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饲养指南》二至点

23、你怕吗

　　灯光葳蕤，不一会便全部暗了下来。

　　程榆坐在剧场第二排，面容被大银幕的光浅浅地照着，表情看似很认真，实则双目无神早已放空，已经在要睡着的边缘。

　　“女主主演的这个电影也太无聊了。”电影刚开场才二十分钟左右。

　　“宿主记得等下和上台的女主对视片刻，对她给予肯定。”

　　受女主邀约，程榆来到她主演的电影的首映礼，前三排坐着各个主演配角导演工作人员及其出品方代表。

　　当然，还有像程榆这样被主演邀约过来的朋友和亲人。

　　这是一部非常无聊的文艺片，印象里女主靠这部电影还拿了国际大奖，程榆完全没有对这种艺术的欣赏眼光，只觉得里面的人讲话跟猜迷一样，画面格外迷离梦幻，节奏也慢，需要静下心来才能看进去。

　　但他这阵子很忙，上手了公司的一个医疗小项目，每天脚不沾地的，和过去五年空闲的日子完全不同，完全无法静心。

　　他是真的有点困了。

　　在首映开始的半个小时后，程榆身旁的两个空位突然来了人。

　　他下意识地把脚缩回去，好让那两个人能顺利地进来。

　　电影里女主独自跑到了海边，浓墨般的蓝调席卷整个大屏幕，海风将女主的头发吹起，她穿着浅蓝色的背心，脚陷在沙滩上，有些犹豫地走到边缘，泡沫般的海浪亲吻她的脚背，很梦幻美丽的场景，却有种诡异的游离之感。

　　程榆看到这个画面愣了愣，突然没那么犯困了。

　　他似乎都闻到了海边的气息，是他过去五年经常去的沙滩。

　　身旁却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看得好认真啊，程二少。”

　　程榆一惊，他往旁边看去，对面的人眉眼深邃，眼尾狭长，头抬起了一些，神色闲散又淡，有种漫不经心的桀骜之感，黑瞳如幽深的潭，似乎能将人吸进去。

　　纪柏舟是和男主易琏一起过来的。

　　刚刚程榆太认真盯着荧幕，没发现来的两人居然是他们。他有些头疼，总觉得自己又要开始多余的劳动，而且是0片酬的加戏。

　　纪柏舟旁边的易琏留着背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扫了一眼程榆的脸，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程榆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很不爽。

　　“也没听说过程二少有听力方面的问题。”深蓝色的光影映在纪柏舟的脸上，一半处于阴暗的光面，一面完全隐匿于黑暗，说这话时语调很轻，像是很好奇地随口那么一问。

　　程榆注视着他，不到片刻就将眼神收了回来，他重新看向屏幕，“嗯，随便看看。”

　　“啧。”纪柏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你装什么装。”他语调冰冷。

　　“任何一点和云卿妍有关的东西都不放过对吧？还特意跑过来看首映礼？人家搭理你吗？”他声音变大了很多，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程榆无语片刻，安静地注视着纪柏舟，像看着一朵冉冉升起的奇葩。

　　他觉得这个场景怪好笑的，但为了女主的首映礼，这个时候不能和纪柏舟起任何冲突，他安抚地摸了摸纪柏舟的手臂，轻声说了一句，“你先别闹。”

　　纪柏舟疑惑地看着程榆的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手臂上，手指白皙修长，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看起来很适合一把抓住，但力度却由轻慢慢地变重。

　　死死地，按住。

　　纪柏舟泄了一口气，他淡淡开口，“程二少。性骚扰。”

　　程榆：“……”
　　他力度放轻了一些。

　　“别吵，好好看完。”程榆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随意，纪柏舟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似乎有如实质般将他钉在原地。

　　更像是一种灵魂深处的禁锢。

　　TM的，又来了。

　　易琏听到声响，转头看了过来，脸色扭曲地看着他俩，“你们在干嘛？”

　　“哦。阻止他发疯。他想闹事。”程榆随口一说。

　　纪柏舟沉着脸没有说话。

　　易琏看了一眼程榆，心想这里还有个老实人。纪柏舟平常就是条疯狗，闹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但关于云卿妍的事情，他还是有些分寸的，会因为自己的关系给人一点面子。

　　他和纪柏舟认识五年，这人正常的时候比不正常的时候还要少。

　　吃药吃傻了的典型。

　　“真有趣。”易琏看着程榆搭在纪柏舟身上的那只手，觉得有些好笑，纪柏舟指不定在想什么更阴险的招对付回去呢。

　　但没想到，居然真的安安静静地过完了全程。

　　到最后，程榆不仅手搭在纪柏舟身上，就连脑袋也搭了上去，看上去睡得很安详，不知道做了多少个美梦。

　　易琏乐了：“这小子还说让你认真看？自己倒是睡得挺香。傻逼吧！”

　　“你不是说要整死他？”纪柏舟看着易琏笑了。

　　“你帮我。”易琏无所谓地起身，准备离开，云卿妍在台上已经互动完了，首映礼结束，他得送人回家。

　　纪柏舟静静地看着躺在他肩膀上的程榆，有种莫名的错觉，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但可能会有同一个灵魂进入到不同树叶。

　　但。需要验证。

　　场上的人早已散场离开。他们两个人有些突兀地坐在剧院里，像极了画布上颜色不统一的染点。

　　程榆感觉脑袋好像被人打了，晕晕沉沉地找不着北，或许是感冒了，昨天他开着空调在沙发上躺了几个小时，没盖任何的毯子和衣物，醒来时冷得全身都是抖的。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熟悉气息萦绕在身边，再一眨眼，他发现自己居然靠在纪柏舟的肩上。

　　往上是纪柏舟清晰优越的侧颜。

　　——放大了无数倍。

　　纪柏舟低下头，审视的目光朝他看过来。

　　他赶忙撑起脑袋，无语地说，“抱歉啊，有点累。”

　　环顾四周，居然没有一个人了。

　　纪柏舟。还是好孩子。该夸。

　　“我靠在你肩上睡了多久？”程榆问完又顿了片刻，继续说，“为了表达歉意，我请你吃个饭吧。”

　　纪柏舟轻微地抖了抖肩膀，笑着回答道：“在程二少让我别闹好好看电影的五分钟后，你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程榆：“……”

　　程榆站起身，看了看还坐着的纪柏舟，“走吧。要吃什么。”

　　纪柏舟：“好霸道啊？程二少就是怎么追女孩子的吗？可惜实在是浮于表面啊，云卿妍早就被易琏接走了。”

　　“哦。好。”程榆说。
　　男主不来接就出大乱子了！

　　纪柏舟觉得程榆这个回答够操蛋的，他说，“我知道城东的一家店不错。”

　　程榆很自然地回道：“可以，就去那吧？你开车了吗？”
　　“嗯。”纪柏舟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是一辆限量版的豪车。
　　还是红色的车衣。
　　程榆看了一眼，心想纪柏舟真是够骚包的。

　　纪柏舟的车技很好，但速度有些过快了，程榆把窗打开了些，很随意地问道，“听说纪二少特意指明我来和你们家谈医疗器械方面的合作。”

　　“对。”语气十分温和。
　　纪柏舟握着方向盘，眼下流露出一抹疯狂的底色，但很快的，又消失不见。

　　“有原因吗？”窗外清凉的风拂过程榆的脸颊，他一只手忍不住抓紧了安全带，速度……怎么越来越快了。

　　去往城东要经过一条很远的大道，但纪柏舟似乎是为了抄近路，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纪柏舟的速度是真的……越来越快了。
　　他也没打算压。

　　“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事需要原因呢，想做不就做了。”纪柏舟偏过头，看着程榆那只过于紧张抓着安全带的手，很轻地笑了笑。

　　速度越来越快，恐慌瞬间席卷了程榆的大脑，他从学车开始，开车速度一直很慢，甚至时常无视后车对他的催促，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能适应一些了，但过快的车速还是瞬间将他击溃，他控制不住的心慌，冷声命令道：“纪柏舟……慢一点。”

　　纪柏舟犯了狠劲：“以前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他和我说，他很讨厌开快车。我一直学着他的各种行为，包括这个习惯。”

　　“但是。”他顿了顿。
　　车速又快了50码。

　　“唰——”

　　窗户外的风格外猛烈地朝人吹来，噼里叭啦的劲风打在程榆脸上，冷的，凉的，痛的，他想大声喊救命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他浑身颤抖，嘴里呜咽着什么，眼睛没有聚焦地盯着纪柏舟的方向。突然，无法控制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

　　纪柏舟看着程榆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是。”
　　“有一天我尝试了赛车，驰骋在赛场，享受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我才发现那是多么爽的事情，我以前有多么错误。”
　　“为什么，我非得学习他的一举一动，行为准则，甚至是他的……习惯。”

　　“你觉得为什么呢？”
　　“程……喻？”

　　纪柏舟的语气很平常，像是普通的聊天一样温和，他想寻求程榆的回答，但对面的人似乎满足不了他的要求。
　　他慢慢地降低车速，找到空地停好车。好整以暇地看着程榆。
　　程榆眼尾带红，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过锁骨，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能虚弱地倚靠在椅背上，蜷缩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