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寒温》韩拾月

9、第 9 章

　　陆瑜因为寒毒，其实非常畏寒，此时身上已传来熟悉的刺痛。不过他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来，弯腰捧雪：“来，一起堆。”
　　叶游不用他帮忙，看他操作两下就已明白要领，自己跑来跑去滚雪球，成功地在院子中央堆出了一个大雪人，还给它一侧插了把长枪似的木棍。欣赏一番得意道：“殿下看，雪人士兵！”
　　陆瑜一直站在檐下看她，点头笑道：“正好让它守着院子，你进屋暖暖吧。”
　　叶游也玩累了，听他话进屋休息。屋内火盆烧得旺，与屋外是两个天地。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吃炖菜，肉和菜在一起炖得酥烂，颇有北疆特色。
　　陆瑜慢慢喝着一碗热汤，眼中含笑：“北疆的雪景可还满意？”
　　那还用说，叶游点头赞道：“太美了！虽然冷了些，但很好玩哩！”
　　陆瑜：“那便多住些时日，开春再回。”
　　叶游正要答应，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接连砰砰倒地。很快屋外有人回话，原来有只狐狸跑进庄子里偷吃，被发现后上蹿下跳弄得膳房一片狼藉，侍卫已经将它逮住了。
　　陆瑜吩咐道：“别伤它。这天气……放它走吧。”
　　叶游好奇地出去看，原来是只雪白的小狐，此时正在侍卫手里瑟瑟发抖，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仿佛透着祈求。
　　她回头扯扯跟出来的陆瑜衣袖：“殿下，我们给它点食物吧。”
　　陆瑜从侍卫手里接过小狐，命人取些肉来。问叶游道：“要养着吗？”
　　叶游夹起一块肉到小狐嘴边，它嗅一嗅居然吃了，又喂了它一块，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背，小家伙只顾着吃也不反抗。
　　“……好乖。殿下，我们在院中放些食物，随它想吃了来吃吧。”
　　陆瑜看着她抚摸小狐，见它始终没有伤人的举动：“好。”放了些食物在院中雪人旁边，“它若愿意来，便留着。”
　　叶游拎着小狐后颈，把它放到雪地上，看着它一溜烟跑远，融入苍茫雪色：“嗯，若它再来，便给它取个名字。”
　　陆瑜想了想：“叫雪团可好？”外边太冷，刚才叶游急着出门看狐狸没穿斗篷，陆瑜便牵着她回屋，却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趣事，正在那里偷笑。
　　陆瑜一边斟了杯热茶递给她暖手，一边温和问道：“在笑什么？”
　　叶游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殿下，话本子里，这下子狐狸会化作人形来报恩的。”
　　陆瑜失笑摇头：“那便等着。”也点点她鼻尖，“看看会不会来个俊俏书生。”
　　叶游轻哼一声：“来个美人儿，也未可知。”
　　……
　　舟车劳顿，今晚叶游也打算泡泡温泉解乏。准备去时，陆瑜拉住她手，耳尖微红：“……一起？”
　　自从那次从无名观一起回来，近半年时间，除了非要睡在一张榻上，这人一直表现得规规矩矩。叶游想了想：“好，一起。”先浸到温泉水中等他。
　　一会儿陆瑜也进来泉中，离她不远不近的坐下了。
　　叶游凑近了他一点，他却也往后挪了些，轻咳一声道：“别靠太近……我担心受不住。”
　　叶游心中有数，仍故意逗他：“受不住？是水太热了吗？”
　　陆瑜又往旁边挪了挪：“不是热……”声音渐低，“是别的事。”
　　叶游瞅他几眼，慢条斯理道：“我上次回山，学了本门密法，可运化精气……殿下若是想，也可以不忍。”
　　陆瑜身形微顿：“你……”，长臂一伸将她揽近，“娘子都这么说了。”
　　叶游伸手环住他的腰：“殿下这些时日表现良好……故此奖励。”在他唇上一吻。
　　这奖励奖到他心里去了。陆瑜低笑一声，继续索要她的亲吻：“这奖励，我很喜欢。”
　　叶游想着连日赶路疲累，从他怀里出来，道：“我帮你按按肩膀放松一下吧。”低头又看到他身上疤痕，有一道靠近心脏处，触目惊心。手抚上心疼道：“殿下……疼吗？”
　　陆瑜按住她手：“早不疼了。”把人重新捞在怀里，“专心些。”
　　有这么急吗？叶游：“……遵命，夫君大人。”
　　听到她又肯唤他夫君，陆瑜一刻也不想在水里多待了，一把抱起她走向卧房。今夜……怕是要辜负温泉了。
　　……
　　清晨醒来，雪色透窗。叶游还惦记着小狐狸，起来等不及用早膳，就先跑去院子里。
　　往雪人下面一看，昨晚放的食物不见了，旁边还留下了几串梅花似的小脚印。开心地唤陆瑜道：“殿下，一定是雪团来过了！”
　　陆瑜来了，也俯身查看脚印：“嗯。”又在原处添了些肉干，“今晚看看它会不会再来。”
　　入夜后，叶游特意选在窗前看书，好留意院子里的动静。
　　酉时过了一刻，果然看到了小家伙溜到了雪人旁，它的毛色和雪色相近，不仔细盯着，还真不容易发现。连忙压低声音唤陆瑜：“殿下，它来了！”
　　陆瑜轻手轻脚走到窗前搂住她，凑在叶游耳边低语：“嘘……看它吃得正香。”
　　叶游靠在他怀里，两人都放轻了呼吸看着窗外。只见小家伙吃完了肉干，又四处嗅了嗅，才不慌不忙地跑远了。
　　待到看不见小狐，陆瑜才开口：“它认路了，明日再给它添些新鲜的。”
　　小雪狐一连多日都来庄子觅食，渐渐也不怕人了。这天天气晴朗，叶游和陆瑜在院子里围炉烤肉，它闻到香味儿了，竟然大着胆子过来，在不远处转来转去。
　　陆瑜撕了片生肉扔给它：“胆子倒是不小。”见它接住吃得欢，眼里泛起笑意。
　　不知道它喜不喜欢熟的？叶游夹了一块烤好的给它，见它也吃了，笑道：“是只小馋狐。”说完，又夹了块烤好的鹿肉放到陆瑜盘中。
　　陆瑜轻咬一口：“与它争食？……嗯，手艺见长。”
　　叶游笑眯眯道：“嗯，省得殿下说我偏心。”
　　陆瑜一脸正经：“偏是该偏的。不过，只偏我一人就好。”
　　叶游偏要让他破功，伸手去挠他的腰窝：“还不够偏心呀？一直都偏心你。”
　　陆瑜擒住她的手不让她捣乱，随后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嗯，我知道。”
　　……
　　在北疆住到开春，两人谁也不提可能会有的烦心事，只想珍惜眼前的时光。直到道路上的积雪渐渐消融，是时候该回都城了。
　　雪团已经一点都不怕庄子里的人了，偶尔还允许他们抱着它顺毛。车队将启程时，它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把头埋在叶游怀里，嘤嘤嘤地叫着。
　　陆瑜看着撒娇的雪团：“带它一起？路上喂着便是。”
　　叶游挠挠雪团的下巴，摇头：“别看它此刻乖巧，真把它拘在马车里，可就有的闹了。让它留在这里吧，下次再来看它。”虽然不舍，还是和它道别。
　　陆瑜吩咐庄子留守的人好生照看雪团，扶叶游上马车：“明年冬天，我们再来。”
　　……
　　回到都城别院，叶游立刻着手准备为陆瑜驱毒的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陆瑜只对她是完全的信任，绝不会起一丝反抗之心，所以此事只有她能做。
　　叶游年纪尚轻，功力不深，光凭她一人显然难以完成，于是按和师父先前商定的方案，将周观主和师兄周黎、师妹周昕也接到别院暂住。
　　师徒功法同源，三人可每日轮流为叶游梳理并填补损耗的真气。
　　“殿下，你准备好了吗？”
　　陆瑜褪去上衣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嗯，来吧。”
　　叶游手心贴到他丹田处：“若感到不适，摇头示意。”运起玄功，使真气在他经脉中缓慢游走，一圈后收回，带出小部分寒毒聚在掌心，又被她运功化解。
　　陆瑜额角已经沁出冷汗，声音微哑：“继续……我撑得住。”
　　叶游给他擦擦额角汗珠：“欲速则不达。药汤备好了，殿下泡完歇息，明日再继续。”
　　虽然定下的方案是一鼓作气、每日不间断地驱毒，但也要讲究循序渐进。
　　陆瑜知道自己心急了，缓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明日……辛苦你了。”
　　叶游露出温柔的笑意：“我不觉得辛苦。”
　　待两个人都适应后，才从每日只运行一圈，增至一日三圈，医治的地点也转移到了药汤池里。
　　不仅可以抑制陆瑜体内因频繁触动经脉而引起的寒毒流窜，也能为叶游缓解吸取毒素后来不及化解时的刺痛感。
　　……
　　幸得师门相助，叶游不曾消耗过度损伤根基，故而虽然疲累，还能坚持。三月后，只剩最后一处经脉还有残余的寒毒了。
　　在药汤池中盘膝坐下，叶游调息静气，正要开始，陆瑜睁开眼道：“今日……是最后一处了”。
　　“是的，殿下，开始吗？”
　　陆瑜轻轻颔首：“有劳娘子。”闭目前深深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饱含深意，叶游心中一颤。
　　但此刻多思无益，最后关头，不可功亏一篑。叶游摈除杂念，收束心神，为他清除最后一处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