆瑜收起几枚黑子，温和道：“重新来？”将棋局恢复几步。
　　叶游绞尽脑汁思索，犹豫着将棋子下到了与方才不同的位置上，抬眼看他。
　　陆瑜落子回应：“这一步很好。”抬眼与她对视，“要继续吗？”
　　叶游受到鼓舞，信心回复些许：“殿下，那继续吧！”
　　陆瑜耐心陪她下完一整局，肯定道：“有进步。”收拾棋盘，“明日教你新的定式。”
　　他可比师父脾气好多了，叶游欣然点头：“殿下若是收徒，一定是个好师父！”
　　陆瑜微笑看着她，道：“我只教你一人。“
　　他的眼神过于坦白，叶游不由停下了手中收拾的动作：“……殿下此言，教人误会。“
　　陆瑜握住她收拾棋子的手：“不是误会。”
　　叶游呆了一呆，低头看着棋盘：“……我只是一介山野小民，其实配不上殿下。”
　　陆瑜手紧了紧：“这话不对。在我眼里，你比谁都好。”
　　叶游耳尖发烫：“殿下才是，很好很好的……我会一直守护殿下的。”
　　陆瑜轻轻一拉，将她揽入怀中：“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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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牵着手朝别院走去。山路旁有一簇蓝紫色的鸢尾正在盛开，引人注目，叶游看到了，指给陆瑜看。
　　陆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赞道：“确实很美。”侧头看她，“像你一样。”
　　表明心意后，这人突然脱了缰似的。叶游招架不住：“……殿下怎么突然这么会哄人了。”
　　陆瑜其实很少这样说话，耳尖微红：“实话而已。”看向花朵，“要摘吗？”
　　叶游拉住他胳膊：“不摘，让它长着吧。”凑近鸢尾花旁，半蹲下观赏。陆瑜跟着蹲下：“那便让它开着。”将外袍披在她肩上，“看够了就回去。”
　　叶游展开外袍，把他一起罩在下面，头挨着头，悄声问道：“殿下，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呀？”
　　陆瑜在袍下放轻呼吸：“军务……还有查些旧事。”他声音也很轻，“关于当年那场败仗。”
　　叶游默然片刻，握住他的手：“我听说你险些回不来……殿下，我也想帮你做些更有用的事。”而不只是守在屏风外。
　　陆瑜反握住她的手：“你陪着我，已经够了。”站起身，“天色不早了，回去罢。”
　　叶游跟着他往回走，沉默一会还是轻声开口：“殿下，有次你得胜回朝时，我也在人群里看过你……我很喜欢那样的你。”
　　陆瑜停下脚步，声音低沉：“那时候……意气风发？”
　　叶游点头又摇头：“殿下，无名观里，有许多流离失所的孤儿。我虽没去过边疆，也知道城破百姓之苦……在我心里，你是守护夏国的英雄，所以，我也想守护你。”
　　陆瑜只觉得这句话，比所有捷报都动听，回身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叶游抬头在他脸颊飞快地亲了一下，难得露出羞涩的神色：“殿下现在知晓我的心意啦。”
　　陆瑜怔在原地，耳尖通红：“你……我们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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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厢房后，陆瑜还牵着她的手：“明日……我们去城中置办些东西可好？”
　　叶游点头道：“殿下想置办些什么呀？”
　　“嫁娶该有的礼数……都该补上。” 陆瑜凝望着她，“这次，我自己来。”
　　叶游迷茫了一下反应过来：“原来殿下还在意这事。”
　　“自然在意。”
　　“嗯，都依殿下。”
　　陆瑜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睡吧。”走向里间时，脚步轻快。叶游看着他的背影，也抿唇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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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乘车回城。虽然自泡药汤后，他身体看起来好些了，叶游还是不想他太过劳累。况且她自己也不喜欢繁文缛节。因此和他商量，免了许多繁琐的流程，只当作平常人家的嫁娶。
　　几月前大婚的一应物件，其实都还在府中库房收着呢，陆瑜却说不算，就连嫁衣也要新制一身，叶游只好依他，两人一起挑选布料样式。
　　如此半个月，终于置办得差不多了，虽然有些辛苦，心里却泛着甜，回府的马车上，叶游把头枕在他肩上，告诉他：“殿下……我很欢喜。”
　　陆瑜伸手揽住她：“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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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当日，陆瑜守在门口，这次亲自迎叶游进门，小心牵着她走向喜堂。拜堂时他压低声音：“余生，请多指教。”
　　……余生？叶游不由轻轻叹息，没有答话，与他对拜礼成。
　　陆瑜知她所想，回到喜房掀起盖头，认真地看着叶游：“三年也好，三十年也罢，都是余生……我也都交给你。”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叶游面色平静：“殿下的身体，自然由你自己做主。”
　　陆瑜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做主。”轻咳一声，“该饮合卺酒了。”
　　叶游轻笑：“好。”饮下合卺酒，“殿下的余生，我都会守着你的。”
　　放下酒杯，陆瑜目光温柔：“现在该改口了，叫夫君。”
　　他温柔的目光却令叶游耳根烧起来：“……夫君。”
　　陆瑜偏过头吻她：“娘子，我们……安歇吧。”
　　叶游也回应他：“……嗯。”倒在帐中时忽然想起，“咳，夫君，等下若是累了……不必勉强。”
　　陆瑜动作顿住了：“你……这话该我说才对。”
　　他的身体……叶游有点怀疑，但为了某人的自尊心，选择了闭嘴。
　　陆瑜失笑：“……放心。我自有分寸。”俯身靠近，放下帷帐，共赴巫山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