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寒温》韩拾月

3、第 3 章

　　目送陆瑜走远，叶游重新坐下来，看向桌上的盘碟，其中点心还有大半没动。
　　贵人们都吃得这么少吗，还是他身体不好没有胃口呢？皇子府的膳食，是山里孩子这辈子也想象不到的精致味美。
　　练武之人消耗大，师父能让他们吃饱已是不易，哪里顾得上花样或口感。
　　所以叶游从来没有剩菜的习惯，一个人放开肚子，扫荡掉了桌上的早点。她倒是还好，就是……几位侍女眼神是不是怪怪的？
　　接下来的时日，陆瑜总能赶回来一起用晚膳。
　　这天傍晚，他回来时，在院子石桌旁停步，问道：“药膏放在何处？”
　　叶游放下游记起身：“什么药膏？”
　　陆瑜解开袖口露出淤青：“前日在军营试新弩时震伤的。”
　　叶游凑近一看：“呀，这么大一块。”去内室找来活血化淤的药膏，“需要按揉一下吸收，可能会有点痛。”
　　陆瑜伸着手臂：“无妨，你尽管处理。”
　　叶游微笑：“嗯，我知道殿下肯定不怕疼。”涂上药膏，搓热手掌，稍微用了点力按摩他的手臂伤处。
　　陆瑜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你手法很熟练。”
　　叶游头也不抬：“嗯，我在山上跟着师父习武，同门之间也经常互相上药的。”上好药后，又给他缠上一层裹帘。
　　陆瑜收回手臂：“你师父……想必是位高人。”略微停顿，“改日可否引见？”
　　“？！”脑海闪过自家老头子翘着脚晒太阳的模样，叶游脱口而出：“我师父应该算不得高人吧！”说完也觉徒儿不孝，连忙补充：“但是……是个好人。”
　　陆瑜眼里泛起一丝笑意：“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便足以称道了。”
　　叶游赧然：“殿下谬赞了。改日您若有空，我带您回观里看看。”
　　陆瑜颔首：“一言为定。”抬眼望向庭院，“今日的晚霞很美。”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边云霞似锦、瑰丽绚烂，近处檐下的鎏金宫灯、远处皇子府朱红的院墙也融入在这副灿烂的画卷里。这里和无名观的沧桑淳朴全然不同，是另一种美丽。
　　两人看了一会儿，叶游察觉风有些凉意：“殿下，我们回屋用晚膳吧。”
　　陆瑜随她走进屋内：“今日军营里……”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叶游忙给他拍背：“殿下……是刚刚在院子里吹着寒风了吗？”
　　陆瑜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是毒发了。”声音带颤，“不必担心，每月都有几日这样。”
　　“毒发？”叶游还是第一次见他毒发的样子，忙让侍从将温着的药端过来。扶他坐下时碰到他的手，“殿下，你的手很冷!”
　　陆瑜接过药碗，声音很低：“寒毒发作时是这样的，让你见笑了。”
　　叶游蹙眉：“寒毒？难道一直没有解药吗？”
　　陆瑜饮尽汤药：“无解。”见她蹙眉，反而安慰她道：“三年时间……已足够做很多事了。”
　　叶游心中一痛。虽然早听说过，现在却第一次对三年时间有了实感。
　　认真看他道：“殿下，这三年，让我陪着您吧。”
　　陆瑜望着她的眼睛：“好。”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先用膳吧。”
　　临睡前，叶游让侍从在里屋添了一个炭盆。“殿下，您晚上若是不舒服了就唤我。”
　　陆瑜看着炭盆微怔：“不必如此。”放缓声音，“早些休息。”
　　叶游到底还是忧心，在外间榻上打坐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听到里屋有动静，这才睡下。
　　因心中不安，只是浅眠，夜晚模模糊糊听到里间有响动，一个激灵坐起：“殿下？您怎么样？”
　　里间传来陆瑜沙哑的声音：“无事……吵醒你了？”
　　听他的声音就不像没事的样子，叶游顾不得许多，推开里间的门，见他裹在锦被里似在颤抖。
　　“我给您添点炭。”炭盆里余炭不多。
　　陆瑜缓了缓道：“夜已深，你……不必做这些。”
　　叶游摇头：“这有什么呀，我在观里有时也要值夜的。”借着烛光添了炭，“倒是殿下，何必这样客气？我以为您该是惯被人伺候的呢。”
　　陆瑜：“军营待惯了。你也快歇息吧。”
　　“……哦。”叶游添完炭，打了个哈欠，回到外间榻上，很快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起晨练，叶游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披头散发的就起来去里间了，好像很不雅观！不过……烛光那么暗，他应该没注意到吧！？
　　还未练完一套剑法，陆瑜拿着把长枪也来院子里了：“你起得真早。”
　　叶游：“殿下晨安，我早起习惯啦。您今日身体好些了？”……等等，师父不在，其实是不是可以偷懒呢？
　　陆瑜：“尚可。”他也舞起枪来，动作简洁有力。练完一套收式站定，“今日要入宫商议军务。”
　　叶游：“我知道啦，殿下每日都很忙呢。今日会回来用膳吗？”
　　陆瑜接过侍卫递来的披风：“尽量赶回。”略作迟疑，“若过了申时就不用等了。”
　　真的不用等吗？这次叶游长了个心眼，应下后还多盯了他一会儿才走开。
　　陆瑜看着她的背影，感到一丝不解？

　　天气渐暖，皇子府中的玉兰、迎春陆续开了。叶游白天一个人在府中吃吃喝喝、散步看书，倒也自在。
　　这晚陆瑜又在深夜回房，见叶游仍盘坐榻上，似已入定，便放轻脚步，将一件斗篷放在她榻边。
　　叶游其实在等他呢，睁眼收势道：“殿下，又这么晚？”
　　陆瑜正欲进里屋，闻言道：“吵到你了？”目光落在斗篷上，“夜里凉。”
　　叶游运功后全身都热乎乎的：“我不冷。” 起来给里屋加上炭，看他脸色苍白，摇头道：“殿下手给我？”
　　陆瑜伸手：“怎么？”被她轻轻碰了下手：“果然很凉。殿下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陆瑜没什么表情的收回手：“习惯了。”转身背对她，“你也早些歇息。”
　　叶游微怔：“嗯……是我冒昧了。”出了里间。
　　……陆瑜却没马上关门，站在门边停顿片刻：“明日，带你去西市逛逛吧。”
　　叶游有点意外，不过自己也好久没去西市了，便答应下来。
　　次日用完早膳，又监督他喝完药，叶游忍不住问道：“殿下今日不忙吗？”
　　陆瑜扎起一块蜜渍山药糕：“军务已经安排妥当。”看向她，“不想去？”见她飞快摇头：“没有，想去的！”于是唇角微扬：“那便出发吧。”
　　乘马车到西市，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两人下车步行，侍卫跟在后头。叶游有些怀念：“有时我和师兄妹们也会来逛逛，不过，只逛不买。”
　　陆瑜缓步走在前面：“今日看上什么尽管说。”。
　　这句话叶游爱听！眼睛放光地看着他道：“殿下，您说这句话的样子，真令人心荡神驰。”
　　陆瑜脚步微顿：“……油嘴滑舌。”神色不改，声音里却有一丝笑意。
　　叶游买了一堆小吃和小玩意儿。转了几条街，找到了小师妹每次都看半天的彩塑摊子，小人儿小兽，统统拿下。
　　最后陆瑜也帮着提了几个纸包。叶游有点不好意思：“殿下，您要是累了就告诉我。”
　　陆瑜：“无妨。”指着街角处，“前面有家兵器铺，要去看看吗？”
　　两人走进兵器铺子，这家店从外面看起来就高档，叶游路过多回，还是第一次进来。
　　陆瑜在弓架前停步，拿起一把弩看看，“这把轻弩适合女子使用。”
　　叶游接过，见它雕工精致、小巧轻便可藏于袖中，心中喜欢。又试了试手感，问：“与殿下军营的新弩比之如何？”
　　陆瑜接过轻弩调试，“射程短些，但便于携带。”递还过来，“送你防身用。”
　　叶游眼睛亮起：“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陆瑜眼底浮现暖意：“喜欢就好。”
　　从兵器铺出来，记起附近有间吃过的食肆。叶游问道：“殿下饿不饿？这边巷子里有家老店，我吃过，味道不错。”
　　陆瑜看了眼巷子深处：“带路吧。”身后侍卫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
　　叶游没注意到后面的举动，当先领着他钻进巷子。到了一家小食肆门前停步，“殿下这里可以吗？这家羊肉汤很好吃。”
　　陆瑜扫了眼桌椅：“可以。”和她面对面坐下，“你常来？”
　　叶游坐下才发现，这食肆的简陋与他的矜贵实在不配。她掏出帕子擦拭桌面，“也不常来，偶尔解馋罢了……不过羊肉暖身，殿下回府也可常用些。”
　　陆瑜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样子。伙计端上来汤后，他舀了一勺吹凉喝了：“府里厨子会做。”顿了顿，“你爱喝这家的话，以后常带你来。”
　　叶游也尝了一口，从前觉得绝顶美味的羊汤，其实很是寻常。
　　遂摇头道：“不用，这当然比不上皇子府里的。而且殿下也很忙。”
　　陆瑜：“休沐日总得空。”递给她一个饼子，“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