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的港》花漫枝

7、07

　　07 帮忙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洒进来，在墨绿黑板上投下一线光影。

　　明筱雅一推开教室门，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斜前方靠墙的位置。

　　墨阳坐在那里，手肘撑着桌面，眼神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她。

　　明筱雅的视线只与他接触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

　　她定了定神，目光径直越过他，投向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宁愿已经到了，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课本。

　　明筱雅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容，脚步轻快朝着宁愿的方向走去，彻底将那道粘着的视线甩在身后。

　　在自己的座位落座，正要摘下书包挂到一旁，弯腰时却发现桌肚里有东西。

　　她低头，手伸进去，掏出一只印着便利店商标的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寿司，一瓶酸奶，都是她爱吃的。酸奶瓶上还粘着一个手折的粉红桃心。

　　不用猜，也知道是墨阳的杰作。

　　他总是这样，每次做错事，就拿类似的小玩意儿来哄。

　　明筱雅心里气没消，将桃心撕下，看也没看直接揉成一团，扬手投入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垃圾可以扔，但食物不能浪费。

　　她拿钢笔敲了敲前排男生的背，问：“杨智星，吃早餐没？”

　　其实不用问，杨智星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食量大得能吞下一头羊，对美食向来是来者不拒。

　　前排的杨智星闻声转过头，有点茫然：“吃了啊。不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不嫌多，嘿嘿。”

　　“给。”明筱雅直接把早餐袋子递了过去。

　　杨智星接过袋子，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谢谢筱姐投喂！”

　　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墨阳，见到自己精心挑选的早餐被转手送给了别人，眼里的期待迅速冷却。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凳，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光听动静就知道墨阳很生气。

　　但明筱雅此刻不想理会。

　　她撤回余光，转过身子面向后座的宁愿，表情很不好意思：“昨天真对不起啊！你帮了我，我却没能留下帮你。”

　　没头没尾的话让宁愿不明所以。

　　明筱雅看了眼稀稀疏疏的教室，脑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和港哥哥的关系，我都知道了。”

　　其实昨天明筱雅被她哥拉出奶茶店不远，就反应过来明博雅扯了谎，因为她妈妈和好闺友两天去国外度假去了，一般没一周回不来。

　　在明筱雅的再三追问下，明博雅将谢宁两人的尴尬关系告诉了她。

　　明筱雅本想返回搭救，可墨阳跟她发短信说要过来找她，两人现阶段还是地下恋，明筱雅担心明博雅知道，只好先行离去。

　　她因此自责了一晚上，也担心了一晚上，是以一大早就跑来道歉。

　　宁愿睫毛短暂顿了下，反应很平淡。

　　明筱雅知道这件事，她并不意外。

　　毕竟，明筱雅哥哥和谢港是好哥们，知晓谢家这些事也在情理之中。

　　“昨天港哥哥有没有为难你？”

　　宁愿摇头。

　　“那就好。”明筱雅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细心叮嘱：“不过，你以后在学校还是尽量避开他些吧。港哥哥…他对你小姨心结很深，我担心他会因此迁怒你。”

　　宁愿其实无所谓。

　　不过，见明筱雅说得很认真，也很真挚，还是点头应了应：“嗯。”

　　明筱雅长舒一口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上掏出手机，“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加个微信不过分吧？”

　　宁愿翻书页的指顿了一下。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明筱雅看出她的迟疑，抱歉地笑笑。

　　“不是。”

　　“那我扫你。”明筱雅重新扬起笑容，打开界面凑过去。

　　宁愿取出桌肚的手机。

　　扫完码，好友申请一通过，明筱雅便迫不及待点开宁愿的天空头像，进入朋友圈查看。

　　可惜里面干净得过分，只有一道横线孤零零躺着，底下空空如也。

　　明筱雅脸上的兴奋垮了下来，抬眼看向宁愿，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小宁儿……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没有。”

　　“那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宁愿收起手机：“因为我从来没发过。”

　　明筱雅眨巴眨巴眼，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啊？”

　　宁愿转头望向窗外，目光淡淡：“不喜欢，所以没必要。”

　　明筱雅愣了下，顺着宁愿的视线望过去。

　　外头天际线高而辽远，白云悠悠，飞鸟掠过。

　　她不知道少女此刻在想些什么，但每个人都有喜欢与不喜欢的权利。

　　“没关系，你不喜欢发，可以来看我的呀！我会不定期掉落超多超多好玩的东西。”

　　她朝宁愿扬了扬手机，笑容灿烂明亮：“等你给我点赞哦！”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被挪动椅子的划啦声和自由的欢呼声填满。

　　宁愿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将竞赛题本摞齐，装入书包。

　　墨阳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准备主动和解。

　　谁知明筱雅根本不给他机会，径直追上快要走出教室的少女：“你要去图书馆吗？我跟你一起。”

　　宁愿站定，静静看着她。

　　明筱雅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解释道：“摸底考试不是快到了么？我得抓紧复习下。图书馆安静，适合看书。”

　　她语气自然，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宁愿沉默了几秒，抬步离开。

　　明筱雅赶紧跟上。

　　身后赶来的墨阳脚步一顿，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精心准备的言和开场白，像路边孩童玩耍的哑弹，还没发射，就熄火了。

　　不爽闷闷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去图书馆的路不长，明筱雅难得的很安静。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图书馆，宁愿找了一处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窗明几净，泛黄纸张的气味让人安心，她很快便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世界里。

　　只是偶尔抬眼，宁愿能感觉到对面的明筱雅不太专注，她笔尖已经停顿太久，目光时而飘向窗外，时而落在书桌上，明显在分了神。

　　宁愿掏出便利贴写了一串字，调转方向推到明筱雅面前：心不静，是看不进去书的。

　　明筱雅收到提醒不好意思地笑笑，甩开满头思绪专心温书。

　　暮色如国画浸染天边，图书馆的灯光渐次熄灭。

　　明筱雅已经离开，宁愿收拾好书包，独自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银杏林道空旷得只剩路灯拉长的影子与她作伴，刚转过林道拐角，几条人影从路旁窜出来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墨阳。

　　宁愿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拦路人，声音平静无波：“有事？”

　　墨阳上前一步，气势汹汹：“明筱雅，你离她远一点。”

　　“理由。”

　　“理由？”墨阳的音量提高了几分，有些激动，“你难道看不出我们什么关系？她是我女朋友！我们现在还在闹别扭，正是和好的关键期，我不希望有人插在中间。”

　　宁愿一脸平静，反问：“你觉得你女朋友不理你，是因为我？”

　　墨阳自知理亏，气焰瞬间下去不少：“那倒不是。”

　　“不过她这两天一直跟你粘在一起，我想和好根本寻不到机会！”墨阳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幽怨，“总之，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宁愿懒得搭理这种事，侧身就想离开。

　　与此同时，对街不远处的烧烤摊正烟火缭绕，香气四溢。

　　谢港一行人刚点了菜坐下。

　　明博雅眼尖，胳膊肘碰了碰左边的谢港，下巴朝银杏大道方向一扬：“看那边，有人好像遇上麻烦了……”

　　孟槐序惊呼：“是小仙女！”

　　谢港撩起眼皮瞥了眼。

　　路灯下，宁愿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着，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但她站得笔直，没有任何退缩的动作。

　　谢港有心看戏，漫不经心收回目光：“我只答应老头自己不欺负她，至于别人欺负她……我可管不着。”

　　孟槐序义愤填膺地站起身：“你不去我去！”

　　明博雅赶紧拽他：“捣什么乱？坐下。”

　　“真不过去看看？”明博雅瞄了眼街对面的情形，眉头微皱，“带头的是墨阳。那小子在高一可是霸主，得罪他可不好受。”

　　谢港拧开桌上汽水罐，仰脖喝了口，目光不自觉又看了过去。

　　少女侧了侧身子，似乎想要离开。

　　只见墨阳手一挥，旁边两位小弟立马收缩包围圈，上前团团围住。

　　男生们躯体强壮，在淡黄灯光下投下浓墨重彩的阴翳，牢牢笼罩着少女。

　　一瞬间，谢港脑海不自觉冒出一句贴切的形容：小白兔误入狼窝。

　　“麻烦！”他默默槽了声，没等烤串上桌，便起身走过去。

　　见宁愿没应，墨阳一时着急，习惯性地让两位小弟将人拦住。

　　等拦住人了，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明筱雅的好朋友，他哪里敢动真格，只好捧上双手，语气里带上诚挚的恳求：“拜托拜托。”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夜色中插了进来，带着点玩味：“阳哥，又干老本行啊？”

　　众人循声望去，谢港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嘴角还勾着笑。

　　他身姿懒散，双臂抱在胸前，昏黄的路灯打在肩头，为少年镀上层温柔的光晕，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笑起来却莫名叫人腿发软。

　　“港哥？”看到谢港，墨阳瞬间忆起当初被教训的惨痛，脸色大变，慌忙解释，“误会，都是误会，我早洗心革面了，求新同学办事呢，真没欺负人。”

　　谢港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明博雅也在此时望了过来，双重压迫让墨阳头皮发麻。

　　“就这么说定了啊！”墨阳不敢多待，紧急对宁愿撂下一句，便带着两个小弟，慌不择路地匆匆离去。

　　宁愿表情淡淡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抬脚就要走。

　　“喂，”谢港在她身后开口，懒懒的声调拖长了些，“我帮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啊？”

　　宁愿顿步，回过头看着少年。

　　街景璀璨，她的眸显得格外清冷：“我有要你帮？”

　　“……”

　　谢港被噎住，望着少女走远的背影发了会儿愣，转头看向身旁两位好友。

　　孟槐序已经忍不住捧腹笑出声，也就明博雅貌似看着还有一丝人性。

　　“人确实没开口。”对上好友的目光，明博雅耸耸肩，一脸公允地锐评。

　　谢港叹气：得，都没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