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的港》花漫枝

8、08

　　08 辅导

　　回到谢家时，夜色已经很浓。

　　眼前的别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四下寂静无声，不知里面的人是否已经安歇。

　　宁愿用前两天刚录入的指纹打开庭院大门，穿过园林与喷泉池，步入一楼客厅。

　　穹顶悬挂的巨型流苏水晶灯倾泻出耀眼光芒，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这样也好。

　　宁愿心想，抬步准备上楼。

　　“宁小姐回来啦？”

　　正要踏上阶梯的宁愿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了从厨房走出来的兰嫂。她手里提着件围裙，像是刚忙完准备下班。

　　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听起来也没有恶意。

　　出于礼节，宁愿轻轻点了点头：“嗯。”

　　见她才回来，兰嫂有些意外，本想问问是否吃过晚饭，嘴巴刚张开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兰嫂，给晴晴做份宵夜。”

　　命令式的口吻从头顶降落。宁愿一抬眼，就看见二楼走廊栏杆处探出一张敷着水光面膜的脸。

　　不是苟鲜丽又是谁？

　　宁愿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两个字眼。

　　宵夜？

　　进门时她刚看过客厅墙上悬挂的镶钻壁钟，八点零六分。

　　时间不算太晚。

　　不过晚不晚都没什么意义，显然，晚餐时间已经过了。

　　意料之中。

　　心底漫上一层轻笑，宁愿平静抬眸，朝楼上打招呼：“小姨。”

　　面膜下的眼睛居高临下地觑着，在少女身上逡巡一圈后，从鼻腔里发出似有若无的轻哼。

　　勉强算是回应吧。

　　苟鲜丽拍了拍脸上的面膜，目光转向旁边的兰嫂。

　　见兰嫂还杵在原地没动静，声音立刻拔高好几度，皱眉斥道：“还不快去！”

　　兰嫂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忙重新系上围裙，转身回厨房的刹那，没忍住狠狠在心里啐了一句：

　　呸！还没正式当上女主人呢，神气什么？！

　　宁愿抬步走上旋转楼梯，很快到了二楼。她的卧室与贾晴的房间遥遥相对，苟鲜丽就站在连接两者的走廊中央垂着眼修指甲。

　　宁愿没有凑过去，只在远处停下脚步，对专心修甲的苟鲜丽说：“小姨，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休息了。”

　　“等等！” 眼看宁愿就要推门而入，苟鲜丽忽然抬头叫住她，吹了吹刚修好的指甲，眼珠子里掠过一丝精明的光，“晴晴功课还没做完，你成绩好，又是姐姐，辅导一下没问题吧？”

　　听起来像征询，语气却不容拒绝。

　　宁愿几乎可以想见，倘若她回绝，随之而来的将是怎样一番长篇大论与唇枪舌剑。

　　她没时间，也没精力耗费在这种无意义的纠缠上。

　　时间宝贵，不如速战速决。

　　“我先回房放书包。”

　　想到自己还没吃晚饭，宁愿为自己争取了五分钟。

　　“行。”苟鲜丽这次答应得挺爽快，摇摆着针织鱼尾裙下楼盯宵夜去了。

　　回到房间，趁着这宝贵的间隙，宁愿拿出路上买的面包和矿泉水，草草对付了几口。

　　这是她在便利店买的晚餐，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五分钟后，宁愿准时出现在贾晴的卧室。

　　“说好一起上下学的，姐姐怎么撇下我自己先走了？是因为我妈妈？还是因为我？”书桌前的贾晴抬起头，连珠炮似的发问，稚嫩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宁愿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们学校距离远，上学时间也不同步，分开走更方便些，别多想。”

　　“那以后姐姐都不和我一起走了吗？”贾晴追问。

　　宁愿点头。

　　“好吧，晴晴尊重姐姐的选择。”贾晴嘟了嘟嘴，好像难掩失落。

　　“不是要辅导功课吗？”宁愿看了眼桌上一大堆课本，转移了话题，“哪门不会？”

　　一提到作业，贾晴立刻苦了脸，指着面前散乱的书本哀叹：“每门都难。”

　　宁愿：……

　　“最难的是哪科？”

　　“物理，头疼。”

　　“好，那就从它开始。”

　　宁愿搬来凳子在一旁坐下，将贾晴正在做的物理练习册挪开，铺上空了大半的物理试卷。

　　贾晴不解：“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先易后难吗？”

　　“人的精力是递减的。先攻克最难的，啃下大骨头，后面你才会越做越有信心。”宁愿给出解释。

　　贾晴琢磨了一下，貌似也有道理。

　　宁愿快速扫一眼练习册。题型看似花哨，涉及的核心知识点大多仍是初一内容，对于基础尚可的初二学生而言，应该不算有难度。

　　她没有急于讲题，而是先针对性提了几个问题，摸清贾晴的底子，才好对症下药。

　　在宁愿量身定制的辅导下，贾晴顺利解出了一道物理难题，信心大增。

　　苟鲜丽端着宵夜进屋时，贾晴正乘胜追击，埋头攻克第二道难题。

　　“宝贝，宵夜妈妈放旁边了，记得趁热吃。好好做功课，不会的就问姐姐啊。”

　　苟鲜丽放下餐盘，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放心吧妈妈。”

　　掩门离开前，苟鲜丽瞥了一眼旁边的宁愿，虽未言语，用意却再明显不过。

　　宁愿心中了然：这是在提醒她，要好好辅导贾晴。

　　人就是这样，既防备她，又要用她，也不嫌累得慌。

　　“姐姐，你吃不吃？”

　　贾晴笑眯眯叉起一颗金黄酥脆的炸鱼丸，一边享受美食，一边邀请宁愿。

　　宁愿清冷的眸光掠过那份丰盛的宵夜：一盘奶油爆满的芒果蛋糕，一盘搭配了榴莲、圣女果与牛油果的水果拼盘，还有很多油炸食品——全是她一向敬而远之的东西。

　　“我不饿，你吃。”

　　“好吧。”贾晴津津有味，边吃边做题。

　　拖拖拉拉，总算在晚上十一点前完成了所有功课。

　　倦意袭来，贾晴实在撑不住，伸了个懒腰，离开座椅往床上一躺。

　　她身上套着纯棉睡裙，显然早已经洗漱完毕，倒头便可以睡。

　　苟鲜丽上楼来，弯腰替女儿细心掖好被角，然后吩咐兰嫂撤走餐盘，又将所有功课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无遗漏，才放宁愿离开。

　　别墅装修完备，每个房间都配有独立卫浴。

　　宁愿回到自己房间，用二十分钟迅速完成沐浴、洗漱、晾晒贴身衣物等琐事。

　　抬头看，时钟正好走到十一点半。

　　还有一些时间。

　　宁愿从书包里取出《本草纲目》第一卷，一边吹头发，一边认真研读。

　　这是她从校图书馆借来的，里面详尽记载了历代诸家本草，对于了解中药基本原理大有裨益。

　　她读得入神，再抬头时，不知不觉已是凌晨两点。

　　明天还得上学，宁愿不得不合上书，关灯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