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的港》花漫枝

11、11

　　摸底考试过后第三天，章文一脸沉重地走进十五班。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底下的学生们个个屏息凝神，心惊胆战地交换着眼色。

　　“老班这脸色，该不会是这次考砸了吧？ ”

　　“悬！”

　　章文把怀中试卷往讲台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说话，只用锐利的目光在教室寸寸扫过，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看得不少学生心虚地低下头。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章文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严肃：

　　“这次摸底考怎么搞的？”

　　教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有人紧张得手心出汗。

　　“怎么……” 章文眉头拧得更紧，抬手拍了拍讲台那沓试卷，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考得这么好？这回咱们班人均总成绩首次冲进年级前五！数学排名也是稳中向好，不错，有进步！很大的进步！”

　　“呼！还好还好……”

　　“哎呀妈呀！可吓死了！”

　　众人不约而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松气声。

　　“老班，您下次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呵护下我们幼小滴心脏哟！”有个胆儿肥的男生夸张地拍着胸口，做出一副“小心脏受不了”的样子，大咧咧开起玩笑。

　　章文嗔了那男生一眼，笑着对全班解释：“看你们最近一个两个神经绷得太紧，给你们松松弦。”

　　“切！”几个胆大的学生调皮出声。

　　男生乘胜追击，继续追问：“老师，这么说每科成绩都出了？那今天是不是要公布总成绩？”

　　“总成绩及排名稍后出，”章文顿了顿，打趣道，“一下子公布你那小心脏怕是受不了哟！”

　　话音落，周围顿时一阵哄笑，男生见到同学们如此开怀，也跟着笑起来，方才还紧绷的教室被轻松愉快的氛围填满。

　　章文敲了敲桌面，进入正题，“好了，发试卷了，下面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

　　“赵宇，85。”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数学试卷递给来人，叮嘱道，“要加油啊，争取下次及格。”

　　“吴俊杰，97。”

　　“钟梦笑，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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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几家欢喜几家愁。

　　反正明筱雅是挺满意的。

　　121分，在班上算是中等水平，她一向在数学方面没啥天赋，分数过得去就行。

　　她欣赏了会儿自己的答卷，才转过头找宁愿，就听见章文发表讲话：

　　“都拿到试卷了吧。这次数学题不算特别难，主要考查你们对学过知识的灵活运用，我会从第一题开始挨个讲解，红笔拿出来认真听，对的巩固，错了的认真总结。”

　　没等明筱雅发问，附近已经有学生举手，声音带着好奇：“老师，是不是没发完啊？宁愿同学好像还没拿到试卷呢。”

　　这一问，将不少人注意力都吸引到宁愿这边来，果然见少女桌面空空如也。

　　试卷漏发这种低级错误，作为一班之主任通常不会犯，大概率是故意为之。

　　底下隐隐有细碎的议论声飞出来，像蜜蜂嗡嗡，不敢明目张胆。

　　“看来大家挺关注新同学啊。”章文扫视一圈热议的众人，扬了扬手中的试卷，“宁愿同学试卷在我这里，征用了。宁愿，有需要的话可以和同学一起看。”

　　说完，章文从粉笔盒中取出一截粉笔，开始讲解并板书。

　　猜测声偃旗息鼓，彻底安静下来。

　　明筱雅转过身，递上自己的试卷：“小宁儿，我的借你，我跟杨智星一起看。”

　　宁愿：“不用。”

　　不出意外的话数学她应该全对，看不看其实无所谓。

　　不过显然明筱雅不知道，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和人共看，坚持将自己的试卷送了过来。

　　宁愿推辞不过，干脆拿出红笔为试卷一一批注。

　　一堂课飞快过去。

　　下课铃响，章文折起试卷看向宁愿：“宁愿，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在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宁愿平静地起身。

　　明筱雅仰起脸望少女，隐约有些担忧：“小宁儿……”

　　“没事。”宁愿朝她摇摇头，抬步跟上，背影很快离开教室。

　　等宁愿一走，有八卦的人立刻憋不住，围到一处讨论起来：

　　“看吧，我就说肯定是考砸了老班才故意扣留试卷，照顾新生脸面。”

　　“她之前的学校教材和进度跟九中又不一样，刚开始适应不了也正常……”

　　“不一定，说不定是别的原因呢。”

　　“都去单独训话了，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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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论声越来越热烈，很快在教室里蔓延开来，有人纯粹好奇，有人则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

　　明筱雅听着，心里特火大，“啪”的一声从座位拍案而起：“老在背后议论人？你们很闲吗？”

　　“说说而已……”有女生不服气，阴阳怪气试图反驳。

　　明筱雅狠狠地剜了好事者一眼，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旁边几个男生察言观色，当即四散开来，女生无人可讨论，讪讪地闭了嘴。

　　明筱雅这才望向空荡荡的教室门口，眉头紧紧皱着，默默为少女祈求。

　　三楼教师办公室，几个别班的老师正收拾球拍，约着下楼打羽毛球。

　　章文刚领着宁愿走到自己办公桌前，隔壁班的王老师就笑眯眯走了过来。

　　看到宁愿这张生面孔，她眼前一亮，立刻猜出几分：“老章，这就是你们班新来的宝贝吧？全校第一啊！恭喜恭喜，这回你们班可露大脸了！”

　　其他走到门口的老师闻言回过头，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哪里，哪里。各位老师带的学生也不差，各有千秋。”章文雨露均沾，谁也不得罪。

　　王老师笑开了花：“瞧，咱章老师就是谦虚！走啊，打球去。”

　　“不了，跟学生聊会儿。”章文笑了笑，客气回绝。

　　几位老师寒暄完离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师生两人。

　　章文敛了敛笑容，坐在办公椅上，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将数学试卷还给宁愿，又从文件夹里找出张工资条一样的成绩单递给她。

　　“诚如王老师所说，这次摸底考试你是全年级第一。”章文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郑重，“首先，老师要恭喜你，发挥非常出色，分数很漂亮！”

　　宁愿双手接过成绩条，目光在一长串接近满分的数字上平静地掠过，脸上并没有露出特别的喜悦。

　　章文观察着她的反应，心中赞许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

　　“知道老师为什么将成绩和排名提前告知于你吗？”章文仰头问站立的少女。

　　宁愿摇头。

　　章文循循善诱：“你刚转来九中，环境和学习生活还待熟悉，可能不了解，这样耀眼的成绩在九中必定会引发热议，老师希望你尽快对好成绩脱敏，保持平常心。”

　　宁愿应声：“嗯，一直如此。”

　　章文没想到谈话进行的如此顺利，欣慰地点点头，继续输出：“这就对了。老师也是为了你好，初来乍到，过于石破天惊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妒忌。”

　　宁愿不太认同：“差距过小才会招来妒忌，如果达到足够高的高度，那其他人嫉妒不来，只能仰望。”

　　少女站得笔直，眼神干净坦荡，看不出丝毫顶撞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章文愣了一下，一瞬间，仿佛回到自己的青葱岁月。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属实难能可贵。

　　然而，过来人的经验以及为人师表的责任还是让他忍不住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规劝：“宁愿同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该明白，无论如何，低调些总没错。”

　　宁愿抬起眼，对上章文的视线：“老师，我已经低调了。”

　　少女声音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却像一颗投入湖水的巨石，在安静的办公室砸开惊浪。

　　“什么？”章文神情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愿已经知晓此次谈话的目的，再待下去也无益，于是微微欠身，向着章文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的教诲和关心，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教室了。”

　　说完，拿着数学试卷转身离开。

　　少女背影彻底消失后，章文心情复杂地盯着桌上遗留的成绩条：128，148，148，95，94，98，96，97，93。

　　语数外3个“8”，其他六门呈等差数列，这分数有些规律，莫非是……

　　章文想到什么，突然瞳孔放大，眼底震惊蔓延开来，最终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叹服。

　　这个学生，的确比他想象的更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