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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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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散漫腔调从斜前方飞入宁愿耳蜗。
声音张扬,有刻意压低,但在落针可闻的图书馆很清晰。
宁愿指尖微顿,抬眼望去。
少年修长的身条仿佛一根软骨斜倚着外围书架,此刻微微歪着头,眸光落在自己脸上,似笑非笑。
还是一副姿态散散的样子。
宁愿只扫了一眼,不到一秒便重新垂下视线,目光落回书页。
淡然得仿佛没听到。
“诶,”谢港仿佛没看到少女眸底的淡漠,勾着唇继续追问,“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全校第一吗?”
宁愿没说话,指尖夹着书页轻轻翻过一页。
无声胜有声,平淡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气氛有些冷场。
不过谢港最擅长的就是活跃气氛,他释然一笑,自问自答地解说,“哦,对了,红榜有贴。”
少女还是八风不动,细睫下的黑亮专注的眸光始终投在书页。
淡到透明的白织灯光洒下来,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夜,静谧之极。
谢港静静盯着少女看了一会儿,目光才顺着少女的倾注,落向她手中那本书。
纤纤细细的指尖捧着,封面标题的黑色字体显得格外大。
看清标题名字,谢港挑了挑眉,换了个话题:“你喜欢哲学?”
不怪谢港有这样的疑问。
毕竟,哲学是比学术论文还要枯燥的存在,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很容易看不进去。
宁愿终于抬起眼,眸色比灯光还淡:“这好像与你无关。”
“别这么冷淡呀,”谢港扯了扯嘴角,身体稍稍离开书架换了个姿势重新瘫回去,“就当聊聊天嘛。”
“抱歉,图书馆禁止喧哗。”
宁愿合上书,有意终结话题。
谢港环顾一圈,周围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寥寥几个人也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没啥人了,而且我声音这么小,不算喧哗吧。”
少年挑了挑眉,桃花眼里噙着笑。
宁愿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儿争辩“喧哗”的含义,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侧身绕过谢港,回到自己的座位。
谢港继续被无视,也不恼,转过身,隔着过道饶有趣味地看向落座的少女。
马尚飞终于缓过麻劲儿,从里间出来,过了拐角见谢港还在等自己,受宠若惊之余还有些欢喜,立刻加快脚步走向靠着书架的那段身影。
待走近些,他隐约觉察出一丝不寻常。
没看错的话,他家港哥正在盯着一个女生看,排它到浑然不觉他的靠近。
港哥虽然个性潇洒,爱说又爱撩,但从来把女生当爷们儿,从没见他对哪位女生展露过兴趣。
这好像是第一次。
马尚飞心下好奇,顺着谢港视线方向瞧过去,看见了坐在窗边看书的少女。
生面孔,不认识。
马尚飞收回目光,走到谢港身后半寸的地方站定,恭敬地喊:“港哥。”
谢港侧过头,垂着桃花眼打量马尚飞的腿,扬了扬下巴,问:“好了?”
“嗯嗯。”马尚飞笑呵呵点头,瞄了眼窗外,十分歉疚地挠挠头,“港哥,耽误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天都黑了。”
谢港没应声,视线却默默转到窗外。
不知何时外头光线已经彻底暗下来,夜幕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对面图书馆从四楼到二楼都开始熄灯,只剩一楼还□□。
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谢港长睫动了动,视线回撤重新看向窗边少女。
少女身姿平静而恬淡,整个人洇在光里,细卷的睫毛微微低垂着,仍挡不住眼底的专注。
钢笔尖在书页上行云流水,不知道是在做题还是在做笔记,看上去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谢港直起身,抬脚往过道走,一直走到宁愿那张阅览桌的边沿停下。
桃花眼垂下小半截,懒洋洋的目光扫过少女笔尖的足迹,“这么晚还不回去?”
宁愿握笔的手动作没停,眼睛也没抬,“我说了,与你无关。”
少女声音软糯,却依旧清冷,像泠泠月色,宁静,冷质,听不出一丁点儿波动和情绪。
虽然这份疏淡很常见,但谢港总觉得不太对劲。
无论是转校那天的晚餐还是叮嘱,他都看得出来,家里的老头子对眼前的少女很重视。
老曹给了那对讨厌的母女,眼前的少女由谁接送不言自明。
这么晚少女还没回谢家,按理老头子不可能放任不管。
莫非……
谢港拧着眉沉思片刻,心中有了猜测。
他的目光在少女清秀而平静的脸庞反复打量,顿了顿,声线裹着漫不经心的调,问道:“谢老板……晚点儿了?”
宁愿笔尖微顿,静默。
她不知道谢家这对父子之间有多深的矛盾,怎样的纠葛,单凭这句话,足以说明少年自己的父亲一点都不了解,不关心。
宁愿盖上笔帽,抬起头,清亮的眸光直直对上少年倦懒的眼底,声音平稳地抛出反问:
“你父亲出差好几天了,你不知道吗?”
谢港脸上漫上错愕神色,眼尾那点游刃有余的散漫与张扬瞬间焉巴了。
他确实不知道谢老板出差去了。
没人告诉他。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没再关注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谢老板忙不忙,出不出差,跟他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亲生父子走到这地步,也是唏嘘。
谢港一时有些感慨。
没等他清理那股复杂难辨的心绪,宁愿已经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刃,精准地戳中他内心深处的痛点:
“有时间在这里闲聊发问,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父亲。”
宁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避不让,直端端地盯着面前的少年,似乎在进行灵魂拷问。
干净的地板倒映出少年的微微凝滞的身形,谢港站在过道上愣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又暗下半寸,空气变得很安静。
半晌,谢港长睫微动,将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动容掩下,重新换上一副游戏人间的散漫模样。
他形容懒懒地挑了挑眉,迎着少女清淡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些:“这么关心我呢?那我考虑考虑。”
语气调侃,满嘴跑火车。
宁愿不喜,低下头继续看书做题,不再搭理。
全程旁观下来的马尚飞饶是再笨,也猜出少女的身份。
她就是港哥最讨厌的人的亲戚吧。
先不说少女身份敏感,单单这些话也听得他心惊肉跳。
简直是往他家港哥伤口上撒盐!
马尚飞着实担心,战战兢兢地去瞄谢港的脸色。
还好,他家港哥脸上还是一贯的潇洒张扬。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马尚飞壮着胆子扯了扯谢港的衣袖,小声提醒:“港哥,孟哥明哥他们应该等着急了,我们走吧。”
谢港嘴角噙着笑将视线从少女身上撤走,这才慢悠悠地朝图书馆门口走。
马尚飞瞅了眼少女,提步跟上。
待两人都离开,图书馆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宁愿拿出笔记本,就着刚才做过的竞赛题总结共性与创新点,等复盘得差不多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宁愿三两下麻利地收拾了桌面,趁着闭馆前两分钟出了图书馆。
夜风微凉,吹拂着少女的马尾发梢,后颈沾上的凉意沁到全身,冷得起鸡皮疙瘩。
宁愿抱紧自己的身体,搓了搓两条手臂,背着书包朝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