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本同源》风寻饮月

4、你到底是谁？

　　鲛珠粉磨了整整半宿，从落日沉海的傍晚，一直磨到夜色浓沉的十一点。海边潮声轻拍沙滩，夜风裹着微凉沙意，温泽暮坐在沙地上，一手托着青贝壳，一手捏着圆润的鹅卵石，一下下细细磨着鲛珠，指尖泛酸泛红，动作却依旧轻缓。

　　贝壳里积了浅浅一碟淡蓝珠粉，月色下泛着温润柔光，磨珠的沙沙轻响，混着他随口哼的鲛族海谣，清软调子飘在风里，带着轻浅的催眠意。他心思全沉在手里的活计上，半点没察觉周遭的冷意悄然逼近，连身后的影子被另一道高大黑影覆住，都毫无察觉。

　　顾远晨靠在礁石上，脊背虽挺得笔直，眼底却难掩倦意。神魂受损的疲惫，伤口的灼痛，再加上腹中空虚刚被填补，本就极易昏沉，偏那清软的歌声缠在耳边，像温水漫过心尖，将他一身的戒备与戾气都磨去了几分。他盯着温泽暮的背影，眼皮开始发沉，一点一点往下耷拉，连握着刀柄的手都悄悄松了些，心底漫着陌生的安稳，竟生出了浓浓的睡意，仿佛只要合眼，就能卸下所有防备。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光影都开始晃动，他几乎要闭上眼，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铢鲛毁了他世界的画面，刺骨的恨意瞬间冲破那层温柔的蛊惑。

　　不对！

　　顾远晨猛地回神，狠狠眨了眨眼，黑眸里瞬间翻涌回冷冽的寒光，睡意被尽数驱散，只剩极致的戒备。这鲛族少年的歌声本就带着催眠之力，竟是故意用这法子麻痹他！

　　他压下伤口牵扯的剧痛，指尖骤然攥紧腰间短刀，手腕一旋，玄黑短刀便滑出鞘，刀身映着残月，泛着刺骨的冷光。他放轻脚步，踩着微凉的沙粒，一步一步朝温泽暮逼近，动作轻得没有半分声响，周身的冷戾气息像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将温泽暮笼罩。

　　直到月光斜斜洒在沙地上，温泽暮无意间垂眼，瞥见自己的影子后，竟叠着一道高大的黑影，心下猛地一惊。他下意识要回头，身体刚动，颈侧便骤然贴上一片刺骨的冰凉，锋利的刀身死死抵在肌肤上，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惊悸之下，他手里的鹅卵石瞬间脱手，“啪”地落在沙地上滚远，托着青贝壳的手腕猛地一颤，贝壳直接翻倒，里面磨好的淡蓝鲛珠粉全散落在沙地上，被夜风一吹，扬开薄薄一层细屑，珠光在月色里一闪而逝。

　　温泽暮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放重，顾远晨俯身，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冷冽气息擦过他的耳廓，低沉的嗓音淬着冰，一字一顿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