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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庇护者
庇护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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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片盲目的白，白到让人分不清上与下的界限。
宋昳在那些人下飞船后，敏锐的察觉到他们身上并没有针对自己的杀意，这让他有些诧异，不过当他回想起之前从卵壳薄膜传输给他的信息，便了然：
自己身为“繁育体”，会被送往一个叫做“帝国学院”的地方进行学习。
这些人便是为此而来。
对宋昳来说，这正是个离开这座孤岛的好机会。
于是他顺从地被这些人带上了这架飞船，被领着清洗干净身体，换上一身灰白的长衣长裤后，他就被关在了这个白色的小空间里。
已经五天了。
这五天里，除了每天送进来一管营养液外，他再没有吃过其他食物，那营养液一口就能饮尽，虽然让他身上的伤好全了，但这东西只提供营养，不解决温饱。
它甚至不如修真界最劣等的辟谷丹,至少辟谷丹入腹，不会有这种五脏六腑都在收缩绞紧的空虚感。
饥饿。
许久没有如此真切感受过的饥饿，正不断折磨着他。
除了饥饿引发的眩晕与虚弱，和周遭令人头晕目眩、即使闭眼也能透过薄薄的眼皮看清的高亮白光，还有来自四面八方、模拟高级精神力的威压。那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掌，时刻扼住他的咽喉，给他带来巨大的精神压迫。
那种无时无刻不被人虎视眈眈的危险感如芒在背，让宋昳即使又饿又困，也无法放任自己安心入睡。
饥饿、疲惫、危险，三者交织，密不透风地笼罩着盘坐在角落的宋昳。
在这种环境下，人很难不精神恍惚。
宋昳自从被带上来后，一直小心防备，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为了集中精神，他垂眸，开始默念起天魔心经，这部心经的一字一句都深刻的仿佛镌刻在他的魂魄里，如此烂熟于心，本应一念通达。
可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瘦弱的身躯，面对着如有实质般扼住呼吸的高级精神力威压，使他因呼吸困难几近窒息，频频分神。
于是，一旦出现停顿，他便从头开始默念。
一遍，又一遍，从头开始。
汗滴自宋昳鬓角不断滚落。
渐渐地，默念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这时能明显看到，宋昳原本起伏不定的呼吸缓缓平稳下来，显然他紧绷的心神渐渐舒缓。整个人也从身处危险的紧绷，变成泰然处之的冷静，某种玄之又玄的神韵渐渐包裹住了他。
此时宋昳眉目舒展，面庞的神态也逐渐趋于安稳平和。
这里的一切都被同步记录着，播放在房文庆眼前。
他点点头，显然对这个117号的表现很满意。
其实，当他检测出这个117号的精神力低到连C级都没有时，男人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和动摇。更何况，学院虽然对入学新生放宽要求，但即使是对于最低要求的“训练器材”，最低标准也应该是C级精神力才行。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房文庆一改往日跨越两个等级的压力设定，专门将这个117号房间的压力值调到了S级。
在男人看来，如果结果不够亮眼，是不足以让学院破例留下他的。
虽然他确实欣赏这个117号，但想要破格录取，这个117号必须是个绝对的例外。
好在事情的结果让他既惊讶又欣喜。
一个连C级都没有、甚至还是发育不良的繁育体，竟然就这么渐渐适应了跨越多个级别的高级精神力压迫。
真是个奇迹。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适应过程中，117号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无助、害怕的姿态。
除去精神等级不谈，单就如此卓越的抗压能力而言，再加上轻易就能使人放松警惕的弱小外表，就绝对是深入敌人内部的大杀器。把这样的人送往学院进行正式学习和训练，即使是那个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117号现在身体年龄已经十二岁，正好可以跟今早送来的这批繁育体一起送往学院。
“去办吧。”男人转身吩咐下去。
宋昳所待的房门开了。
“出来。”穿着银灰制服的工作人员逆着光，对着他冷冷的催促道。
宋昳缓缓走出门，可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坐着，再加上饥饿困倦，猛然起身，难免站立不稳。但面前给他开门的工作人员无动于衷，依旧是目不斜视的侧身站在一旁，任由这个瘦小的117号踉跄两步，狼狈地伸手扶住墙壁，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宋昳倒是不觉得窘迫，只是无数次发现，仍会无数次无奈感叹：这副随机挑选的躯体，当真羸弱不堪。
其实不止是他，左右两边其他白色房间里出来的繁育体，都是精神萎靡、面色不好的模样，只是都没有他看起来这么瘦小虚弱。
这时，宋昳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这道目光看去，是关在他旁边房间的繁育体。
在他们被关进白色房间之前，按顺序，左胸都贴上一个盾牌形状的白色胸章，上面写着数字。宋昳正巧仍是117号，而看过来的这个繁育体，是118号。
按理说，同批次的繁育体，身体年龄都一样。但这个本应只有十二岁身体年龄的小孩，体格竟已长得跟成年人差不多，显然就身体发育而言，极其出色。
而且这118号看着神态自然，显然自身精神力天赋极高，即使身处超越等级的精神力压迫下，也不被压制。
这人虽然表情冷漠，眼里也未有任何同情之色，但因为一点动静就偏转视线打量过来，说明心智尚且稚嫩。
宋昳发现这点后，垂眸迅速地思量起来：
如今自己这副样子，若遇突发状况，定然无力招架。再者，自己杀了那个男人，这些人竟未找自己麻烦，显然另有打算，保不齐在打什么鬼主意。
自己现在虽有个魂幡，但那只能暗地里使用，如果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在这方灵气稀薄的位面里，恐怕会被拿去剖析研究。
须得寻个暂时的倚仗。
面前这人……心性未定，实力出众，正是上佳之选。
宋昳抬眸，此时他主意已定。
只见他身形晃了晃。
“我有点站不稳，可以搭把手扶我一下吗?”
这有气无力、虚弱绵软的声音让118号感到诧异，他显然没想到旁边这个矮个子会开口跟自己搭话，还是这种寻求帮助的询问。
在他天然的认知里：寻求帮助是弱者、无能者的表现。
只见这个118号带着某种骄傲轻视的神态，冷淡地再次将眼神瞥了过来。
这次视线不再是开始时那种略带好奇的一扫而过，而是某种评估般的上下打量。
旁边这人瘦小得可怜，撑着墙壁的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整个人狼狈得像是一只无意间摔出巢穴、羽翼未丰、低声呜咽的乳燕。
可怜?他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弱者不值得同情。
118号将目光收了回来。
可下一瞬间他就愣住了。因为宋昳不等他回应，抬手搭上了他的小臂，轻轻一抓，想借力站稳身体。
小孩柔软脆弱的、微微出汗的手心，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服真切地传递过来。
118号皱眉。
基因繁育部门对这些繁育体的基因底层编码进行了某些设计：天生讨厌亲密接触和建立任何情感关系。
其目的是为了让这些繁育体在战场上不受感情影响，即使战友甚至是亲人在自己面前牺牲，也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漠然，完美完成上级给他们下达的任务。
此刻就是这样，即使隔着一层衣服的接触，也让118号感到烦躁和厌恶。
他抬起胳膊，明显是想甩开宋昳的手。
可没等他动作，反倒是面前这小孩先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只见这小孩站稳后，微微低着头，侧头朝自己方向偏了偏，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声音软糯轻缓，再加上体虚乏力，更带着柔软的气音。无论是谁听到这声“谢谢”，都很难因为他刚才那并不算冒犯的动作而生起气来。
那语气诚挚得仿佛118号真的帮了他什么忙一样。
118号想到这点使得他神色有些奇怪，但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闷闷的。只见少年收回视线，显然他不愿意花费心思想明白这种小事。
就在这时——
“所有人!向右转!快步向前走!”工作人员见人都出来了，便开始出声催促。
因为宋昳个子最矮，自然走得也比其他人慢一些。那人不耐烦地伸手推搡了他一把。
男人这一下动作可以说是粗鲁至极。在他看来，这种发育不良的废物，也活不到第二天的新生大会，这样的残次品，连做个合格的专供人淘汰的“训练器材”都不配。
宋昳反应何其敏锐，本来可以躲开这人伸来的手，不过当他抬眼见到前面118号的后背，顿时有了主意，便没有躲闪，就这么被推得身体摇晃，顺势往前倒去。
而后重重地跌在118号的背上，额头撞上面前人的后背，发出一声明显的“咚”的声响，显然撞得不轻。
118号身体一僵。
倒不是他被撞疼了，而是他隐约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抽噎声。
他冷眼斜了身旁的工作人员一眼，右手往身后一伸，小孩便被他捞到了靠墙的身侧。
这明显是不合规矩的，但刚刚被瞪了一眼的工作人员没有多说什么：
废话，这个118号可是这批繁育体中，甚至可以说是这段时间送来的所有繁育体里精神力等级最高的——
SS级。
而且这还是破壳后的第一次粗略评估，等后面入学，过几天身体分化性别后，说不定等级会更高。
自己没必要因为一个废物，得罪面前这个前途无量的少年。
118号侧头看着身边的小孩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始终低头默默无声地走着。他想到刚才那声撞击的动静，大概猜到这小孩是撞疼了。
“抬头我看看。”少年的声音是符合他漠然气质的冷冽，只是那语气明显带出些真实的关心。
身边乖巧努力跟着自己步伐快步走着的小孩摇摇头。
于是118号右臂圈过小孩的右肩，伸手将人的下巴抬了起来。
随之展露在他眼前的，是小孩小幅度抿动的嘴唇。
在他目光里，那嘴唇下瘪得更厉害了，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显然委屈极了，却又乖巧地不作一声地忍耐着。
118号看在眼里，伸出左手拨开小孩凌乱的额发——一片红，在小孩苍白的额头上格外显眼。
那片红下，是小孩垂着、不断颤动的眼睫。
“很疼吗?”少年的声音很轻。
“嗯……”小孩的回应是软软的气音。
怎么这么娇气……
少年心里如此想着，手却温柔地抚上小孩的额头，手指控制着力气，轻轻地揉着。
就在这时，一滴湿润毫无征兆地摔打在他的掌心，118号明显愣住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感受到，那抹湿意正顺着自己的手腕往袖管里滑去，最终濡湿在温热的手腕上，久久未干。
怎么哭了?是自己弄疼他了吗……
也对……他看起来那么瘦弱……肯定很怕疼。
这时小孩往旁边移了一点，挣开少年的手，转而伸手抓住少年的衣角，然后缓缓抬起头——
一张极致完美漂亮的脸就这样展露在118号眼前，极认真的对着他说了句：“谢谢你……”
小孩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苍白得能隐约看清薄薄皮肤下青蓝色的细细血管。眉眼精致完美，每一处都描摹刻画得恰到好处，眼下有明显青黑的痕迹，是连日困倦的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无辜脆弱极了，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精致瓷偶。
可118号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张过分漂亮的脸上。
而是注视着小孩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圆润，清澈，还带着粼粼泪光，那泪光里映着的，不是简单的咸涩和脆弱，而是一种……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闪闪晶莹。
这双眼睛里，满满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仿佛认定了面前这个人一定会保护他，有依赖，全然的依赖，仿佛在这陌生的、充满恶意的环境里，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那内里满载着的信任与依赖的感情，远远比任何容貌上的优越更吸引人。
这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118号却觉得某种沉重的责任被自己肩负上了。
少年无措地移开视线，像是有些不敢与如此真挚的感情对视。
但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牵住了小孩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放慢行走的速度，护着人走在身旁，缓缓前行。
真是恶心。
牵我手做什么。
宋昳垂着眼，极力忍着甩开手的冲动。
被人牵着手的感觉，以及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宋昳感到既被冒犯，又十分的恶心，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但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暂且忍下。
宋昳不断在心中如此说服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