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梦里花落 游颂的魅力 ...
-
无知觉中就到了一年的中间,六月份开始,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游颂不再常去中学附近转,他只是不愿看到京康莉阴郁惆怅的脸,大概在任何年代,面临大型考试的学生脸上都很难流露笑意,他没办法给出安慰,没有合适的身份,也更不想去打扰正在独自做生命里很多重大抉择的少年人。他高考的时候,京康莉就是这么做的,把他自己放着,放学路上他跟她说话她就听然后听完忘记,她说这种时候安慰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人对未知的恐惧已经盖过对其本身的正确判断。
京步凡比京康莉小一岁,在上高二,等到高三这一届离开,他也将在今年七月搬楼,鏖战一年,他过去的成绩太辉煌耀眼了,足以让人忘了他其实还有一年才会高考,不少亲戚明里暗里打听着他的动态,被不在意的人瞩目期待,他又不像自己的父母那样徒慕虚荣,无人诉说之下,游颂在河边看到本该在教室里上课的身影似乎也算正常。
当然不正常,京步凡这是逃课了吧。
游颂讲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已经变成了大人了吗?居然开始喜欢多管闲事,路边见到青年学生不努力学习就痛心疾首,他还没有想对舅舅做出谆谆教诲的愿望,但现在他确实要比京步凡大,就当作是社会人士对“失足学生”的一点教育好了。
“你好。这身校服,你是什锦中学的学生吧?今天可以不去上课吗。”直接生硬的开场白,说到底游颂几乎没有经过社会化训练,没离开家庭闯荡社会几年,就练不成说话的艺术感,所幸京步凡更是个怪人,除了突然听到有声音出现有些惊讶,没感到自己被陌生人打扰冒犯。
游颂坐在河坝堰边台阶上,和京步凡隔着一段距离,两张尚且稚嫩的脸一同望向河中的绿草芦苇,在京步凡的印象里,这条护城河一年中很少有水,过热过曝的夏天,至冷至寒的冬天,反而充沛起来,是完全不在意他人心情的,真好。
因为什么逃课。这个问题游颂不打算问了,毕竟谁都知道京步凡不少参加比赛,自然也得有赛前培训,那些学校的课程他不去也未必代表他不会,因而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问京步凡,但凡他掏出张假条来,最后尴尬的还是自己。
明明知道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游颂不问开头那句话不就好了,好像现在多此一举,但游颂心里更清楚京步凡今天绝对是旷课逃学了,他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他和京步凡待了半个暑期自认为对他了解颇多,他们并不算是同类,也许只是偶尔同频,但游颂想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京步凡就也会是怎样的人,他就是有这种坚定的判断。
这是游颂死前最后一次见到未满十八岁的舅舅,那天之后,一连串的事件接踵而至,打压得游颂再也剩不下精力去管别人,他甚至连自己都辜负了。游颂不再想到成年后疯癫的京步凡执着的东西一次,刚来的时候他印象很深,总会想起来穿越前的那一幕,毕竟京步凡要是没有执念何来罪魁祸首时光机,仅仅过了一年就被他遗忘在了脑后,也不算他的错,要是人已经忙到沾床就睡,肯定就没工夫去在乎其他的事儿重要不重要。
有些东西改变了这个过早进入社会的年轻人,他变得既不世故也不天真,既不快乐也不幸福,忙忙碌碌又无作为。
很多事情的答案,早在结局发生前,就有预感该是怎样发展,隐隐约约领悟出已被命运之神用一种随便的方式轻佻地决定好,游颂到底是不是那个破局的人,还是说,只是一个无知的稚童偶然在破落庭院落叶荒草里,捡拾起一枚过去的硬币,从中窥探到了尘封往事的一角仅此而已。
到了七月,游颂自知年末之前都不可能在工头那里找到活计,也不想每天去街上无所事事地游荡,他当然不想让别人认为他是不学无术之徒,遇到三五成群的古惑仔都是站得远远的,怕惹上祸事。游颂发觉他和这个年代太格格不入,尽管也入乡随俗和一些人建立了一些羁绊算半个本地人,但是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恐怕永远融入不了这里。游颂没变,从小就这样习惯独来独往,高中时勾肩搭背的同学很多,称得上朋友的却也没几个,一个人做事比较方便快速,不用和人打嘴皮子交道,但他现在竟然开始感到一些孤单。
这孤单绝对不是找个同伴就能解决的。游颂也没那么追求得到别人的认可,这点他觉得自己比陈铎强多了。想得到外界的认可意味着必须要为认可割舍掉什么,也许是锋利的性格,也许是信仰,也许是时间精力,代价太高,游颂不想变成另外一个人,他不确定那还是不是他。
说到陈铎,最近他的话真的多,游颂一般不回应听居然也都听烦了,整天说他医院里那些事,最近他在参加培训,市里下来的大牛们才华出众技术高超,就也以高标准要求基层医生这么做,陈铎受窝囊气无处可说,自暴自弃开始和他分享。但游颂是不会想听的,陈铎的话还没有盘里的菠菜有营养价值。
“主任因为另一组同事不规范,态度也不端正,今天看得很紧,早上查房看了我写的夜班病历,把我臭骂一通,晚上又开会,不记得同事的名字,就把出错点移植到我身上,又骂了一遍。”
游颂嘴里嚼嚼嚼,眼神专注看着一旁电视。两种声音在游颂耳朵里嗡嗡,陈铎讲话的声音都快盖过电视了,他放了碗,陈铎以为他要和自己说话连忙住了嘴仔细听着,但游颂只是拿起遥控器调大了音量,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他。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想听我说话。”陈铎苦笑了下,刚刚因为说开糟心事明朗起来的心情又结了股郁气,也是,陈铎闭口不言,说这些给游颂有什么用,全都是他不感兴趣的内容,搭理自己就不是他了。
游颂当然不想听。“你没有必要和我说这些。”
眼睛还在看着电视画面,抬起头的陈铎却看着游颂随意又脱口不凡的样子愣了。
“一,他是前辈帮你指出问题,既然是德高望重,批评年轻人在所难免。二,你本来就写错了,骂你也是长个记性,就怕骂完你忘了,白说。”说到这儿,游颂忽然扭头看了下陈铎,好像意有所指,“三,你说你没做错,白挨了一顿骂,没办法,因为你低人一等只是住院医师,你只能受着。如果是主任无心之举,你的同事们肯定都会同情你,会议结束后没有人跟你说什么吗?”
陈铎想了想,“有个同事过来说要替我上天白班。”
“得了便宜别卖乖。这不得了。”
游颂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神充满不屑。抗压能力低到这样,也确实只能做个窝囊废了,要是这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游颂想了想自己会怎么做,大概也分很多种方式。初中时估计会直接和他们爆了,谁都没别想好过,高中他做英语课代表,三年间他学会了隐忍打哈哈,这是和忽冷忽热boss相处的必要流程,如果下一届需要他会想个法子把它倾囊相授,一定会被奉为圭臬。凭这法子高中经常被老师脾气折磨的是另一个课代表,技巧在于他敷衍不较真,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让人看不出来他是在随便嗯嗯啊啊。
不过现在事情已然发生,再怎么阿Q胜利法,也多少心里有些计较不痛快,但陈铎这样完全放心了的状态,游颂都想夸一句善哉了。说到底,人善被人欺,终究还是因为没有权而被人看低。
“要到八月了,今年过的真快,你和周萍约定的时间,一定得是十二月底?该是时候找买家了吧,今年冬天是个冷冬,出去登报纸找人慢又冷,要是拖到那时候,你去我才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