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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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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榆推门出去,看见温林站在对面门边的墙壁上,捂着嘴巴身体忍不住地发抖,程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护士台处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站在走廊中间,面露怒色,张着嘴正在破口大骂,地上散落着四分五裂的两台电脑和零散的文件纸,想必听到的那两声巨大的声响就是电脑砸在地上的声音。
程榆走到温林面前,看她确实被吓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躲进自己的办公室去,温林睁着泪眼看着程榆,小声地说:“已经报警了,程医生你别过去了。”
程榆把小姑娘塞进房间,顺便对着准备出来的纪柏舟说了句:“你也进去。”
纪柏舟看了他一眼,沉声问:“什么情况。”
“有患者家属闹事,小问题,你先进去等我,”
程榆处理过几次这样的情况,眼下最好是速战速决,保不齐外面冲动的人会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来。
纪柏舟没再回答,自顾自地出来,关上门,交叉手臂靠在门口,像是要在门外等着他。
程榆看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时间再说些什么,径直往护士台走去,中年男人的情绪似乎稳定一点了,有三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直在和他说着什么,场面似乎已经好转。
但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中年男人突然大骂了一句,拿着地上的电脑就往其中一个医生的脑袋上砸去,医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往后退。
围观的人顿时惊呼,有人上来想要把中年男人拉开,程榆眼疾手快,一脚踹过中年男人手上的东西,“砰”往他膝盖上踹了一下,中年男人顿时跪在地上,众人将他制服住,他大哭着:“狗屁医院!狗屁医生!手术全是骗钱的!我儿子手术完了怎么还没好!”
程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顿感不可理喻,明明手术前已经提前告知副作用和风险了,做不做是他们自己来决定的,现在又来大放厥词!
中年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凶狠,他抬起眼,从裤兜里摸索片刻,程榆只觉得白光一闪,便怒喝道:“放开他!他手上有刀。”
但还是慢了一步。
有一名实习生惊呼一声,他瘫倒在地,全身蜷曲着,腿不自然地抖动几下,裤子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所幸看着不是很深,但血液汩汩冒个不停。
周围顿时闹作一团。
“警察来了!警察终于来了!“
中年男人听到这一句,准备拿着刀子补刀的动作停住。
他回头,看向站在背光处的程榆,知道这人就是踹了他一脚的那个医生,瞬间转移目标,拿着刀子猛冲过来,程榆忍不住后退两步,起了身冷汗,他打架次数不少,有见过人拿真家伙的。但这种是奔着让人死的架势还是十分少的。
身后的警察确实是要赶过来了,但再怎么也没有刀子快,除非直接让这人吃枪子,程榆看了一下这人的体型,胖得跟头猪一样,保不齐还没没被刀刺死,会被这人砸死,他的余光瞥到背后开着的科室门。
挑了挑眉。
他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等着对面那人刺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快到了。
“噗!”
程榆正准备侧身,让中年男人借着冲劲滚进屋内,不料那男人似乎发觉了什么,换了个方向拿着刀刺向旁边的女护士,程榆忍无可忍,大步上前用力拽住他的手往后折,中年男人吃痛,手上的刀刃落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周围人看着他手上的凶器掉落,都松了口气。
不过片刻之间,中年男人另外一只手居然跟着拿出一把格外小的刀,很快速地对着程榆的脸打算刺下去,像是找准了程榆稍微松懈的关口。
速度太快了。
程榆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思考地打算拿手接,运气好能捏住这人手腕,运气不好受点伤也没什么,总比被这傻逼的刀刺穿脑袋好。
突然,侧面一股强劲的力把他扑倒在地,他错愕片刻,盯着来人,反应过来之后心里暗骂一句。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中年男人惨叫一声,被迎面赶来的警察制服住,程榆发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纪柏舟!”他皱着眉大声说。
纪柏舟很快速地抱着他滚到一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流速中,程榆好像听到了刀刃刺进皮肉的声音,他愣了片刻,只觉得无感尽失,周围的喧嚣声尽数不见,眼前黑了好几秒,他稍微坐起来,朦胧中只能看到纪柏舟淌着血不断颤抖的右臂。
越来越清晰。
手臂上还插着一把极小的刀。
完全看清。
刀插进去一半,血顺着纪柏舟的手臂流下来,落在程榆的白大褂上,点点血迹变成一大片鲜红,格外刺眼,程榆大脑空白一片,想碰纪柏舟的手,却发现自己使不上一点力气,全身发软,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却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打在手背上的触感。
他压住心底的不安,想大声喊救命,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嗓子无助地看着纪柏舟的脸。
纪柏舟似乎根本没当回事,他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程榆的脸,轻声道:“没事了。”
程榆觉得脑袋发胀,莫名生出一股怒气,过来干嘛?不是让你呆在原地吗?不怕死吗?流这么多血是要把谁吓死?
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围了上来,纪柏舟把程榆放开,回头看了一眼被警察拖走的中年男人,又将目光移了过来,见程榆有点要生气的架势,他用尽力气很轻地靠在程榆肩上,开口:“我的手有点痛。”
程榆这才感觉全身的力气回笼,他和医护人员一起把纪柏舟抬上了担架,“把手臂抬高!”又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特么的!”
纪柏舟很莫名地笑了一声。
等到医生将纪柏舟手上的伤口处理好,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程榆换了身衣服,来到纪柏舟的病房,发现床上的人闭着眼睛睡得很舒适的模样。他待在原地愣了片刻,忍不住将目光从他那张苍白的脸移到被包着的手臂。
十五分钟后,纪柏舟睁开了眼睛。
“晚上想吃什么。”程榆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十分平静。
床上的人似乎是呆住了,有些疑惑地看着程榆,程榆有些不满,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装得还是被刺激地傻了。
“说话。”程榆摸了摸他的脑袋。
纪柏舟:“……你是?”
程榆:“……”
真的假的。
程榆:“我是你爸。”
纪柏舟的嘴角上扬,很细微的一个弧度。
“清醒了?”程榆把手放开。
“哥哥你应该担心地看着我,着急地去外面和医生交谈我究竟是什么情况,然后带我去我们生活过的,接触过的地方,想方设法地唤醒我的记忆。”纪柏舟看了看程榆。
程榆:“……”
“下次你伤脑袋我再陪你演。”程榆没好气地开口。
“好啊~”纪柏舟是真的笑了。
“悠着点,别笑太大力,你的血流太多了。”程榆无语了。
“没事。”纪柏舟抬头说。
程榆摸了摸他的脑袋,手往下又捏了捏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义正言辞道,“这几天好好休息。”
“我做了个梦,梦里你躺在我怀里,你身上全是血,然后我就吓醒了。”纪柏舟看着程榆的动作,语气很低的说。
“梦是反的。”程榆往他嘴里塞了草莓。
受伤的是谁啊?躺人怀里的是谁啊?
蠢货。
纪柏舟嘴角粘了草莓的汁液,红得有些刺眼,程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拿起床头上的的纸帮纪柏舟把残余在嘴角的草莓汁擦干净。
他的手还没收回来,听见纪柏舟说,
“还好是梦。梦里我看到这场景吓得不敢呼吸了,幸好醒来了,不然……”
纪柏舟的眉眼微微蹙起,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不安,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程榆的手臂,“我挺害怕的……我”
程榆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人的脑回路,明明受伤的是纪柏舟,他害怕的东西怎么会是这玩意?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小舟。”程榆打断了他。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片刻。
“哥哥你生气了。”纪柏舟笃定地开口。
程榆宣判道:“你是对着刀子冲过来的,要是刺到你脖子,你当场就归西。”
程榆这话很难听,他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开口:“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了?任何事情有你自己的生命重要?”
纪柏舟似乎是疑惑着歪了歪脑袋,他重复着程榆的话:“要是刺到你脖子,你当场也归西。”
程榆:“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我根本不需要你做这些,你明白吗?”程榆不愿想起纪柏舟靠在自己身上,手臂上鲜红的血液流淌下来,滴落在自己的手上,腿上,他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被这刺眼的液体捂住了口鼻,无法呼吸,心脏也跟着刺痛,在那一刻他恍然回到了前世遭遇车祸般恐怖的画面,他很久没体会到那种窒息感了。
纪柏舟闻言,顿了很久,他似乎是生气了,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地打在床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就是觉得我是个小孩!”
“闹什么脾气!”什么毛病啊!程榆赶忙抓住,生怕影响到他那只受伤的手。
纪柏舟甩开,侧躺着,露出个黑色的后脑勺对着程榆。
两人无言一阵。
程榆很轻碰了碰纪柏舟的头发,状似无意低开口:“我的意思是,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看到你为我这样,你跟在我身后就是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这样吗?”
“小舟,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程榆顿了片刻,看到纪柏舟受伤的手和气鼓鼓的背影,“但还是谢谢你。”
程榆莫名想到可能一年后,五年后,纪柏舟随着剧情的发展脑海里关于程榆的记忆慢慢消退,应该也会疑惑在十八岁的这个时间点,自己为什么会受伤,为了一个记忆里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人。
不是…重要的人。
想想挺滑稽的。
“这算个哪门子付出。我什么都没为你做。”纪柏舟开口。
程榆心想,你明明救了我的命,刚刚是,以前也是,没有你我哪能多一次活着的机会呢?
“你为了做了很多的,我知道。圻市这边的医院我会辞职,你的毕业旅行的时间可以延长,你想去什么地方都行,我陪你去。”程榆轻轻推了推他。
纪柏舟没吭声。
“纪柏舟,别给脸不要脸。”见黑色脑袋还没转过来,程榆开口。
纪柏舟的身体动了动,突然坐了起来,转头看着程榆,人也凑了过来,但程榆离他有些远,他一把把人拉过来,脑袋埋在程榆的肩上:“我很痛,你还骂我。”
程榆正准备说的话哑在嘴边,这画面还是挺诡异的,纪柏舟早已不是以前的小屁孩,他身材比程榆还高大,靠在人的肩上不要脸的撒娇,程榆只能不自然地摸摸他的背:“显得你,不逞能屁事没有。”
这次的事情非常恶劣,见了刀子流了血,还上了热搜,网上对此事的讨论没停歇过,医院给他放了个长假,这一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想,等纪柏舟的手养好,他也不会再来这家医院了。
离纪柏舟十九岁回到京市也没有多长时间了,辞职了这几个月陪他好好玩玩也没什么,说好的毕业旅行也可以去更多地方。
纪柏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靠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什么时候我们回家。”
程榆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再过一阵子。”
程榆回到家亲手做了三菜一汤给纪柏舟送到医院,吃完后纪柏舟精神了很多,单手玩游戏也不亦乐乎,程榆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怕他过于激动一个不小心把伤口撞到等下感染了。
晚上他睡在陪护床上,看着病床上的人,轻声说:“有需要叫我。”
纪柏舟看着他,突然开口说,“哥哥睡的地方好小。”
“嗯。”程榆困了。
“要上来和我一起睡吗?我旁边的空位还挺多的。”
程榆睁开眼睛看了看,多个屁啊多。
“哥哥的脚根本无法伸展,来和我一起睡会舒服很多。”
程榆想了想,他没客气地爬上了床。
纪柏舟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
凌晨一点,雨声很大。
房间里是暗的,窗外炽白的路灯照进来,房间里被切割处一小块区域透出晶莹的光,程榆的脸在浓白灯光柔和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静谧,纪柏舟睁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略带犹豫地,他凑过去亲了亲程榆的唇。
很轻很淡的一个吻。
他停顿了好几秒,抿了抿唇,仔细地看着程榆的脸,程榆的眼睛依旧上闭着的,看起来睡得很熟,纪柏舟盯了他近一分钟,又将嘴唇贴了过去。
只是单纯的唇与唇相贴,没几秒就分开了。
纪柏舟有些兴奋,正准备有其他动作,却发现程榆很自然地翻了个身,毛绒绒的棕色脑袋瞬间背对着他。
纪柏舟还是满足地凑了过去,亲了亲程榆的棕色脑袋,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枝叶摇摇晃晃地摆动,滔天的暴雨似乎要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像要将什么打碎。
雨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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