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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雨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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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一道又一道惊雷夹杂着闪电在黑云中翻滚,紧接着,雨滴开始噼里啪啦落下来。
街上行人纷纷加快脚步,有人疾跑躲雨,有人把外套顶在头上匆匆往家赶,赶在这场暴雨彻底落下之前找到归宿。
只有一个人,在雨夜中逆流而行。
“阿浪!”
“阿浪!”
“阿浪,你在哪……”
雨越下越大,少女一声声呼唤半数被雨势吞没。
宁愿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两只清透的杏眼也被雨水灌得生疼。
但她没停,没避。
张着泛酸泛红的眼睛从别墅外找到公园,找到大街小巷,找到学校……她找了流浪狗可能去的所有地方,还是没能发现残只半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流浪狗受了伤,腿脚不利索,无法再攀垃圾桶觅食,这些天,它该怎么裹腹?怎么养伤?
它能独自离开这座城市吗?
还是说,有好心人将它收留?
又或者是,它已经……已经……
浓重的担忧如乱麻在心中盘旋,宁愿反复求索,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不停地找啊找,可是流浪狗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半点踪影。
最后,宁愿拖着酸疲的脚步回到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台。
还记得当时就是这里,流浪狗坐在几米之外,巴巴渴求自己的收留……
当时自己的顾虑果然是对的。
她就不该心软……要是流浪狗早些离开也不至于受伤。
宁愿扶着公交站牌,顺着候车椅滑坐下来,浑身虚脱。
她无力地望向朱雀大街。
沿途玉兰路灯已被雨势夺去光芒,街面上到处都是飞溅的水花和冉冉升起的白雾,暴雨肆虐地冲刷着整座城市,也冲刷着流浪狗的踪迹。
一种强烈的预感登时在少女心底涌起。
她找不回流浪狗了,再也找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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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江饭店,三楼。
包间里饭刚吃到一半,暴雨就落了下来。
孟槐序抬头看了眼风雨交加的窗外,嘟囔一句:“这雨说下就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明博雅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怕什么?顶楼又不是没客房,再不济,咱们去阿港那里蹭一晚。”
没来由的,谢港夹菜的动作忽然顿了下,那刹那的感觉,就好像心里被蜜蜂蜇了一下。
他微微摇了摇头,叹自己什么时候也被这雨影响了心情。
注意到身侧的停顿,再联想方才的婉拒,明博雅放下筷子不放心地问:“决定好了?”
他看得出刚才谢港拒人千里的犹豫。
更震惊于谢港的坚决。
毕竟,当两种选择左边是鱼,右边是熊掌的时候,要从中择其一,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港明白好友问的是什么。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就会持续走下去。
坚定不移。
“嗯。”
谢港淡淡应过,正要伸筷夹菜,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偏过脸扫视来电。
看到名字谢港微微皱了皱眉,顿了两秒,还是接了。
“少爷!”兰嫂的声音很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宁小姐她——”
听到少女的名字,谢港浓黑清俊的剑眉皱得更紧了。
“兰姨!”头一次,他冷着声打断兰嫂的话。
起身,走向落地窗。
密密匝匝的水珠顺着透明玻璃滚落,窗外,城市夜景早已被暴雨蚕食,只剩一片茫茫水雾。
“我说过,以后她的事不必向我汇报。”
兰嫂心里一哐当,她当然记得谢港的吩咐。
起初少爷让她盯梢苟氏母女的一举一动,后来又让一并注意宁小姐。
她紧密追踪,如实禀告。
得知宁小姐与苟氏母女不睦后,少爷明显有所松动,恩怨分明。
渐渐的,甚至要求她将宁小姐在谢家发生的事,事无巨细,一一告知,从那时起她就觉得,少爷待宁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可就在不久前,少爷突然又通知她,往后只盯苟氏母女,不必再汇报宁小姐相关。
她虽不解,但也照做。
今晚打这通电话,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比起违背主家禁令的惩戒,眼下她更挂忧少女的安全。
兰嫂深深提起一口气,今日就算以下犯上,她也得为少女搏一搏。
“可是少爷,我担心宁小姐她出事……”
“发生了什么?”谢港听出一丝不寻常,下意识疾问。
兰嫂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并告知,玻璃窗被雨珠抹花,谢港看不见自己的脸,但能听到胸腔里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紧促。
“这都出去快一个小时了,这么大的雨,要是寻不到流浪狗,宁小姐会不会想不开……”
兰嫂疼惜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少年耳朵里,听得他心里打鼓。
啪嗒掐断电话,谢港转身朝外走。
孟槐序和明博雅讶然回头,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少年抓过椅背上的皮衣外套和门边的雨伞,箭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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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如同少年揪紧的心跳。
谢港撑着伞,脚步匆匆穿行在雨夜中。
他不知道少女会去哪里寻找那条狗,只能先沿着学校附近街巷一条条搜过去。
纯白运动鞋铿锵踏过街面,被飞溅起来的泥水染脏,裤管也湿了小半截,谢港却浑然不顾,于滂沱大雨中急切搜索着。
雨势虽大,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疾驰而过的车流,溅起一路水花。
他沿着人行道飞奔寻过一条条主街,无果。
正要离开朱雀大街前往下一处,转身抬眼的霎那,却蓦然顿住了脚步。
隔着重重雨幕和车水马龙的车流,他望见街道对面枯坐的身影。
灯色朦胧的公交站台下,浑身湿透的纤细少女蜷缩在候车椅上,头微仰,杏眸弥望着漫天暴雨。
那张清秀容颜此刻神情木然,只有双肩在夜雨里隐隐颤抖。
整个人像一片历经轮回沧桑的枯叶,透彻,澄定。
她眸中无泪,甚至连眼眶都没红。
不哭不喊,静默隐忍,却比放声哭喊更教人动容。
谢港的心脏像被人扯出来狠狠揪了一下。
他清晰地意识到,那种感觉,名为“心疼”。
兰嫂已经把整件事情告诉他了。
他不理解。
一条流浪狗而已,丢了便丢了,也值得她这样不要命地去找吗?
值得她在暴雨里淋这么久,走这么远吗?
可当亲眼目睹少女孤身一人枯坐观雨的这一刻,谢港忽然发现,他好想好想,走进少女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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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没有收势的意思,眼前的水幕却忽然停了。
一把纯黑的伞出现在头顶上方,截断了站台顶棚不断浇灌下来的柱流。
雨水顺着伞骨垂直往下,不多时,在伞面边沿重新汇成一圈倾斜的透明水帘。
宁愿侧头循去。
少年持伞立在身侧,滂沱雨水打湿他半边肩膀,顺着酷黑皮衣结成一道道溪流滑落。
映着路灯微弱的光,那双桃花眼里克制的关心若隐若现。
宁愿平静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夜空下的雨幕。
“我陪你,一起找。”
低沉而清冽的嗓音落在耳畔,混着雨夜的潮湿,竟有几分温柔的味道。
宁愿知道少年在说流浪狗。
少年能得知流浪狗的存在,得知她此行所为何来,这些事,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毕竟,谢家的任何事,谢港想要探知简直易如反掌。
宁愿摇了摇头,神情淡淡,像被雨水冲刷的这夜色一般清冷:“不用了。”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少女双手抱紧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流浪狗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它不用再藏在灌木丛里伏低做小,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被人发现。
四海为家,虽孤独,却自在。
“别倔。”谢港握伞的指骨紧了紧,轻轻启唇,“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流浪狗。”
“我知道附近很多流浪狗救助站,或许它会在那里。要是那里没有,咱们就挨家挨户地问。这条街找不到,我们就去下一条街,下一条街找不到,我们就去下下条街……”
他蹲下来,看着少女低埋的脑袋。
“我答应你,就算把整座江城翻过来,也帮你找到它!”
宁愿抬起头,看见身旁少年眸光灼灼,郑重。
只是她心意已决,不想再作无谓的争执,起身要离开。
谢港来不及惊诧,忙持着伞快步追上少女,免她再度淋雨。
宁愿一步也没停,脚步如风继续往前走。
如此倔强,实在少见。
追在后面的谢港几度抬起空闲的右手,想拉又不敢拉,他急得不行,高声喝止:
“宁愿!”
听到名字宁愿停下脚步,背对着少年,“我说过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谢港态度也坚决,上前两步绕到少女跟前:“巧了,这件事我还就管定了!”
宁愿掀起清泠泠的杏眸,径直对上少年视线。
“你不是要远离我吗?”她的声音平静而缓,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那就一以贯之,别半途而废。”
谢港蓦地愣住。
她察觉到了。
是啊,这些日子他确实一直在疏远她。
操场上掉头就走,庆功宴上落荒而逃,学校里每一场还未碰到相遇都绕道而行,这样的刻意疏冷,任谁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不芥蒂。
是他先将人疏远,现在又反过来信誓旦旦说要陪她找狗,要管她的事,凭什么?
谢港张了张唇线,想辩解两句,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见对面沉默,宁愿不再多言,略过微怔的少年抬步往前。
“我后悔了。”
左手小臂被温热的掌拉住,身侧传来少年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嘈杂的雨声淹没。
宁愿步子顿住,侧过头看着少年,疑心听错。
“什么?”
谢港掌心泄力松开纤细的小臂,正身面向少女,声音沙哑而艰涩,但足以令人听清。
“我后悔了……”
宁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回望那双眸低睫沉的桃花眼,纤小身形僵在原地。
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雨珠沿着伞骨滑落,一滴,一滴砸向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落雨潇潇,隔着咫尺距离,伞下两人静静地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