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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林七贤】忆初年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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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忘了是怎样开始的相聚。【笑
我所记得的,也不过曾经独自一人冥思玄想,而后知交二三人,随随便便就畅谈了四五个淸宵。
那时还不曾料想,会有那么一天啊,七八声虫鸣扰了夏夜安宁,九十杯淡酒染了疏竹的香,风带一点清亮,几种乐器相和,撩起几曲丝竹,久久,久久……
何时就聚到七个人的。阮咸奏乐的声音在空际飞扬;向秀颇有些拘谨地捧一卷书潜心研读,一幅小书生的模样,纵然被调侃取笑也如初如故;阮步兵他也弹琴,不过更多的时候,是任醉意升腾,有时还拉着别人饮酒,颇有不醉不休的势头;还有一个吕安,一个王戎,一个刘伶……
一呼几应的话,便是一场清谈、一次宴饮,种菜也好、打铁也罢,有友相伴,总不至于感到孤独的。
疏疏密密地,我平铺的流年就此被他们充实丰富着。我心中似有幅山水,浓浓淡淡地就此涂抹晕染了一笔笔水墨。知交、挚友,似乎就是这么融成生活的一部分吧。
我想要的东西不多:朗照的晴空、美好的天光、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要说还有什么的话,就是这浅淡而投契的情谊吧。最后这心愿,同向秀是一样的。
那是我们相遇的初年。
那时真的很美好,没有心防,无关尘世,真心投契。所以向秀他不介意因为醉心于典籍而被我们调侃,也从来都不生气。就是因为明白彼此,所以朋友之间,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猜疑,甚至有时候不必解释什么。
我们交集过的轨迹那样鲜明。
蓦然想起《九歌》中说过,“乐莫乐兮新相知”,而我们这交集,怕是更胜过这“新相知”的心灵相契。
当年竹林间七人心灵间流转的韵律如此相契,所以苦恼隐下了,无奈、痛楚,种种悲观的情绪,似乎都不再明显。
大概也正因为有过那样的时光,后日的萧索寂寥才显得那般压抑难耐——当山涛离开,当王戎一心走向仕途,当那些身影一个个消失在竹林之中,我才我才蓦地想起,《九歌》之中,还有一句词,叫做
——“悲莫悲兮生别离”!
【二】
然而又哪只是生别离呢?! 当年《广陵》一曲成为嵇康诀别与永辞之后,一切的一切给人一种浓重的苦楚与凄惶。
当年一个阮籍。如果说当年阮籍他推杯换盏,与其他六人一起,还可以青瞳以对、真心相待,有几分宴饮的欢喜……那么如今阮步兵是纵车四顾,悲愤长啸,痛苦以浓浓的酒醉也无法舒缓麻痹。然后,他终于退让了,屈服了。
当年一个向秀。犹记得当年向秀才华内敛,喜好娴静,常常便捧了一本《庄子》细细研读,满心想着守着自己深爱的典籍,伴着两位好友,平淡的小生活继续着,就这么隐居一生便也罢了,没有什么不好……那么如今向秀隐忍含恨、违逆心意、不得自由无羁而活,流泻不尽的苦未曾落下的泪淌入《思旧赋》,写下浓浓怀念、一曲悲歌……
当年一个嵇康,如果说当年也有过和风细雨,也谈笑晏晏,于旁人清冷,于友人温文,还是只会淡淡一点激愤,还有那么一些潇洒自在……那么如今三尺瑶琴载满苦难与隐忍,承担了那样的深沉;他便似了那入火的檀香越焚越烈,绝不回头的倔强将风华止在越奏越急的《广陵》尾音中。只留存下那人的风骨与一声轻叹。
最后的最后,这一场离散持续了许久。
终究他们走上各自的道路,再难聚齐。
人各有志也好,天命难违也罢,只留下风吹竹林时,叶子缝隙间那细微的声响,然后时光给一切打上尘封。
时光她……
她封起《广陵》,模糊了一切,包括阮籍后来看似狷狂不羁的笑声中深浓得化不开的悲愤和孤寂。
然而那又如何呢?
初见时你眼扫见我挟琴带酒,我一见你青眸对视刹那间便知你欢喜。
竹林中笑你一句独爱典籍,你表现出的温和及一点点内向,以及你作出《庄子注》时眸中的认真。
许久许久之后,你依然记得他回顾日影时的模样啊。
……
那就是我们之间真实的、独一无二的默契。
那份不情谊不假,所以,只要我们各自走好自己的轨迹,那就很好了。哪怕……分离。
我会记得,那是初时的,能伴随一生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