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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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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刚过,桌椅挪动的声音陆陆续续在高一各楼层响起,为即将到来的摸底考试做准备。
班主任章文走进教室亲自指挥搬动。
考试座位是按期末班级内部排名来的,宁愿刚转校无名次,自然被分配到走廊上考。
随着第一道铃声响起,下午的摸底考试正式拉开序幕,打头阵的是物理。
宁愿从笔袋里抽出2B铅笔,不疾不徐先在答题卡上填涂姓名和准考证号,这才垂眸扫题,落笔快而稳。
又是一道铃声响,对面楼变得喧闹起来。
高二下课了。
“对面好像在考试啊?”孟槐序顺着栏杆处谢港的目光看去,小声嘀咕。
明博雅走出教室后门,伸了个懒腰:“摸底考呗。”
孟槐序回头:“摸底考不是明天开始吗?”
“高一九门,比咱多三科,可不得提前考?”
“对哈,把这茬给忘了。”
明博雅观察片刻:“瞧瞧这帮高一的,要么挠头,要么抠指甲,我猜不是数学就是物理。”
“不见得吧?在憋作文也说不定。”孟槐序摇头。
“又跟我唱反调是吧,要不打个赌?”明博雅道。
孟槐序正要应,不料被谢港打断。
“没意思。”少年视线穿过中庭,直直落在高一十五班走廊上,桃花眼中映着一抹少女的身影,趣味渐浓:“不如咱们来猜猜,她,能考第几名?”
孟槐序目光又瞟向对面,皱了皱眉:“小仙女今天又是罚站又是困觉的,这开局堪称地狱模式啊……我压她夺魁!”
明博雅托着下巴认真观察片刻:“我相信筱筱,更相信天才,第一肯定没问题!”
“信心都这么足?”谢港惊讶地挑了挑眉,视线掠过光秃秃的樱花树上转移到少女身上,“也好,那就看看这位传说中跳过级的‘天才’,到底是不是真材实料。”
明博雅故意问:“我俩都压第一,阿港,你不会也跟吧?”
谢港双臂交抱望向高一楼,嗓音仿佛晒了太阳,懒懒的:“那多没意思,放心,不跟。”
明博雅得逞似的瞟一眼谢港:“阿港,你输定了!”
孟槐序最兴奋,整个眉毛都在抖动:“太好了!我的袜子也有归宿咯!”
谢港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没接话,静静打望了会儿对面。
被阳光直射的十五班窗明几净。
走廊上,答题少女仿佛被栏杆反射的光晃了眼,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遮了遮眼,短暂停顿后,便又低下头继续书写。
侧脸沉静,下笔如流水。
谢港收回目光,转身朝旁边楼道走去,声音在暖洋洋的午后显出慵懒的调:“走啦,还买不买水,过期自费哦!”
“港啊,等等我们!”孟槐序高声喊了句,旋即同明博雅一起追了上去。
在风将孟槐序大嗓门传送到耳畔前,宁愿隐约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理,甚至没有抬头,自动屏蔽所有繁杂声音,眸光一直专注笔下,在草稿纸上演算附加题的多种解法。
物理过后紧接着是化学,两科总计两小半时,考完后有十分钟休息时间,休息过后接着考语文,又是两小时。
所以趁着这十分钟的间隙,考生们纷纷涌向厕所。
高一十五班在三楼中间,等到明筱雅和宁愿赶到走廊尽头时,女厕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
不用想,每层楼情况应该大差不差。
明筱雅灵机一动,干脆拉着宁愿去高二。
高二这边是课间,人群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各处,两人穿梭其中直奔底楼女厕。
不出所料,这边女厕很空,只有零星几个女生,完全不用排队。
宁愿率先解决了内急,洗完手在门口等明筱雅。
明筱雅稍后出来,一边低头挤洗手液,一边笑吟吟地问:“就说这边有位置,小宁儿,我聪明吧?”
宁愿面朝中庭,望着枝干褐黑尚未抽出嫩芽的樱花树,无意识地应了声:“嗯。”
听到对话,谢港回过头,就看见女厕前微微仰着头的清冷面孔。
他刚上完体育课,正要回教室。
见状,便拐了弯,迈着大长腿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
“聪明的你不是在考试吗?”
谢港懒懒的声音传来,正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的明筱雅有点意外,忙转过身来打招呼:“港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谢港斜靠着走廊立柱,单肩松松垮垮地挂着校服外套,视线从宁愿脸上划过,才落向明筱雅,声音透着慵懒的笑:“这是高二,我在这儿很正常吧?倒是你们……怎么会到这边来?”
明筱雅瞬间有种小孩淘气被家长抓包的理亏感,她伸手指了指高一教学楼,吐吐舌回道:“女厕爆满,过来借用下洗手间哈。”
“哦。”谢港应了声,撩起眼皮看宁愿。
少女安静如雪,察觉有视线投来,也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睫,眸光平静地掠过谢港,没有丝毫波动。
感觉出来时间有点长了,明筱雅不便多聊,开口告别:“港哥哥,我们还得接着考,先回去了啊。”
谢港闻言鼓励道:“去吧,考试加油!”
“嗯嗯。”明筱雅看了眼宁愿,笑着点头回应,“我们都会努力的!”
谢港从廊柱起身,倾身缓缓凑近宁愿平静的脸,停留一瞬,用不高不低的嗓音问道:“你应该……不需要加油吧?”
走廊那头传来其他学生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宁愿抬起眼睫,眸光平静地掠过少年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淡淡吐息:“当然。”
谢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直起身,吹着口哨散漫离去。
明筱雅看着潇洒离去的背影,连忙向宁愿解释:“小宁儿,港哥哥不是这意思……”
“无所谓。”宁愿反应很淡,“时间不早了,走吧。”
明筱雅愣了下,见宁愿好像确实不在意,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十五班,刚落座就迎来铃声响。
明筱雅立马掏出笔应战,很快就将方才的小插曲抛在脑后。
语文考试进行大半时,宁愿停了笔。
周围沉静而肃穆,只有试卷翻动和书写的沙沙声。
九中不允许提前交卷,她只能等。
宁愿微微向椅背靠了靠,垂下右手,松泛因长时间握笔而有些酸涩的指关节,目光习惯性地眺向远方。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教学楼上空的天幕变得瑰丽无比。
金红、橙黄、绛紫、粉蓝……层层浸染,如水墨肆意泼洒,遥远的西方,燃烧着最绚烂的晚霞,迎接夕阳回家。
宁愿忽然想起小时候。
也曾有无数个这样的黄昏,她一路踩着夕阳放学归家。
土砖砌成的灶台旁,妈妈系着碎花围裙,正弯腰搅动锅里咕嘟冒泡的粥米。
年幼的她会在这时放下书包,搬张木头小凳坐在灶膛前看火添柴。
刚开始她不懂,总是将晒干的细箪竹直接塞进灶肚,烧着烧着,突然“嘭”一声脆响,火星立刻像打铁花一样四处飞溅,像是要把锅底蹦穿。
妈妈会在这时候放下锅铲,笑着走过来,从柴堆里抽出一根竹竿,用小铁锤给她做示范:“傻闺女,竹子不能直接烧,像这样把每个竹节敲破,就不会再蹦得噼里啪啦啦!”
她总嫌铁锤麻烦,直接跳上竹竿用脚踩。
踩破后再放进灶肚,果然火势再猛,也不会再蹦出任何炸裂声响。
每当灶肚里燃起熊熊火焰,她便可以暂时歇歇,托着腮,盯着面前跳跃的炙热发会儿呆。
那时家里灶膛里的柴火,便如天际这般绚烂。
少女清冷的眸子映着夕阳余晖,恍然又听到屋外北风呼啸,额头和脸颊烤得发烫,粒粒似米的晚饭散发着柴火的香气……
叮铃铃~
“考试结束,所有人,全部放下笔,否则作零分处理!”
桌面的答题卡和试卷被一一收走,宁愿神思回拢,视线从遥远的天际撤回到眼前。
突然明白那句李商隐的惋惜: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