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本同源》风寻饮月

3、第 3 章

　　温泽暮蜷在礁石边，指尖无意识抠着身下的细沙，余光总忍不住往几步外的顾远晨瞟。对方依旧靠在那块大礁石上，墨色长发垂落遮了半张脸，纯黑劲装的银纹在残月里泛着冷光，自始至终没动过，也没出过一点声，唯有那双黑眸，偶尔抬眼时，会凝着冷冽的光扫过来，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一道极轻的念力忽然落进脑海，是护卫的内心传音，放得极低：“太子殿下，夜色深了，属下备了些焯软的海菜、蒸过的海松子，还有清甜的海葛仙羹，您要不要用些？”

　　温泽暮指尖一顿，抬眼往护卫所在的方向瞥了眼，又转回头看向顾远晨，犹豫了瞬，轻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轻浅的叮嘱：“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便撑着手里的枯树枝慢慢起身，化形后的腿脚本就不惯陆地的力道，方才蜷坐久了，脚踝一僵，起身时竟微微踉跄了一下，步子也带着点微跛，泛红的小脚踩在沙粒上，硌得生疼，走得慢且不稳。他没让护卫靠近，只借着念力示意对方把东西放在就近的礁石上，自己一瘸一拐走过去，拿起盛着海菜和海松子的青螺碟，还有装着海葛仙羹的白玉盅，又借着念力传声给护卫：“你们先退远些吧，不用守着，我答应过父王，绝不会逃跑，会回去的。”

　　护卫闻言，又低声劝了两句，见他态度坚决，终究是应了，脚步轻悄地退到了远处的林带边，只留一道微弱的念力感知着这边的动静。

　　温泽暮端着东西，折身往顾远晨那边走，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心里还有点怯对方那冷冽的目光，却还是把青螺碟和白玉盅往他面前的沙地上递了递，声音放得更轻：“给你，这些都是海生的草木，能填肚子，羹是甜的，润口。”

　　说完便把东西轻轻放在沙面上，往后退了半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几颗圆润的鲛珠，泛着淡淡的水蓝珠光。他捏起一颗，对着顾远晨晃了晃，轻声解释：“这个是鲛珠，我们鲛族的东西，磨成粉涂在伤口上，能止疼愈合，效果很好的，我现在磨给你，你等着就好。”

　　顾远晨抬眼，黑眸落在那颗泛着柔光的鲛珠上，又扫过温泽暮软乎乎的眉眼，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竟真的就靠在礁石上，安静等着。

　　温泽暮见他应了，心里松了点，在一旁的沙地上坐下，把锦盒放在腿边，摸出随身携带的细磨石，捏着鲛珠慢慢磨了起来。鲛珠质地温润，磨石蹭过珠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海边格外清晰。他磨得认真，指尖时不时拂去磨出的细粉，泛红的小脚蜷在沙里，耳后的鲛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顾远晨的目光便锁在他身上，从他低垂的眼睫，到他捏着磨石轻轻晃动的指尖，再到他耳后微颤的鲛鳞，一寸寸细细审视。少年的气息干净又软懦，指尖磨珠的动作轻柔，半点没有铢鲛一族的阴戾杀伐，可那鲛族的本源气息，又让他无法完全放下戒心。他就这般看着，看着少年认真磨着珠粉，心里反复掂量，这个突然出现的鲛族少年，到底是真的无害，还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思。

　　沙地上的青螺碟和白玉盅已经空了，海葛仙羹的清甜还残在空气里，混着鲛珠淡淡的珠光气息，潮声一波波拍岸，残月的清辉洒在两人身上，一人安静磨珠，一人凝眸审视，全程无言，却又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在夜色里悄然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