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的港》春山碧

36、36 挑战

　　学期过半，大大小小的竞赛纷至沓来。

　　自从上次数学竞赛拿下全省一等奖后，宁愿的实力得到充分认证，一下子变成了各科备赛老师眼中的“香饽饽”。

　　这天，她被喊进了办公室。

　　物理老师指着手里的一沓竞赛宣传资料转着圈向众人展示：“看看，全国性拔尖赛，前三名可以免高考直接保升京大，这次物理竞赛含金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话音未落，化学老师从隔壁办公桌走过来，挺不服气：“照你这么说，我们化学比赛还是国际性的呢！冲进决赛圈就能在世界大舞台露脸，多好的机会啊，宁愿，参加我这个。”

　　英语老师盖上保温杯慢悠悠地插话：“你们理科别争，该让我们文科发下光和热了。宁愿同学，听老师的，报英语竞赛，咱这比赛含金量不比他们弱，而且准备起来不像理科那样费脑费时，学业和生活都能兼顾。”

　　“诶诶，话可不能这么说，理科重要性毋庸置疑！”

　　“英语才是国际认可！”

　　“化学竞赛十年一遇！”

　　三位老师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争得脸红脖子粗也没争出个定论，倒失了几分师者的风度。

　　身为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的章文扶着额头叹气，谦和有礼的脸庞满是为难和无奈。

　　这种时候，他没法一锤定音，因为无论认同哪一方的建议都是错。

　　章文不由将目光投向站在办公室中央的少女。

　　“宁愿同学，你怎么说？”

　　不等少女发表意见，刚才争执不下的三位老师顿了下，齐刷刷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参加我的！咱科目含金量最高！”

　　“我的！性价比直接拉满！”

　　“选我，选我，老师助你进决赛……”

　　纷争热火朝天，大有半步不退，非拉少女入伙的意思。

　　宁愿抬睫，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清越，有力。

　　“让她自己选！”

　　争执声瞬间偃旗息鼓，众人循声望去。

　　发言的翩翩少年正是高二二十七班的谢港。

　　听语气，两人似乎还认识？

　　谢家公子从来散漫不羁，万事不上心，什么时候对转校生的事这么关注了？

　　不怪这几位老师奇怪，当初谢谨之送少女入学直接找的校长，他几人包括章文都不知道宁愿是寄住谢家的女方亲戚。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的话，怕是只会更吃惊。

　　谢港是帮生物老师搬骨骼架路过这里的。

　　高一高二共享了好几个副科老师，他们班上的生物老师便是其中一位。

　　顶着几位老师惊讶与不悦的目光，谢港迈进办公室，轻轻把恐龙骨架靠墙放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径直看向人群中央伫立着的少女。

　　“各位老师，恕我直言，你们应该听听学生本人的想法。”

　　看着信然望来的白衣少年，宁愿纤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伴着微讶。

　　他这是在为自己发声？

　　触及到她投来的目光，谢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桃花眼里带着淡淡笑意。

　　少年快意直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静水流深的力量。

　　三位老师互相看了看，皆是垂眸惭愧，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真正将选择权归还给少女。

　　章文无声点点头，面上露出欣慰的颜色，他温声对少女说：“不着急，好好斟酌下。”

　　宁愿静默几秒，问：“可以知道哪项有奖金吗？”

　　章文：“都有。”

　　“时间地点上有无冲突？”

　　“基本没有。”章文顿了顿，觉得不严谨，“但英语和物理是在同一天的上下午。”

　　宁愿点点头，垂下眼睫，没再继续问了。

　　看样子，在认真思忖。

　　所有人都在紧张等待少女的答案。

　　几秒后，宁愿抬起眼，对上三位老师殷切期待的眼神，回复：

　　“我全参加。”

　　寥寥四字，清清淡淡，像一颗平地惊雷炸进每个人耳朵里。

　　办公室瞬间凝滞了。

　　三位科任老师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

　　英语老师率先反应过来：“全部？宁愿同学，老师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几个竞赛都在月内，备赛时间不多，集中一项进行全力冲刺才是最优解。”

　　这一观点章文无比赞同。

　　他在九中从教多年，往届不是没有学生想要挑战兼顾两项的，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贪多嚼不烂，是无数前驱实践过的永恒真理。

　　章文身为班主任，有责任也有义务规劝少女：“杨老师说得在理，你……”

　　少女冷静打断他：“老师，不是说好让我自己拿主意吗？”

　　章文便没话说了。

　　谢港眉头锁的很紧。

　　从来没有人敢同时挑战三项含金量如此之高的竞赛。

　　宁愿是第一个。

　　他相信在智力和脑力上少女有这个实力，但……

　　谢港望了眼不远处的小身板。

　　太纤薄了。

　　他快步走到少女身边，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慎重。三门竞赛一起准备，你会累垮的……”

　　宁愿侧过头看他。

　　水灵灵的杏仁眼里一片平静，唇瓣轻启，“我想试试。”

　　谢港看着少女那张清圆执拗的脸，无力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宁愿的脾性，她语气这般坚定，谁也阻止不了。

　　三位老师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顾虑，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章文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叮嘱：“既然你决定了，那老师也不拦你。不过一定要注意时间分配，别把自己迫得太紧。”

　　物理老师点头附和：“对，身体最重要，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英语老师已经低头翻找资料了：“我这把历年的真题给你找出来，你先熟悉下题型……”

　　其余老师跟风，不多时，精华版竞赛资料从四面八方递过来。

　　宁愿来者不拒全收下，然后朝老师们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谢港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纤细却笔直的背影，心底担忧久久难消。

　　-

　　接下来的时间，宁愿简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连轴转。

　　每天别墅，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比之前忙出许多。

　　三门竞赛一起准备，脑力飞速运转的同时，也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有时候在图书馆练题练累了，她便会埋首趴在桌面小憩一会儿。

　　有好几次，迷迷糊糊中，她都感觉好像有人在替自己披衣服，可是眼皮太重，根本睁不开，等她养了些精神醒过来时，身上又没有多余的衣物，她没多想，只当做的一场梦罢了。

　　不知是不是夏季快来临的原因，图书馆闭馆时间竟往后延了，她得以顺理成章地多复习一小时。

　　不过，离开学校的时间就晚了。

　　本以为会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幸运再一次眷顾了她。

　　开往谢家别墅的11 路公交仿佛跟着她一起往后调整了作息。

　　无论她每天从图书馆离开的时候有多晚，总能赶上通往别墅的公交车。

　　而兰嫂也会贴心为她备下营养丰富的宵夜与早餐，助她恢复能量。

　　所以半个月紧锣密鼓的备赛除了时间紧任务重了些，其余也还好，宁愿的身子骨虽纤弱，倒还应付得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