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35 短发 ...
-
风雨过后是天晴。
翌日天刚破晓,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客厅时,谢港睁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假期中的他难得起个大早出门,返回公寓时,拎在手里的早餐都还热乎着。
烧麦,豆腐脑,蝴蝶酥,鸡蛋灌饼,蟹粉小笼包,皮蛋瘦肉粥……不知少女喜欢什么口味,简简单单买了些。
谢港热了牛奶,把早餐摆盘放好,一切就绪,这才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醒了吗?”
无人回应。
“宁愿?”
叩叩,他隔着门又喊了两声,里面还是没动静。
好像不太对劲。
谢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思忖片刻,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门开了。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丝绸枕头端正地摆在床头,仿佛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他走进屋,将窗帘整幕拉开,明媚的阳光瞬间充盈角角落落,可是房间里却显得有些空荡荡。
台灯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他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谢。
字体清秀,风骨如竹,干净却不失力道。
就像少女这个人一样。
谢港捏着纸条的手轻轻垂落,抬头眺望窗外。
一排排高楼大厦参差错落,连绵成林,表皮玻璃幕墙薄金浅镀,不远处,城市天际线之上,霞光从云层裂缝破出来,宛如岩浆。
少女应该……没事了吧。
正想着,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回过神,接通电话。
是孟槐序打来的,一开口便先询问了他昨夜走得那么急所为何事。
谢港不愿多讲,只说是家事,已摆平。
孟槐序松气,说明筱雅生日快到了,约他一起去挑礼物。
谢港这才想起,明日,五一小长假最后一天,正是明筱雅的16 岁生辰,前几天就递了邀请函。
几代世交加上好兄弟的妹妹,是该亲自挑份礼物。
_
顶奢商场,十米长的巨型水晶吊灯宛若倒挂的星河,把整个中庭照得金碧辉煌。
孟槐序提着购物袋一边走一边问:“诶,你说筱筱会喜欢这份礼物吗?手链,香水,还有那种毛茸茸的玩偶往年都送过了,这次我特意整了点新玩意儿!”
他选的是一双水晶高跟鞋。
十六岁了,应该可以穿吧,毕竟,女孩子都爱美。
谢港落在后面一两步,单手插着裤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橱窗。
一秒,两秒,三秒。
身后没回应。
孟槐序疑惑地回过头,见少年停在不远处,正正注视着一家饰品店。
他走近,顺着谢港的视线朝橱窗里望去。
灯火澄澈的店面中央,雕塑模特双手掌心向上,捧着一条翡翠绿的油画飘带。
孟槐序摸着下巴作思考状:“这条飘带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够贵重。诶,你不是已经选了手表吗?”
谢港撇了他一眼,眸光继续回落到模特手上。
飘带太惊艳了!
缎面质感,光泽细腻,颜色如夏日碧潭里沉淀下来的绿,沉静而温柔。
看到它的第一眼,谢港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昨晚的画面。
少女低垂着睫,坐在床边。
柔顺的乌发拂过白皙后颈自肩头倾泻而下,好似一匹上好丝绸,服帖地附在背心。
轻声低述时,几缕细到纤毫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羽毛般挠在他心上。
柔软,微痒。
谢港推开饰品店的门,指着模特手里的丝带说:
“这个,帮我包起来。”
-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傍晚,明家公馆热闹非凡。
衣香鬓影,人流如织。
明筱雅手捧鲜花站在草坪上,一边合影留念,一边接受络绎不绝的祝福。
谢港和孟槐序来得还算早,离派对正式开始还有一些时辰,客人们也还没到齐,两人送过礼物和祝福后同明家兄妹聊了几句,便闲了下来。
尤其是孟槐序,简直闲的发慌。
这次生日宴,除了各界名流和世家长辈,邀请的多是明筱雅的闺蜜玩伴。
同龄人中,他和谢港二人算是为数不多的异性,站在女生堆儿里实在插不上话。
听说明博雅新购了一款游戏手柄,他感觉自己瞬间满血复活了,二话不说要拉谢港上楼体验。
谢港四处寻了圈,左等右望,也没等到那抹清冷疏离的倩影,又拗不过孟槐序,只好暂时同意。
-
二楼,游戏室。
内嵌于墙的巨型电子屏幕亮着灯,游戏正在加载中。
谢港弯腰,动作轻柔地把手里的礼物盒放在茶几上,这才腾出手去接明博雅递过来的手柄。
明博雅眼尖,一眼就看出少年对那礼盒爱若珍宝,奇道:“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刚才就见你一直拿着。”
坐在沙发前端捧着游戏手柄试手感的孟槐序回过头来,扫了眼:“嗐,你不知道……”
谢港轻斥:“打你的游戏!”
孟槐序砸吧砸吧嘴,灰溜溜回头打游戏了。
谢港垂下眼帘默默看向几案上的礼物盒,修长的指尖在盒盖上轻点着,思绪陷入沉浸。
少女收到这条发带的时候,肯定会眼前一亮……
想到这里,少年唇角不自觉勾起淡淡的笑意。
旁观一切的明博雅嗅出几分不寻常的味道,挑了挑眉毛,若有所思。
正在这个档口,电话铃声响了。
明博雅划开来电,接通。
“哥,你躲哪儿去了?妹妹我需要你的帮助!”明筱雅长声呼唤着。
“在楼上呢。我这儿刚摸会儿鱼就被你逮着了,这小雷达简直比资本家还灵!”明博雅调侃。
“别废话了,快下来帮我招呼客人。”明筱雅声音很急,“小宁儿来了,我得陪她,应酬不过来。”
游戏声嘈杂,明博雅怕听不清,一开始就开了免提。
所以,兄妹俩的对话完完整整落进旁边两人耳朵里。
听说少女来了,谢港内心猛地一动,立刻抄起礼物盒,起身往门口走。
这动作太突兀,明博雅和孟槐序双双惊在原地:?
这是唱的哪一出?
走到一半的谢港意识到不对劲,顿下了疾行如风的脚步。
他转过身,触及两位好友震惊的眼神,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问明博雅:“不下去帮你妹应酬?”
明博雅还是半回神状态,机械地点点头:“去啊。”
谢港勾唇一笑,上前勾住明博雅的肩,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径直朝门口拐:“一起。”
孟槐序张大嘴巴,对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茫然地眨眨眼。
不儿,明博雅下楼招呼客人,他谢港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
李可刚一入场,就开了大眼界。
这样的豪华晚宴,她是第一次参加,之前完全没想到明筱雅会邀请她。
她猜,明筱雅可能是看宁愿的面子。
因为最近她经常请教问题,和宁愿走得挺近。
无论什么原因,明筱雅待她好是实打实的,不仅送了参加晚宴的礼服和妆发,还让明家司机包接包送,实在周到。
“谢谢你的裙子和首饰,”带着真诚的感激和祝福,李可送上礼物。
明筱雅笑着收下,目光在李可身后搜了一圈,有些失落:“小宁儿没跟你一起来吗?我让司机一道接你们的。”
“我约她来着,”李可说,“她说晚点到。”
明筱雅点点头,让她别拘束,随意就好。
陆陆续续有客人来,明筱雅忙着去招呼了。
还是同样的流程,握手,合影,说谢谢。
连她这般爱热闹的人,也觉着有些枯燥了。
推杯换盏间,明筱雅正要同宾客说什么,忽然草坪入口方向引起一大片骚动。
她望过去,眸光立刻亮起来。
是小宁儿!
仿佛心有灵犀,宁愿张望搜寻之际,也看到了名流簇拥中的明媚少女。
她抬步,穿过喧嚣人群向明筱雅走过去。
“生日快乐。”宁愿将自己亲手做的礼物递过去。
明筱雅欢喜地接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上下打量了少女一圈,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自豪与欣赏:“小宁儿,你今晚好漂亮!”
宁愿浅浅弯弯嘴角:“你挑的好。”
明筱雅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的得意之作,鹅黄礼裙固然为少女增彩,但主要还是少女天生丽质,换个人绝对穿不出如此惊艳四座的效果。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宁愿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不敢想象,待少女成年,会引得多少青年才俊为之折腰!
大饱眼福后,明筱雅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向少女颈后,惊讶道:“咦,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呀?多可惜。”
“昨天。”宁愿淡淡回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丝毫不觉可惜。
明筱雅点点头,由衷评价:“短发也好看。”
-
谢港几乎是飞奔着跑下楼梯。
他一马当先,穿过大厅,穿过草坪上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四处寻找少女身影。
明博雅从后面气喘吁吁追上,抬手搭上少年的肩,歇气:“怎么了?”
谢港垂睫掩下寻人无果的失落:“没事。”
热闹和喧嚣还在周围继续,他却觉得渺远,乏味,久久站在原地。
“哥!”
明筱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如闪电划破黑夜。
谢港惊喜回身。
明筱雅站在不远处热切地向他俩挥着手。
下一刻,她身后的花廊钻出一抹鹅黄。
轻盈,灵动,仿佛丛林间的精灵降落人间。
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清冷身影。
少女身着鹅黄色鲛纱花瓣礼裙款款步出,纤细的身姿和绽放的裙摆氤氲着清透柔和的芒,如同一盏行走于夜间的灯笼,走到哪里,光就在哪里。
谢港定定望着,连眼睫毛都舍不得眨一下。
少女鹅黄,佳人无双。
这通身的气质与色彩,若是再配上翡翠发带,不敢想象,会是多么相得益彰,天地失色……
谢港站在原地,掌心紧紧地攥着装着发带的礼物盒。
只可惜,那头丝绸般的长发已经不见踪影,变成了齐肩短发。
翡翠发带,派不上用场了……
明筱雅挽着少女一同朝二人走来。
眼尖的她一眼就注意到谢港手里的礼物盒,歪了歪头,打趣:“咦,我还有礼物啊?”
闻言,谢港回过神,目光从少女耳畔收回,垂眸看向掌中礼盒。
“不是,”两秒后,他听见夜风中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一个空盒子而已,正要扔。”
宁愿微垂羽睫,透彻的目光看向少年的手。
谢港指尖停止摩挲的动作,背过手臂,不着痕迹地把礼物盒藏到了身后。
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宁愿没多想,淡淡移开视线。
……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近深夜。
明筱雅拉着宁愿的手,热情邀她留宿明公馆。
宁愿摇头婉拒:“明天收假,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明筱雅便提说让司机送她。
宁愿还是摇头,她想单独走走。
明筱雅知道她的性格,所幸明公馆距离谢家别墅不远,走路也就十五分钟,便不再勉强,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宁愿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公馆的大门。
微凉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青草气息。
宁愿走得不快,不是因为鞋子磨脚,相反,脚下这双奶油色绑带缎面平底鞋像芭蕾舞鞋一样舒适,踩在公路上连一丝声响也没有。
很静,静到足够她整理最近纷扰的思绪。
路灯将少女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港就跟在影子后面,默默无闻,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一段路过后,宁愿停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不长不短的距离,落在那张被路灯晕染出一层温润的脸上。
“跟着我做什么?”
谢港也停下脚步,恪守着影子给两人划分的间距,他望着问话的少女,默了默,轻轻说道:“难受的话,别憋着。”
宁愿微微蹙眉:“你哪里看出我难受了?”
夜风浮动,带起少女颊边的碎发,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很轻。
谢港没答话,目光扫过少女挽到耳后的短发,眼里的意思很直白。
若不是心里难受,怎么会突然想起剪头发?
宁愿:“你以为,我剪发是因为昨晚的事?”
谢港默然。
宁愿看着少年,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辟谣:“学业加重,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打理。”
谢港半信半疑,目光在少女脸上停了很久,试图在那张清清淡淡的脸上寻找谎言的蛛丝马迹。
可惜,少女眸光澄澈,什么都找不到。
谢港:“真的只是图方便?”
宁愿点点头:“放心,我没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