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饲养指南》二至点

17、骤变

　　程榆和纪柏舟的关系终于缓和，期间程榆思考过很多，纪柏舟的依赖是无害的，或许是因为生活中的主线太过单一，从小到大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他一个，错误地将“永远在一起生活”这种具象化的时间跨度场景和“恋爱结婚”绑定在了一起。为了达成目的，作出匪夷所思以至于难堪的行为。

　　夜晚凉凉，窗户开着，冷风毫不留情地灌入，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烧了一半的烟，白雾拂在身后，程榆坐在飘窗处，刘海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程榆看着窗外漆黑夜晚中斑驳的光，目光移到楼下路灯下笼罩的区域，柔光将那一整片照亮，形成舞台剧般炽热的聚光点，程榆恍然想起几年前捡到纪柏舟的那个夜晚，这个在当时程榆觉得并不那么重要的一个夜晚，在和纪柏舟的相处中，程榆不知何时渐渐改变了想法。

　　他拿出吉他和相机，很快速地录制了一首歌，镜头里程榆坐在飘窗上，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棉质睡衣，显出莫名的柔软错觉，他拿着吉他抬眼说：“没写多久，大概一个星期，送你的其中一个生日礼物，本想去录音棚录个完整编曲版，但，这样也不错，你觉得呢？”这是程榆第一次给纪柏舟写歌，他想，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拍完后，他将相机内存卡取出随意地放在床头柜抽屉。

　　纪柏舟因为游戏制作的事情，和朋友一起去了京市，大概会待半个月的时间。

　　程榆为纪柏舟的改变感到高兴，分离总是需要适应的，半个月，一个月，一年，一辈子。

　　但不太好的是，这几天医院出现了一些关于程榆的流言蜚语。
　　并非过往友好善意地打探个人问题，不知从哪来的谣言，说程榆其实是个同性恋，还是被上头什么大人物包养的同性恋，程榆路过科室，隔着帷幔会听到医生护士大声地讨论。

　　“我说程医生怎么从不近女色，原来是这回事啊！”

　　“难怪程医生晋升的这么快，他背后的大佬究竟是谁啊！”

　　“那他不就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吗？！！”

　　“你有病吧！人家程医生要学历有学历，他没这实力也晋升不了啊？"

　　“卖屁股的关系户还想装清高。”一个声音愤愤地响起。

　　程榆自若地推开帷幔，顿了片刻，开口说：“有个病人的情况要开一下会。”

　　众人顿时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尴尬了好几秒，有一个医生对着程榆干笑两声：“哦哦哦好。”

　　程榆扫过一圈他们的脸，“嗯”了一声。

　　他把帷幔一拉，转身就离开了。

　　这些算不了什么，但，程榆怀疑自己入了什么人的圈套，从前来追他的男生还会顾忌着什么他是不是这个取向，放不放得开。现在则大胆的多，男上加男的事情他遇上的不少。

　　半夜因为手术在医院洗澡，拿着毛巾擦脑袋正准备去吹头发，他碰到有男的在他耳边吐息：“你要不跟了我得了。“

　　他往后看去，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是他的同门师兄兼同事王奕，他顿时感觉到腹部一阵翻涌，一股想吐又吐不出来的不适感瞬间袭来。

　　王奕手正要朝他的脸摸来，面上还是如往常一般温柔的笑着，嘴里却说着：“平常看着清高，背地里给人当被草的狗啊？”

　　“长得……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在学校第一次见你我就想把你按在床上了，谁知道你还真是这一行的，怎么不早说……我能给你的好处也不少，要试试吗？”

　　他的手即将碰到程榆的脸。

　　再反应过来，程榆已经将那人一拳打倒，王奕重重地瘫靠在水池边，嘴角残留着血迹，没想到程榆会动手，似乎也是气急了。

　　他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速度很快地打了程榆一拳，程榆用舌头顶了顶口腔里的血，朝王奕肚子猛地踹了好几脚，又一把拎起，打开水龙头快速往洗脸池砸，砰砰好几下把王奕砸得眼冒金星，程榆似乎还不肯罢休，他力气极大。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用力。

　　王奕被吓得连连挣脱，似乎要晕过去了，额头和鼻腔都溢出血来，再一抬头，血液划过脸颊，满脸血淋淋的看起来格外渗人，要不是来了人连忙将两人拉开，王奕都觉得程榆会把自己砸死在水池里。

　　“操！”王奕忍不住又骂了两句，但声音虚弱了很多，“给你脸了。”

　　有人赶忙把王奕的嘴捂住，一群人胆战心惊地看着程榆，程榆冷淡的目光看了过来，湿漉漉的棕色头发垂在耳边，暖黄的灯光照在头发上，他微微侧目，脸上投射出几道光的阴影，右边嘴角有淡淡的血迹，明明没什么表情，看着却格外肃穆。

　　他去水池洗了手，将手上沾染的血迹洗干净，很安静地往外走，经过王奕时轻声说了句：“不报警我看不起你。”

　　王奕不会报警，报警保不齐程榆会说些什么，流程会更加麻烦。他年初才结婚，老丈人是圻市有名的企业家。虽然王奕在外男的女的小情人一个接一个，但没有一个暴露在大众眼里。

　　在外，他是当地有名的青年才俊，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便是温柔谦逊。

　　对程榆而言，语言攻击是一回事，但要上手做些什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很明显地，医院已经不再有人大胆地讨论他的谣言，最多至少私下说说，或者看到程榆过来时相互交换眼神和脸色，等人走后叽叽喳喳说着让人听不清的东西。

　　那天有不少人看见了程榆将王奕脑袋往水池里不要命砸的场景。大家都说王奕为人是真好，毕竟王奕和大家解释自己只是和程医生起了争执，程医生气急了才动手，他本人不会和程榆计较。

　　倒是王奕的老丈人给医院这边施压，程榆停职了两天。

　　程榆很悠闲地去吃了市区评价最好的糖水店，点了个纪柏舟最喜欢的芒果味。

　　接到纪柏舟电话时程榆的芒果巨塔已经快吃完。

　　“哥哥，我快回来了。”

　　“行。”程榆擦了擦嘴。

　　电话那边顿了顿，“哥哥，你还好吗？”

　　程榆觉得莫名其妙，“什么？”

　　“我听大毛哥说你工作上遇到了一点问题。”

　　程榆就和大毛提过一嘴，很粗略地说了几句，没想到这嘴巴大的还和小屁孩瞎说，“小问题。”

　　“哥哥，京市这边的就业环境会比圻市好很多，我朋友他哥和京市这边的医院有合作，到时候你来这里考个博士，可以引荐你来京市医院。”

　　程榆听着电话里沉稳的声音，感觉到一种莫名地好笑地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之前和纪柏舟承诺过的，自己的生活工作重心会放到京市，便让纪柏舟选京市的大学。

　　但，这些全是扯淡，程榆根本没做任何去京市的打算，纪柏舟后来好像也发现了，现在都在急着给自己找办法。

　　“小舟，谢谢你。”程榆突然说。

　　芒果冰让他被打的右脸颊舒适了很久。

　　电话那边突然停住，慢吞吞地开口：“你受伤了吗？”

　　“没事。”那狗逼伤得可重多了。

　　纪柏舟的声音突然急躁起来：“哪里受伤了？”

　　“嗯？”程榆觉得有趣，“我会让自己受伤吗？你不知道你哥打架一直很厉害的吗？”

　　纪柏舟应该是没信，但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我明天中午回来。”

　　“好。”程榆说。

　　程榆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对系统说：“我觉得你的观点不错，任务完成后我可以去京市做个豪门路人甲观看男女主爱恨情仇，顺便……”他停顿了一下，“看看男二哭得有多惨。”

　　“小意思啦，我保证给你安排一个剧情设定外最有钱的路人甲。”

　　“不赖。”程榆夸赞道。

　　让程榆意外的是，医院通知他第二天照常上班。让程榆以为真有什么大佬在包庇着自己。

　　程榆回到熟悉的办公室，做回了以前自己最想做的透明人。传谣言那阵大家对他表面上还过得去，但打了王奕后，不再有人笑意盈盈地同他打招呼，平常对他话都说不完的小护士们也好像消失了。

　　除了一个人，温林。

　　她的脑袋歪在门口：“程医生，你弟弟来了。”

　　程榆握着笔，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真情实意的笑容：“进来。”

　　纪柏舟似乎衣服都没换，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手上提着圻市有名的私房菜的袋子，应该是刚下飞机就打包饭菜给他提过来了。

　　“这么有精力，都不回家休息一下就直接过来了？”程榆看着纪柏舟的脸，很随意地笑了笑。

　　“不累。”纪柏舟把饭菜打开，盯着他右嘴角很浅的伤痕。

　　或许是纪柏舟盯着的时间过于久了，程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嘴角，“就打了一下，没多严重。”

　　“嗯。”纪柏舟把筷子递给他，很看着程榆吃饭，直到程榆吃完了半碗，他突然说，“我们不能分开太久。”

　　程榆抬眼看着有些焦躁的纪柏舟，安抚道：“就这点事把你吓成这狗熊样？要是我血流满面倒在地上你不得吓得昏过去啊。”

　　程榆很轻松很随意地笑着，像是过往给他开的任何一个玩笑一般。

　　“唰”地一声，纪柏舟突然站了起来，面色怪异地看着程榆的表情。

　　门外的吵闹声此起彼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混杂着程榆熟悉的几位同事的叫声，和重物砸在地上的声响，外面似乎已经混乱不堪。

　　程榆朝门口看去，目光专注，他想了想，把筷子一放，向门外走去。

　　纪柏舟想让程榆停住脚步，却突然说不出话来，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嗓子眼，他看着程榆的背影，压下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感，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