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寒温》韩拾月

4、第 4 章

　　吃饱喝足出来，天色还不算晚。不过这人爱逞强，叶游担心他疲累却不说，于是道：“殿下，也出来半天了，我们回府吧。”
　　陆瑜其实还不怎么累，但上马车时，刚略感晕眩，就立刻被叶游注意到了，她扶着他进入马车，露出懊恼的神色道：“殿下难得空闲一日，该在府里好好休息的。”
　　陆瑜靠坐车壁闭目养神：“偶尔出来走走也好。今日……很开心。”
　　真的？叶游看着他，但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我也挺开心的。殿下，你是头晕吗？我帮你揉揉吧？”
　　陆瑜微微睁眼：“有劳了。”侧头方便她动作。
　　很快一双带着暖意的手落到他头两侧，轻轻按揉起来，她的声音也是轻柔的：“今天早点歇息，好吗？”
　　分不清鼻间的幽香是来自车内还是她身上。“嗯，听你的……“，陆瑜不自觉放松下来，声音渐低。
　　正专心按揉他头上的穴位，叶游忽然感到肩膀一沉：“……殿下？”睡着了？
　　只好保持不动让他靠着。首次靠他这么近，叶游得以仔细观察他。
　　眉骨处的浅疤，应当是箭矢擦过的痕迹，不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她很想伸手摸一摸那道疤，不过忍住了。
　　他的睫毛又密又长，叶游一路数也没数清。直到马车停下，才轻轻推一推他，“殿下，我们到家啦。”
　　陆瑜惊醒坐直：“到了？”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叶游理理他的披风：“嗯，车里睡容易着凉，回屋里吧。”
　　陆瑜低头看了下又移开目光：“……多谢，今日劳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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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下午，管事送来一张帖子，长公主相邀都城三品以上人家的女眷参加赏花宴。
　　这是每年春天的惯例，如今三皇子府中有了女眷，自然也接到了邀请。
　　陆瑜回府后也知道了，“不喜应酬便不用去。”
　　叶游：“长公主相邀，还可以不去吗？”
　　陆瑜：“长公主与我素无往来，可去可不去。”
　　叶游叹气，既已嫁人，这些应酬的事是难免的，难道一辈子躲在家里？于是打算赴宴。
　　不过，去之前还得问问：“殿下，我看你和长公主五公主都淡淡的，那有关系不错的吗？和我说说呗。”
　　陆瑜：“大皇姐早年远嫁，二皇兄体弱。六皇弟因养在母后膝下，与我还算亲近。”
　　叶游点头：“六殿下人似乎还不错。那四皇子呢？”
　　陆瑜神情微冷：“他去了边关，不必多提。”
　　叶游很有眼色地给他添茶：“知道啦，多谢殿下。我会尽量不给您丢脸！”
　　陆瑜接过茶杯：“量力而行就好。若有为难，随时差人告诉我。”
　　叶游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殿下，您真好！”
　　陆瑜被茶水呛到了：“只是分内之事。”
　　叶游心中好笑，笑眯眯道：“只是做应该做的事吗？……那更好了。”
　　陆瑜坐不下去了，放下茶杯起身：“我去处理军务了。”背影多少带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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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赏花宴这天，长公主府中果然花团锦簇，名花、美人交相辉映。
　　叶游被侍女领进园子，只见回廊两边遍栽着碧桃与海棠，绯色团团叠叠，行走其间，仿若穿行在云霞之中。
　　到了主桌花台，两侧各摆了几盆淡黄与深紫色的牡丹，朵朵花大如碗、光彩夺目，众人皆赞不绝口。
　　长公主已年近四十，气度装扮都如同她养的牡丹一般雍容华贵。叶游见到长公主，行过礼后，也真心夸赞她园中的景色。
　　与二皇子妃也互相认识了一番，她对叶游挺和善的，听说二皇子身体欠佳，估计有同病相怜之感。
　　除去见过一面的五公主不谈，叶游目光扫了一圈，这里如果有她的熟人，那就只有叶家人了。
　　果然，便宜妹妹叶湘也已经来了，她自人群中走出，给几位身份高的女眷依次见礼后，便站在了叶游身边。
　　叶湘肖似其母，只比叶游小两岁，是个才情礼仪俱佳的美人，行不动尘，进退有度。
　　叶游曾在叶府学了几日礼仪规矩，所以叶湘知道她这方面有所欠缺，宴上恭敬不失体贴的伴在叶游身边，有时还小声提醒一二，好个贴心妹妹。
　　众人见到叶游，自然是要关心下三皇子的。
　　可惜叶游所知，和御医所述没有区别，他整日里忙些什么，叶游也从不过问。长公主几人旁敲侧击，半点有用的消息也无。
　　听到谈论三皇子的病情，叶湘神情黯淡了下，随即状似天真地开口道：“长姐，我听说天山雪莲有散寒之效，您知道父亲平日最重养生，着意收藏了许多药材，其中就有这一味，正适合三殿下用呢。“
　　叶游一听，第一反应：叶家果然还有存货！
　　又多看叶湘两眼，前些日子，自己刚搜刮了一批，叶尚书脸色勉强的很，叶二小姐怎会不知，真是个孝女啊。
　　虽知这药解不了他的毒，还是当即握住她手感激道：“那太好了，父亲真是有心了。“
　　叶湘抽了两下没抽出来，暗暗瞪叶游一眼，脸上笑容更完美了。要不是叶游见过她真面目，也要信了她的鬼。
　　果然，两人离了众人一起赏花时，叶二小姐随手折了支木香，露出了她高傲的神情：“别多想。我只是为了三殿下。”
　　叶游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还惦记着呐？没记错的话，她的婚事也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自然也是叶尚书精挑细选的好人家。
　　想起叶府那晚，夜黑风高。
　　叶游本想捉弄她一下，回报这臭丫头整日里的冷嘲热讽。轻身跃上房顶，揭开叶湘屋顶片瓦后，却见其遣走了丫鬟，正独自念着诗稿暗垂情泪呢。
　　叹一声造化弄人，叶游默默地把手里的毛毛虫丢掉了。
　　然后……白日里，每当叶湘出言讥讽，叶游就对着天念一句她的酸诗，配以摇头晃脑，直把小姑娘气得炸毛跳脚，再也不敢嘴欠。
　　不过……说来也怪，叶湘才不会告诉胞姐，自从被叶游把她的情诗念得那么……不羁，她反而从那个死胡同里出来了，自觉很没意思。
　　说起来，她只在十岁时远远地见过那位殿下，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哩。
　　她的情思终究给的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其实并没有具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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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上景色虽美，却要一直端着，还得时不时假笑。即使有几位贵女为长公主献上的才艺表演颇有看头，叶游也渐渐觉得难熬起来。
　　陆瑜说对了，她确实不喜欢应酬。
　　本来还可以和叶湘斗斗嘴打发时间，但别看这丫头在家对着她时是个阴阳怪气大师，一到外面，端得比谁都厉害，非要拉着她演什么姐妹情深。
　　真是台上有表演，台下也在表演，不知哪个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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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结束，回到府邸，叶游还想着叶湘的事。陆瑜已经回来了，见她发呆，问：“今日不愉快？”
　　叶游回过神，摇摇头：“没有不愉快。”想了想又道：“长公主他们很想知道你的情况，总是在套我的话。”
　　陆瑜指尖轻叩桌面：“往后这种场合都推了吧，我让母后处理。”
　　叶游笑道：“放心，我的嘴很严！而且……说不定可以发展一下以后的香客呢。“
　　陆瑜抬眼：“香客？“
　　叶游：“我们无名观也是要吃饭的嘛。”
　　陆瑜无奈摇头：“府里月例不够你用？”
　　叶游：“这是两码事，月例是月例，观中怎可全靠我供给。除了香火，法事符咒，求签问药，都是生计哩。”
　　陆瑜：“你倒是考虑长远，不过你师兄妹……可靠吗？”
　　叶游从没想过这个：“这、大家一起长大的，该算可靠吧。”
　　陆瑜取出一枚令牌：“让观里用这个采买办事，官府会行方便。”推到叶游面前，“但要留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叶游拿起令牌端详：“……殿下，这也算你的“分内之事”吗？”
　　陆瑜轻咳一声：“算是……照顾自家生意。”说完这句，耳根发烫，又待不住了，起身欲走。
　　叶游拉住他袖子笑道：“嗯，那我很该答谢殿下。”
　　陆瑜：“不必客……”，转头时见袖子被扯住，耳尖更红，“松手。”
　　他板起脸还挺唬人的，叶游撇嘴松开手，小声嘀咕：“好凶。”
　　陆瑜：“……今晚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就知道他只是在唬人。叶游不怕他了，又拉他袖子：“想吃前天那道清蒸鲥鱼！”
　　陆瑜低头看了眼袖口，这次没有呵斥：“嗯，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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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暖，夜间不再使用炭盆，不过也没撤掉，以防陆瑜寒毒发作时怕冷。
　　这天陆瑜又忙至深夜，推开房门，见叶游已睡熟，便又轻轻俯身为她盖好薄毯。谁知叶游正好翻身，挥手“啪”的一声打在他手臂。
　　陆瑜握住她的手腕小心放回被中，摇头：“睡相真不老实。”
　　次日，叶游照常监督他出门前喝药，想到他给的令牌和早先买的彩泥人儿等物：“殿下，今日我想回观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