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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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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进入最后冲刺期,跆拳社为社长熊子谦举办了一场告别宴。
宴池里灯光流转,音乐绚烂。
成员们围在一起举杯跳舞,热烈气氛中夹杂着即将离别的感伤。
熊子谦端着香槟穿过人群,站上台时,脸上惯有的爽朗笑容多了几分郑重。
音响师很有眼力见地将音乐调小,现场安静下来。
熊子谦清了清嗓子,发表告别致辞:“各位,三天后我就要正式闭关跟高考死磕了。”
“社团这边……”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面孔,与左手方位两位少年对上视线,笑了笑,“交给思齐和港神我很放心,相信大家也是。”
熊子谦举着手中香槟从右推到左,敬在场的每一个人:“山水相逢,星辰有期,愿诸君共勉!”
台下爆发热烈的掌声。
“社长你是最棒的,高考一定能披荆斩棘!”
“社长,我们会为你加油的!”
熊子谦含泪饮尽香槟,直到下台来,眼圈还是红红的。
“学长,男儿有泪不轻弹。”周思齐笨拙地安慰。
熊子谦抹了把眼角,为自己重新续了杯:“思齐,阿港,拜托了。”
周思齐:“定不负学长所托。”
熊子谦点点头,将目光转向左侧少年。
谢港长臂一捞,端起吧台的果汁饮料,朝熊子谦举了举:“等你回来。”
两人共饮,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下饮料杯,谢港在吧台扫荡一圈,挑了份果切端去一旁给安静独坐的少女。
宁愿回神,道谢。
看着殷勤周到的谢港,熊子谦笑,他好像知道少年拿饮料代酒的原因了。
他走过去,看了眼谢港,然后看向谢港身旁的少女,语气亲和又带着鼓励:“宁学妹,深耕跆拳道吧,我看好你哦。”
“谢谢。”宁愿起身,轻声说,“祝你高考顺利。”
聚会散场时,夜色已深,人群三三两两离开。
谢港很自然地走到宁愿身边:“走吧,顺路送你。”
宁愿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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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银杏林道被路灯和月色蕴成一片朦胧的金色。
宁愿在前面慢慢走,影子在地上拖得细细长长,脑袋微微低垂着,像朵折枝后焉巴巴的花。
谢港在身后跟着看着,忽然停下脚步唤她:“喂!”
宁愿回头。
“给你变个魔术。”谢港抬下巴指了指路旁一颗银杏树冠。
宁愿循望过去。
夜风轻柔,一片枯旧金黄从枝头徐徐跌落。
“看到那片叶子了吗?”
谢港盯着少女转回来的眼眸,眼底划过狡黠,轻说:“我赌它落下来之前,你能笑一下。”
宁愿微顿。
反应过来少年在用这种方式逗自己开心,扑哧一下笑出来。
看着逗趣得逞的少年,她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头垂得更低了。
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低迷。
谢港大步流星追上去,追到少女右前方,而后灵巧一转,整个身子翻了个面。
他面朝着少女,开始倒退走路:“怎么了,有心事?”
他早就注意到,从刚才欢送会开始,少女就一直情绪低落,闷闷不乐的。
宁愿脚步停下,抬眸静静看了面前的少年几秒,偏头移开视线:“你说……社团会解散吗?”
她望着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银杏林道,表情难得带上一丝茫然。
谢港微怔,倒退的身姿随少女停下来。
果然,她还在为社长的告别而伤感。
谢港站定,给了肯定的答案:“不会。”
他想起熊子谦的托付,想起道场里充斥的汗水,也想起少女初心不改的报名表,安慰道:“有我在,社团不会散。”
又一阵风来,银杏簌簌如雨。
少女的声音轻而淡,乘着夜风字字落进谢港耳朵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像子谦学长不得不离开他所热爱的跆拳社,就像李可拼尽全力也无法留在理科班,就像筱筱和墨阳,曾经那么相爱也闹到了分手的地步,说散就散……”
“或许将来……”宁愿停顿了下,清透的眸直视少年的眼睛,“还有我们。”
她提前打过预防针了。
但愿离别到来的那一刻,少年能接受得容易些。
银杏叶在两人身边簌簌地落,地上两道影子交集,又分开,像某种场景的预演。
谢港心头莫名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情绪隐隐涌动。
他不知道少女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
是因为身边不断上演的离别影响了心境吗?
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没犹豫,提步追上去,拦在她身前。
“别人是别人,” 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至少,我们不会。”
谢港凝眸,试图望进少女的眼睛。
“当真正的离别到来时,没有人挡得住。”宁愿摇头,“谢港,你又凭什么信誓旦旦?”
“我们当然不一样!”
谢港声线骤然拔高,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对少女说话。
他相信,他们之间会不一样。
宁愿没说话,垂着睫,不知在想什么。
是不是被他的吼声吓到了?
想到这里谢港有些懊恼,他缓和了语气,看着少女的眼睛温柔道:
“等订婚宴结束,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安心留在谢家,好好学习,上京大,毕业,工作,然后……”
顿了顿,谢港努力压平嘴角上卷的弧度,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他心中怀着无限憧憬,想到有少女的未来,空气似乎都变甜了。
宁愿好奇:“然后什么?”
谢港一愣,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少女探寻的眼眸亮晶晶的,清冷褪去外衣,眼底因他而有了起伏。
那是他想要献上余生拼命去护守的生动。
心脏砰砰而跳,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周身筋脉,冲刷生长了十七年的散漫和玩世不恭。
谢港低眸,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少女,在心底轻声而郑重地说:
我会跟你求婚。
叶落无声,片片是少年无法言明的告白。
“不方便说?”
宁愿等了几秒,也没等到答案,追问。
谢港静默点头。
是不太方便。
少女还太小,他也还没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为少女遮挡所有风雨的港湾。
他要等她长大。
也等自己长大。
“以后再告诉你。”他说,语气轻柔。
以后……
宁愿长睫浅浅垂落下来,心底有些失落,有些酸涩。
那这个答案大概是等不到了。
今夜过后,她就会离开谢家,离开这座城市。
良久,宁愿掩下浮动的情绪,很轻地“嗯”了一声。
“很晚了,”谢港把手插进裤兜里,微微侧了侧身,“走吧,送你回家。”
“不用,”宁愿摇头,“我坐公交。”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谢港的眉头拧起来,“我送你。等我啊,我回去取车。”
说着,他立马朝公寓的方向跑,刚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再三叮嘱:“一定要等我啊。”
宁愿没有应。
她静静站在林道中央,看着少年奔跑的背影甩开一盏又一盏路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抵达街道拐角。
银杏叶在他身后纷纷扬扬,仿佛一场金色的雨。
直到落叶全部尘埃落定,她才转过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公交车很快进站。
宁愿上了车,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打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不必相送,我坐公交走。”
发完讯息,她将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抬头望窗外。
公交车正驶过跨江长桥。
平静的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灯火,如同蜿蜒的光带,流向遥远的彼岸。
远处,一簇簇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转瞬化作点点流星,坠落,消散。
江城的夜景,总是流光溢彩,繁华迷人眼。
只要见过,没有人不渴望留下,与之朝朝暮暮。
可,有些风景是不必拥有的,领略过已是最美。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宁愿点开,对话框躺着谢港的回复。
“回头。”
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依言转过头,顺着后车窗望过去。
笔直的江桥上,两侧路灯连绵成倒退的线,一辆黑色机车穿透黑夜,追逐而来。
机车少年一身酷黑,全副武装,看不见面容,只有头盔壳后的一双桃花眼熠熠明亮。
谢港右手握着车把,将左臂举过头顶,热情朝她挥舞。
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感动,错愕中,手机再次震动,她低头点开。
屏幕亮起幽蓝微光,一行字映入她眼帘:
对你,我绝不食言!
宁愿心口一热,颤着睫毛回望消息来源。
少年执拗地追在公交车尾,一路护送,衣裤被江风吹得鼓起来,飒爽的身姿下是直白真挚的热烈。
说不动容是假的。
可那夜琴房里少年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犹在耳边,她无法忽视。
谢谨之不爱苟鲜丽。
苟鲜丽进谢家也不图爱,她图财。
两人的结合以牺牲谢家利益为前提,这份情义太重,就算自己的父亲对谢谨之有过救命之恩,她也偿还不起。
不能因为她,毁了少年守护多年的原汁原味完整的家……
所以,她决定离开。
宁愿扒着车窗,望向追到侧面的机车少年。
忍住所有泪光和不舍,微笑着在心底告别:谢港,好好守护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