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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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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谨之出差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晚饭时间。
刚进客厅,就看见了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儿子。
脚步下意识顿了下,来不及卸下满身风尘仆仆,谢谨之带着惊讶走近打趣:“哟,你怎么回来了?”
谢港懒洋洋抬起头,眼尾微挑:“怎么,不欢迎?那我走?”
说着还真作势要起身。
“臭小子,又耍小孩脾气。”谢谨之笑骂了一句,“回来就好,陪我吃顿饭吧。”
这一餐,这桌七拼八凑的“家人”难得齐齐整整。
更难得的是,谢港破天荒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没有甩脸子,也没有提前离席。
谢谨之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欣慰。
这小子,成熟了。
饭后,庭院里月色如水。
谢谨之把谢港叫到院中的饮茶亭小坐。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整套茶具,谢谨之也换上一身暗系江绣中山装居家服。
他看了眼对面,掌心托着茶则微微倾侧,好让里面的茶叶顺利滑进茶壶:“听兰嫂说,这段时间你经常回家来?”
谢港左手背支着脸抵靠石桌,右手转玩着一只雨过天青瓷小茶盏,微撩眼皮:“偶尔。”
谢谨之点了点头,没拆穿少年的嘴硬。
不管怎样,愿意主动回家就是好的开始。
这代表着儿子在慢慢作出改变。
谢谨之将灌好茶叶的紫砂壶提上小炉,盖上壶盖。
“这次出差回来,我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谢谨之停顿了下,看了眼儿子继续道,“趁这段空闲,我打算把婚订了。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这门婚事你可同意?”
谢港手一抖,青瓷小盏滚到桌沿,摔落在地。
啪嗒,粉碎。
没有一点铺垫,父亲就这么突然地将他一直以来避之不及,最不愿面对的噩梦兜面甩来。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霎那间,谢港的心情历经震惊,痛楚,呐喊,不甘,厌恶,麻木,到最后,只剩下一脸灰寂: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同不同意,重要吗?”
“当然重要。”谢谨之说,“要是你反对,我会再给你半年时间适应。但半年后,不管你同不同意,婚礼都会强制执行。”
谢港默然。
这意思他听出来了,也就是说,不管怎样,谢谨之最终都一定会娶那苟氏女人。
夜风拂过庭院,吹动亭旁那株石榴的枝叶,为灰白石桌捎来细碎花瓣。
红,鲜艳的红。
少年的桃花眼被深深刺痛,他挥手拂去,如同拂去滴滴心头血。
“恕我直言,那女人不咋样。”谢港毫不留情,咆哮道,“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就非娶她不可?”
“曾经是您主动在母亲碑前起誓,这辈子她是唯一,这才十年,就全然忘记了吗?”
“那我母亲算什么?”
“陪您一起历经风雨,相濡以沫的那些年算什么?”
”您口中唯一的,挚爱的妻子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谢谨之拍桌而起,怒斥:“别以为只有你念着你母亲!”
至今渗血的伤疤被亲身儿子指着戳,这种双重痛楚令谢谨之气血飙升,忍不住扬起一个巴掌。
掌风直劈而下,在距离少年脸颊半厘米的地方堪堪刹停。
谢谨之理智回笼,撤回手,脸色缓和下来,温声说:“我的心从来没变,你母亲永远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谢港抬眸直视父亲:“那就别续娶。”
“不行。”
谢港失望至极,冷嗤:“谢大老板,你的誓言,一文不值。”
被儿子指着鼻子数落,谢谨之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他沉默良久,望着偏执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谢谨之回坐石凳,一边温茶,一边从很多年前讲起。
夜风轻悄,月色朦胧。
听完故事,轮到谢港沉默了。
谢谨之耐心地等他消化。
“所以,”过了好一会儿,谢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非娶苟氏不可的理由,是因为宁愿?”
谢谨之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
“这个决定爸爸是深思熟虑过的,本来不想告诉你,但现在,爸爸希望获得你的支持和理解。”
谢港垂眸,缄默。
谢谨之知道儿子现在心情很乱,需要时间理顺,掂量。
“没关系,你先考虑一下吧,过两天给我答复。”
谢谨之起身,看了眼石桌对面的儿子,准备离开。
月亮从云层钻出来,石桌上投下的一缕光影亮了几分。
谢港眸底映着那抹光亮,启唇:“我同意。”
尚未走远的谢谨之顿时回过头,又惊又喜:“真的吗?”
“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谢港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天办公室门外听到的话——
“我就是自己的家长。”
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窒痛。
谢港起身,顺着亭檐望向夜空中破云而出的新月。
淡淡回道:“或许,是被你的故事打动了吧。”
谢谨之缓步走到谢港身边,瞧了眼月亮,又瞧了眼儿子,眼里有欣慰。
“事实会证明,”他的掌放在儿子肩上,说,“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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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第一名流谢氏集团掌门人订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各大新闻头条。
二婚续娶,老房子着火,孀妇飞升,拖家带口平民跃豪门……桩桩件件都是吸睛的爆点,惹得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谈论。
订婚宴在半月后。
谢家别墅开始忙碌起来。
兰嫂和司机小曹每天进进出出,搬运一箱箱的喜糖和礼盒。
苟鲜丽每天都要试好几套礼服和珠宝,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笑得合不拢嘴。贾晴学习的心思花了,放学后不是沉迷于量尺寸,选布料,就是叽叽喳喳和苟鲜丽讨论婚宴当天要请哪些同学。
只有谢港,周身仿佛蒙了一层雾,令人看不清。
在学校里,他依旧会和好友插科打诨,看上去和往常无异,但每当有人提及订婚或送祝福时,他便立刻冷脸,掉头就走。
看着别墅各处贴上喜庆,他会驻足凝望,好多次,宁愿撞见他抬起手又放下,放下手又抬起,来回反复,最终也没狠心撕掉。
他会每天回别墅吃晚饭,每天面对讨厌的苟氏母女,不再呛怼,但也绝不给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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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饭后,宁愿回到卧室看书。
刚翻了几页,一阵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琴声飘渺,婉转,像是深夜里的喃喃低述,听得人忍不住伤怀。
宁愿停了笔,推开窗,走到露台侧耳细细聆听,确信是从这栋别墅发出的。
她循着声源往别墅顶楼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房门半掩着。
里面没开灯,不过有月亮。
皎洁的月光从窗口倾落,在地上画出一束银白光斑,正好照亮房间中央的那架黑色三角钢琴。
借着月光,宁愿看见了谢港。
少年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指尖在琴键上灵活游走,翻飞如雨。
很投入,很用力,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融进曲子里。
啪!
最后一道音符落下,发出浑浊沉闷的余韵。
少年两只手掌重重落向琴面,压着琴键久久没松手。
看起来心事重重。
谢港低垂着眸,修长的指尖细细抚过施坦威琴面,尘封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自己终究还是对母亲违誓了。
他痛恨自己无能,没有办法做到两全。
在留下少女和守护完整的谢家之间,他选择了前者,尽管不后悔,但有愧。
此刻对母亲的愧疚和思念如潮水般涌上来,谢港再也承受不住,埋头趴在琴架上,泣不成声:
“母亲,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
宁愿望着那道趴在琴架上支离破碎的侧影,心中泛起酸楚。
她也拥有过,失去过。
知道家的分量没有任何事或物可以比肩。
她抬脚,想走进去安慰少年。
“少爷好久没这样哭过了。”
右肩忽然一重,宁愿回过头。
兰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眼眶泛着红。
“那架施坦威是夫人留下的,已经随着琴房尘封了十年。”兰嫂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琴房里那个正在哭泣的少年,“先生订婚在即,少爷心里痛,就让他独自发泄下吧。”
宁愿转头望向那扇颤抖起伏的脊背。
在这个深夜,在这间旧琴房里,十七岁少年终于撤下不羁的散漫,放声大哭。
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续弦再娶,怎能不痛?
她撤回脚步,停在门口没有打扰。
“对了,宁小姐,”兰嫂忽然想起正事,“先生找你,在书房。”
宁愿点点头,从少年身上收回视线,转身朝三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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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家具井然,灯光温暖。
谢谨之正在案前处理工作邮件,听见敲门,抬起头,眼里露出笑意。
“来了?坐。”
宁愿走进屋:“叔叔找我?”
谢谨之已经从座位起身,绕到几案拿那只刚送来的大型丝绒礼盒。
“这件婚纱,我希望由你亲自帮我交给你小姨,好吗?”
谢谨之没说原因,宁愿猜测可能是江城的地方风俗,婚纱得让女方亲戚过一手之类的。
她没多想,伸手接过谢谨之手中的礼盒,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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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苟鲜丽卧室门开着,灯也亮着,人却不在。
宁愿找了一大圈,才在后院泳池寻到踪迹。
泳池边的躺椅上,两条身体并排竖躺,苟鲜丽敷面膜,贾晴举着手机刷。
宁愿抱正要过去送婚纱,听见对话就止了步。
贾晴:“琴声又开始了,他不会想通过琴声让他爸改变主意吧?”
苟鲜丽声音从容:“让他弹,这场婚事势在必行,谁都阻止不了。”
“妈咪真厉害,将叔叔拿捏得死死的。”
“当然。”
贾晴美滋滋,偏过头问苟鲜丽:“等妈咪结了婚,谢家的财产真的也能分我一杯羹?”
“是真的,”苟鲜丽脸上盖着面膜,却掩饰不住得意,“妈咪咨询过专业律师。现在法律修改了,继子继女同亲生子女享有平等继承权。”
“哇喔!”贾晴欢喜出声,“不过好奇怪。叔叔对你又没感情,一个纵横商海几十年的厉害角色,怎么会做这桩赔本买卖?不会提前在股权让渡协议上挖了什么坑吧?”
“不会。”苟鲜丽语气笃定。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端起旁边的小几上的红酒抿了一口,慢悠悠说道:
“当初他找去你外婆家,就是为了收养那小蹄子。当时多亏我机智,从中横插一脚,率先抢过小蹄子的监护权,几番谋划,这才得来这场豪门婚姻。谢谨之为了名正言顺地照顾宁愿那小蹄子,不惜答应和我结婚,甚至让渡他手里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你说,他怎么可能动手脚?”
宁愿睫毛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真的吗?
非亲非故,谢谨之没道理这么做。
贾晴帮她问出了心里的疑虑:“还是说不通。叔叔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去收养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女?”
“莫非……宁愿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宁愿屏住了呼吸。
“别乱猜。”苟鲜丽面膜险些惊掉,她坐起身,无奈笑笑,“妈咪今天就给你透个底吧。小蹄子的死鬼老爸,和谢谨之是战友,还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
苟鲜丽撕下面膜丢在一旁,端起红酒杯优雅地晃了晃:“故人之子加上救命之恩,只要小蹄子这张王牌还在我手上,你想想,他谢谨之敢动手脚吗?”
贾晴长长呼出一口气,端起果汁与苟鲜丽碰杯,轻笑:“那我就放心了。”
泳池的水面被夜风吹皱,捎来一阵微凉。
宁愿站在大理石柱遮挡的暗处,忍不住打起寒颤。
原来这场婚姻的起因,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