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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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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是宁愿喜欢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一棵古老的银杏树。
每个晴明的午后,她总要抽空在这棵树下坐坐,看远方悠然飘去的白云,以及白云之上蓝湛湛的天空。
既能亲近自然,又能缓解学习疲劳。
宁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背靠树坐下享用午餐。
阳光从头顶枝叶缝隙筛落,星星点点落在肩上、身上、腿上,晒得人浑身暖融融的。
宁愿撕下一溜面包塞进嘴里,循着光源仰头望去。
这棵银杏年岁久远,主干遒劲粗壮,它的树冠像一顶巨大的伞撑向天空,可以想见鼎盛时期的如何遮天蔽日。不过眼下这时节,旧叶疏落,新叶催发,黄黄绿绿错落相间,也别有一番韵味。
春光灿烂,手里的面包似乎更美味了,引得鸟雀也陆续掠下枝头,前来讨食。
宁愿将面包掰碎成拇指大的小块,沿着地面撒了一圈,垂睫看着脚边争相竞食的小雀儿,轻声:“别抢,都有。”
这些雀鸟好像也懂人语,叽叽喳喳踩着细爪站开了些,不似先前争抢。
宁愿唇角微微弯起,清秀的杏眸里罕见地漾着笑。
谢港望过来时,撞见的就是这温馨一幕。
离开高一楼后,他鬼使神差地想去食堂瞧瞧。
果然,大小食堂均已关门。
谢港不太放心,四下找了一圈也没寻着少女踪迹,只好打道回教室,途径正德楼时,却不经意瞥见银杏树下安静喂食的身影。
此时此刻,再清冷的气质,也掩不住少女眉眼间不自觉流出的温柔。
这样的人儿,内心一定很细腻,很柔软。
跟读散文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谢港倚在操场入口处驻足瞧着,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
思索片刻,谢港起直身子,闲庭信步地朝银杏树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朗诵:
“风轻轻,云淡淡,檐下春燕呢喃,院子里凋零的枝头也开始焕发出惹眼新绿,这便是我记忆里最初的早春。”
熟悉的字眼伴着清朗男声送至耳畔。
宁愿下意识垂睫恍然,投喂的动作就这么在半空僵了一瞬。
下一刻,雀鸟们齐齐被少年的突然出声惊飞,扑棱着翅膀飞回枝头去了。
宁愿回过神,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对惊飞的鸟雀浑不在意,反而弯了弯唇角,扬起满脸得意笑对她:“擀面杖作者写的早春,怎么样,很应景吧?”
宁愿眼神从少年脸上淡淡扫过,有些意外少年竟记得这一句。
《追》这篇散文主写作者的乡间小屋,这句早春描写只是一笔带过。
如果不是过目不忘,怕是连她自己也不记得文中有这么一句话。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稀奇,毕竟昨晚谢港刚读过,有印象也正常。
宁愿平静地眺望操场,继续撕着面包,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惨遭无视,谢港也不恼,自个儿找了台阶,没让自己冷场:“反正我觉着挺应景的。”
他从少女身前绕过,隔着适当的距离与她并肩坐在树下。
宁愿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这里好像没写“谢港”与狗不能坐吧?”谢港挑眉说笑,神态自若。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诡辩,但确实占理。
宁愿也不是扭捏之人,视线很快移开,专心享用剩下小半块面包。
见少女没排斥,谢港更加松弛下来。
他躺平身体,将双手枕在脑后,开始用另一种视角观赏平日里看惯的景。
绿树,蓝天,白云,还有身旁的少女。
女孩端坐如修竹,即使背靠着银杏树,身姿也如玉如琢,自成风骨,丝毫不显慵散。
她吃东西的样子也很认真。
粉腮帮子微微鼓起,花瓣似的的唇张合幅度很小,每一口都细致咀嚼,不急也不躁。
像极了她的性格,安静,专注。
谢港悄悄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遥远的天空,语气散漫得像在自言自语,“今儿天可真蓝!唉,要是擀面杖作者描绘这片天空,一定不会像我这般词穷。”
说完,他偏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身旁之人。
少女咀嚼的节奏丝毫没被打乱,视线始终平视前方,连睫毛都不曾顿一下。
表面看上去依旧没有多大反应。
谢港心道:“还挺沉得住气。”
他径直坐起身来,双腿交盘,单手托着下巴朝少女方向微微倾身:“擀面杖的作者,是你吧。”
宁愿的身形微微一滞,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层身份,她没有刻意隐瞒,也不准备提及,只是选择将其闲置。
如今,被人明晃晃挑破,那些被淡忘的曾经似乎叫嚣着要跟笔名一同归来。
她静默着,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
“别想着否认。”谢港桃花眼眯了眯,声音带着自信和笃定,“因为我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
昨晚读完那九篇散文后,他就嗅出一丝端倪。于是连夜查阅宁愿转学前的相关资料,也旁敲侧击地向兰姨询问了不少关于少女的细节。
经过反复比对,果然发现了不少蛛丝马迹。
从文中可以看出,擀面杖作者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居住的城市山清水秀,四季如春,不靠海,经年无雪,无论地理位置还是风俗人情,都指向宁愿的家乡—麟川。还有,作者两年前也才刚念初一,初中以前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同住在杨柳镇的乡间小屋,时间线和经历都和宁愿高度吻合,还有各种小细节也能对上……
更重要的是,那些散文字里行间透出的气质与少女带给他的感受,简直像极了。
经历或许可以复制,但感觉很难雷同。
谢港嘴角噙出笑,紧紧锁住少女神情的眸光里张扬着成竹在胸的把握。
种种线索表明,作者和少女就是同一人!
良久的沉默过后,宁愿终于转过头来。
那双杏仁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就那样安静地望向等待的少年,声音很轻,很平静:“一个笔名而已,承不承认很重要?”
“倒是你,一路紧追不舍,从教室跟踪我至操场,就为了验证这毫无意义的猜测?”
谢港倒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反而有些得意:“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不是吗?”
宁愿黑白分明的眸子流露出两分无语。
手里剩余的面包已经解决了,她捡起方才雀鸟遗留在地上的碎屑,放进包装袋裹好。
谢港看着她细心收拾地面,好整以暇地等待下文。
谁知,宁愿做完卫生起身就要走。
谢港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望着那道孑然离去的纤细背影,清声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午间的操场空旷,宁静,走出树荫的少女被漫天阳光眷顾,高束的马尾边缘几根发丝在风中微微拂动,纤毫可见。
谢港喉结隐秘滑动,心跳似乎加快了些。
他忽略掉这突如其来的异样,从理智的角度,再一次说服自己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宁愿缓缓转过身,清泠的目光直视着谢港那双怎么看怎么散漫的桃花眼。
“合作?”她平静反问,“你觉得,以我们之间的关系,适合产生‘合作’?”
眼前人对苟鲜丽母女的排斥有目共睹,无论宁愿愿不愿意,自己身上始终带着“苟鲜丽侄女”的标签,身份尴尬。
谢港对此该心知肚明。
宁愿反问回去,便是在委婉提醒谢港,这念头很荒谬,不具备可行性。
不料,谢港揣着明白装糊涂,根本不打算偃旗息鼓。
“当然适合!”谢港挑了挑剑眉,双手交抱笑着走近少女。
“我觉得你聪明又冷静,而且,”说着,他语气停顿了一下,散漫的容色也收敛了几分,目光由上往下,又从下往上将少女细细打量一番,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足够安静,看上去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我讨厌你小姨,你和她关系也不怎样,我们是同一阵线的。这样,你帮我留意你小姨母女在谢家的动向,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任何忙,只要你有需求,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满足。”
谢港一边畅谈合作构想,一边环着宁愿走。
游说完毕后停在少女跟前,悠然站定,他自信自己给出的条件优渥丰厚:“这笔交易很划算,怎么样,有兴趣不?”
宁愿抬眸,对上少年裹了点儿狡黠的桃花眼。
她无意去探究谢港这些话诚意多些,还是玩笑多些,反正她内心毫无波澜。
自己答应到江城来,只为学习。
谢家也只是暂住,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至于苟谢两家纠缠不清的家务事,她不打算掺合。
“无聊。”宁愿简洁丢下两字,再不逗留。
态度不言自明。
谢港原地愣怔了一会儿。
他设想过少女可能拒绝,但没想到少女拒绝得如此干脆,连半个字也不愿多做解释。
不过想想也合理,少女本身的性格就不是拖泥带水的。
谢港释怀地笑了笑,不愧是她。
眸底淡淡的失落被不羁取代,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谢港在少女身后扬声说道:“别急着拒绝嘛,你回去先考虑下,我等你好消息呀。”
少年的声线随风散开,有种拖长了调的散漫。
宁愿充耳不闻,加快步伐走向出口。
看着操场出口处利落转身的背影,谢港勾了勾唇,眼里满满的势在必得:“你会有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