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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先来后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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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杏寿郎到自家公寓楼下时,时钟已经走到了深夜十二点半。
大学毕业后他就在鬼灭学园任教,学院并不提倡加班文化,今天会晚归单纯是因为每周轮值的夜班,路上还为了挨个送几个来校内夜游的学生回家绕了点路,都没来得及把用剩的驱鬼符交回去。
让在职教师轮流进行夜间巡逻算是鬼灭学园的传统制度,只不过每个当过班的老师都很清楚——夜间的校园里是真有一批各式各样的妖怪,就算贴符暴击似乎也只能驱赶,无法干脆地让对方成佛,“壶中鬼”“爬行老人”之类的怪谈仍然络绎不绝,甚至还能摸出点对方出现的规律。
就算不提怪力乱神的部分,鬼灭学园的学生也都一个赛一个有个性,上到野猪下到高音拖把头。幸好兼任风纪管理责任人的是体育老师富冈义勇,若是把这个重任交给不死川实弥……
每天本来就八小时持续红温(请注意,八小时是上班工作时长的上限而不是他的上限)的数学老师怕不是要直接怒气槽报表、开无双乱舞击穿教学楼,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和失望地在天上俯视他的教资肩并肩。
虽然炼狱自己也不免天天跟上蹿下跳的小崽子们斗智斗勇,隔三差五在考卷批到把织田信长等等名人性转了的月球史学,还有在新选组领导人填空题里写了个大猩猩的勇士。
炼狱老师表示自己不生气。认真备课的历史老师一点都不苦也不累,只是会笑着让二次元入脑的小混蛋们多抄几遍史书而已。
话虽如此,教师的工作对他来说终究还是乐大于苦:既能天天研究感兴趣的学科,又能和同时是同事的恋人天天见面,午休一起吃便当、下班后商量休息时间的规划——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常了。
是的,他和富冈义勇是相识多年的恋人。中间没有多余的误会拉扯桥段,高中入学第一天的炼狱就在校门口一见钟情,表白后两人迅速确认关系,虽然受制度限制还未结婚,但见家长、求婚仪式和戒指都一项不落,基本也和一家人没什么两样了。
直到现在,炼狱都还把第一眼时的心动记得清清楚楚。
心跳高鸣,无法移开目光,除那个人以外其他所有都变得模糊不清。出生后头一次体会到的炽热情感在那个瞬间熔炎般从心脏淌向全身,他甚至莫名有想说“难道早就曾在梦中相见”的冲动。
明明是头一次见面,当时他的大脑却已经跑完了相恋结婚生子(当然了最后一个词纯属想象,但如果是女孩希望长相能随富冈)的全流程。
还是毛头小子高中生的炼狱杏寿郎头顶着被一见钟情冲击得死机的脑子,直接跳过了交换名字的环节,直愣愣地朝抬眼看过来的富冈义勇喊出了一句:“你好!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四周都安静下来,炼狱这才在富冈的蓝眼注视下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
……不好,太冲动太仓促了!应该多准备一段时间才对的!
在他理智回笼、后悔得想钻进地里的下一秒,刚刚被他问得一愣的富冈先动了。
手里还拿着花名册的风纪委员长站在校门口,蓝眼在朝阳下弯起,把四周等着他呵斥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竟敢染发上学的围观群众全都看得一愣。
“好。”朝他微笑的富冈义勇如此答复。
那个瞬间,炼狱从自己脑内听到了花火齐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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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如此算来,从告白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年了啊……
炼狱一边想,一边踏上楼梯。
虽说与爱情相关的各类说法中有一个名为七年之痒,但在他看来他们的感情生活一直都很稳定,完全没有瞎操心的必要。
现在时间还早,他还来得及进厨房摸点一起吃的夜宵,明天的休息日还能好好过个交往纪念日。
直到走到门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转动门把,门没上锁。肯定是给他留的门,但炼狱居然在开门的瞬间听到了富冈和谁说话的声音。
这个点有客人?还是义勇在打电话?
炼狱看了眼手上的表,不管是哪种可能,在这个时间都有些少见。
他一下子拉开门,嘴里说着“我回来了”大步往里走。
——如上文所说,他对自己和富冈的感情很有信心,比起怀疑现在更多的是好奇。
刚刚的说话声似乎就在客厅……炼狱几步穿过玄关,先把脑袋探进去。
下一秒,他的动作和表情就都突然僵住,长势本来就很自由的长发似乎也一下子炸开。
——客厅里多出来的那人赫然和他炼狱杏寿郎有张一模一样的脸!
电光火石间,二重身之类的怪谈一批批从他脑内跑过。
刚从学校里驱完鬼的炼狱老师登时一个条件反射,掏出香奈惠老师批量打印的驱鬼符,嘴里喊着急急如律令一个箭步上前,啪一声把符打在了对方额头上。
还没开口就被如此欢迎的炎柱:?
旁边刚要介绍人的富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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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唔姆!真是意想不到!”对方行动自如地自己把符纸撕下来,“但我可不是鬼!”
……驱鬼符没用,看来并不是妖怪或是幽灵?
炼狱老师把询问的眼神递给富冈。
“他是……”平时说话一向直来直往的富冈卡了一下,“我在下班路上捡到的。”
用捡到小猫小狗的语气来表述真的没问题吗?
“你好!我是炼狱杏寿郎!是鬼杀队的炎柱,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自力更生自我介绍的青年大声地对他说。
炼狱一直自认为接受能力不低,但现在听着对方的自我介绍,还是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坐在面前的“自己”冲自己说初次见面也太怪了!
原本就在客厅里的两人已经并肩坐在同一张长沙发里不知聊了多久,他来得晚没得挑,明明是自己家却只能独自坐到单人沙发里。
而且……对方看富冈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脸,也跟着说:“你好,我是鬼灭学园的历史教师炼狱。”
“居然是教师吗!”炎柱惊叹到,又重复了一遍感想,“真是意想不到!和平环境下的‘我’居然会选择这个职业!”
他又转头对富冈说:“义勇,我记得从前和你聊天时也聊起过职业。当时的我们只有鬼杀队一个归宿,再不济可能也是性质相近的警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都选择了教职呀!”
富冈点了点头:“确实。”
对方旁若无人地和富冈聊起过去的姿态让炼狱老师很想皱眉,还有那个称呼和富冈的态度……他有了很不妙的预感。
他试图先推进主线:“义勇,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太明白?”
平行世界?穿越时间?还是纯粹的幻影?既然富冈看起来如此气定神闲,估计会有一个过得去的答案的吧。
“唔……”富冈开始组织语言,“杏寿郎,我以前和你说过吧,我有前世的记忆。”
炼狱老师点点头。
虽然他自己的大脑干干净净只有这辈子的记忆,但他愿意相信富冈说的话,而且加上转世记忆这个补丁后许多怪事才符合逻辑。不死川倒是没有太过异常的表现,炭治郎可是在见到他第一面时就莫名嚎啕大哭着扑过来了……虽然他其实有些在意,为什么拥有大正记忆的炭治郎历史成绩却并不怎么样呢?
富冈在沉吟后终于选好了开头:“这事得从百年前的大正说起——”
一听便知道后续估计相当冗长,幸好在座的两个听众都不介意熬个夜把这件事从头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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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经过上千年的生死拉锯,鬼王终于消散于阳光下。
黎明后幸存者寥寥,现任的柱只剩水柱和风柱两人,再算上同样开了斑纹的炭治郎,记载中斑纹的寿命限制让三个人成了战后蝶屋的重点关照对象。
只不过就算在其余人的全力支持下,他们三个还是接连在将近二十五岁时溘然长逝,走得最早的甚至是骂人时还中气十足的不死川实弥。
比他晚几天闭眼的富冈义勇咽气时既期待又惭愧,只是无论如何自己已经尽力做到最好,在彼岸再次见到大家时,应该还是能收到几句夸奖和拥抱的吧?
只不过,死亡降临时他只来得及和来跟他搭话的奇怪狸猫随口说了几句话,眼睛一闭一睁,居然就带着全套的记忆落地到了现代,成了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转生的效率真高啊。
父母仍然是前世的父母,姐姐也还是自己的茑子姐姐,这次人生仿佛前世的弥补——
转世到现代的富冈义勇父母双全家姊健康,再长几岁就在附近道场重新认识了鳞泷老师和还是小豆丁的锖兔真菰,作为柱的诸位同事也在升上高中后陆续相见。
不知和忘川的效力发生冲突的是不是就是把他们的寿命强行截断的斑纹,富冈发现,和自己一样保留了记忆的只有同级的不死川、高一级的悲鸣屿行冥和晚几年才入学的炭治郎。
原本交往过的炼狱也没有了他们在大正一点一点相恋的记忆,甚至在校门口当众朝自己又表了一次白。
富冈自然不会拒绝喜欢的人。曾经在战后四处游历的见闻也让他的心境开阔不少:既然本人都站在自己面前了,那也没必要一直死抓着只有自己记得的过往不放,抓紧时间创造新的回忆便是了。
说是不在意,其实他也只是把相处的点点滴滴放到脑海深处珍藏起来……可也正因为他从未忘记,在路上遇到熟悉的、做着炎柱打扮的青年时,只交谈几句便能惊诧地确认对方千真万确是曾在大正和自己相恋的炎柱。
但是……这怎么会呢?炼狱难道不是在死后和他们一起转生到了现代吗?为什么又会冒出来一个在无限列车咽气后、直接出现在现代的大正人炎柱呢?
“那么接下来就是轮到我来解释的部分了吧!”穿越时空而来的那个炼狱大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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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无限列车一战时,炎柱和猗窝座的死斗一直持续到天光熹微。
亲眼目睹母亲身影的炼狱咽下最后一口气,但睁眼后看到的却不是肃然的死后世界。
一只圆滚滚的狸猫立在他面前。
“你好,我来实现你们的愿望了。”狸猫说。
炼狱说:“你好!但是你说什么?”
“愿望呀,你们自己不记得了吗?”狸猫说,“我是嘎吱山神社的主祭神,你和那个鱼脑袋的家伙供奉我以后,许下了‘希望离开后也还能重逢’的愿望,不记得了吗?”
炼狱迅速地从两只手就数得过来的约会记忆里检索出了对方口中的神社——是了,那天他和富冈在杀鬼途中相遇,完成任务后在附近的荒山散了会儿步,随手给石头模样的简陋神龛放了点随身的干粮。至于愿望……恋爱中的人说出怎样的爱语都不奇怪,不是么。
难道这就是狸猫的报恩?狸猫大神居然会为了随手的供奉就帮他逆转生死、重新回到人间和富冈相见吗!太伟大了嘎吱狸猫大人!
“是,但也不是。”狸猫说。
祂毕竟只是八百万神明中很小很小的一个,直接从黄泉抢人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正面违抗“死”的行为不可取,可是为虔诚的信众实现愿望也是能为之小小破例的重要职责(虔诚么,炼狱咀嚼着这个词)。
既然如此,那就把思维逆转过来!在世界的逻辑认定炎柱炼狱杏寿郎已死后,再把他重新投放回人间,说不定能瞒过脑筋转得不怎么快的世界意识。
“所以……”炼狱努力消化。
狸猫道:“所以我要把你投放到百年后,到那时再与留有记忆的恋人转世重逢,这也就实现愿望了。”
还有这等好事!炼狱没想出自己能有什么拒绝祂的理由,爽快地点头应允。
再一抬头狸猫已经消失不见,面前是陌生的街道和面露愕然的富冈义勇。
哎呀哎呀跨越百年的重逢,这可太浪漫了!
只不过……炎柱稍稍目移,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个已经与富冈结婚了的、自己的转世吗!这下事情就没法太简单了……
只是自己也不会轻易让步就是了。
“我是受了神明的恩惠,来找我的恋人的!”炎柱大声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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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你是他的恋人那我是什么?!旁听的炼狱老师脸上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很想大声反驳一句“找错人”“他已经是我的义勇了”,但从逻辑上讲,对方确确实实被投放得正是地方,保留了水柱记忆的富冈也确实就是他要找的人。但是、但是,好好的幸福二人世界为什么会——!
什么?半路才冒出来的竞争对手其实是我自己的前世?!
“我也考虑过先带他去看望爸妈,”前几年就对炼狱夫妇改口的富冈解释到,“但时间太晚了,妈妈可能已经睡了。”
所以你就这么把他带回了我们的家吗?炼狱老师很想这么反问。
其实他对这位炎柱先生没有恶感,不如说在充满刀光剑影的大正一直努力直到战死实在可敬,况且死后还只身一人来到现代,确实暂时只有拥有记忆的恋人可以依靠,富冈选择先把他带回来安置也在情理之中……但你们两个现在坐得也太近了吧!
他的道德感在努力劝服自己现在应向对方伸出援手,可同时在大叫的还有独占欲:开什么玩笑有人跑进自己领地来和自己的爱人贴贴了啊!
炼狱老师怀疑炎柱可能迅速察觉到了他心情里排斥的部分,因为这位一直坐得笔直的剑士突然放松了脸上的表情,就连眉毛也稍稍往下撇(这时他便形似千寿郎了):“对不起,义勇!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炼狱老师:……
暂时抛开语句内容不谈,这种做法和语气他都熟啊!每次有时闹得过分了或是想从富冈那里讨点让步就会像这样放低姿态,只要没把人彻底惹火那就百试百灵,自己的脸该怎么用他心里有数。
现在,他再就着这副表情一看炎柱的五官神态……糟糕,看起来似乎确实比自己年轻几分。但这难道就可以当作优势吗?只不过是比我年轻而已!义勇应该也看得出来、应该不会——
只是炼狱老师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明显开始动摇的富冈。
“没什么好麻烦的,”富冈小声回答到,“你也还没其他地方可去,我不觉得这有哪里麻烦……炼狱,你觉得呢?”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朝着炼狱老师问的。
炼狱老师深呼吸,咬牙微笑:“是的!没事!我没有意见!”
炎柱眨眨眼。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语气很平静地说。
“义勇,我可是还没和你分过手。”他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但话里到底在挑衅谁倒是很明显,“所以我们也还是恋人,对吧!”
世上总有些先来后到的道理吧?他的眼睛似乎在说。
富冈一愣,先注意到的反而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和交往没多久就得寸进尺称呼开始直呼名字的炼狱老师相反,其实他们在大正交往时不太经常喊对方的名,叫得最多的还是姓。一旦这么喊出口便代表对方要么情到深处、要么是被他的某种行为惹火,只是看现在的这个气氛……
富冈不太确定地想,他似乎像是故意想和自己的转世较劲?
想到这里,他偏头又看了眼随意地坐在沙发里的作为教师的炼狱。
炼狱老师的笑明显淡了不少,神色也变得危险起来了。
……谁是先来的还不好说吧?他挑眉直直地朝炎柱看回去。
富冈就这么左看看右看看,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从没有脚踏两条船的想法,只不过脚下的船居然古怪地自己裂开了——理论上来说两边甚至还是同一条船。
这样的状况也太奇怪了,作为始作俑者的狸猫大神也不见踪影,今后可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