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日记》晚来秋ovo

3、老头...一路顺风......

　　贝克兰德的午夜总裹着化不开的煤烟味，混杂着雨后石板路的潮润，漫进皇后区那间隐蔽的公寓。伦纳德靠在褪色的丝绒沙发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烟灰落在磨损的地毯上，像一小撮冷却的灰烬。
　　他的意识深处，始终盘踞着一道苍老的声音，那是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一个寄生在他体内近十年的“老头”，一个曾经的天使之王，一个在时光长河里挣扎求生的可怜虫。
　　“小子，准备好了吗？”帕列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郑重，没有了往日的调侃与狡黠，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伦纳德掐灭烟头，指腹摩挲着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持非凡武器留下的痕迹。他抬头望向窗外，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的星光穿透黑暗，如同灰雾之上那位存在的目光，温和而深邃。
　　“准备好了，老头。”伦纳德的声音平静，却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十年，他们是敌人，是伙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帕列斯在他体内躲追杀、养伤势，教他格斗技巧、非凡知识，甚至在他濒临死亡时，不惜燃烧本源为他续命；而他，从最初的恐惧、抗拒，到后来的默许、信任，早已习惯了意识里有另一个声音存在。
　　就在这时，公寓中央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淡灰色的雾气凭空涌现，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门扉。门扉之后，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那里没有黑暗，没有危险，只有无尽的宁静与祥和。
　　“这就是‘愚者’先生的力量吗？”伦纳德瞳孔微缩，心中充满了震撼。他曾多次通过塔罗会感受到灰雾的神秘与强大，但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依旧让他心神激荡。
　　帕列斯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没错，只有执掌源堡的‘愚者’，才能在不损伤你我灵魂的前提下，打破寄生的羁绊。小子，记住，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抗拒灰雾的力量。”
　　伦纳德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灰雾之门缓缓打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公寓，包裹住伦纳德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帕列斯的灵魂正在被缓缓剥离，这个过程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妙的酥麻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意识深处，那道苍老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帕列斯依旧是那副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模样，但此刻的他，不再是虚无的灵魂状态，而是拥有了实体。他的眼神复杂地看着伦纳德，仿佛在打量一个许久未见的亲人。
　　“小子，没想到吧，有一天我们会这样见面。”帕列斯的声音不再是直接响在意识里，而是通过空气传播，带着真实的质感。
　　伦纳德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老者，喉咙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帕列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舍：“别这幅表情，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只是从你的身体里走出来了，又不是要离开贝克兰德。”
　　他走到沙发旁，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好酒。没想到你这小子，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伦纳德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寄生的羁绊，只是一对普通的忘年交。他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心中的酸涩。
　　“老头……”伦纳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谢谢你。”
　　帕列斯放下酒杯，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谢我什么？谢我寄生在你体内，让你担惊受怕？谢我利用你躲避阿蒙的追杀？”
　　伦纳德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廷根的那个夜晚了。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晋升得这么快，也不可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下来。你教我的东西，比我在值夜者学到的还要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最初寄生在我体内，只是为了自保。但后来，你一次次地帮我，甚至为了救我，不惜燃烧本源。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你的变化。”
　　帕列斯沉默了，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神有些飘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人都是会变的，小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背叛与杀戮，本以为早已心如铁石。但寄生在你体内的这十年，看着你从一个懵懂的菜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非凡者，看着你为了守护他人，一次次地身陷险境，我那颗早已冰冷的心，似乎又开始跳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伦纳德，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你比我强，小子。你不像我，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你心中有光，有正义，有坚守。这是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伦纳德心中一暖，说道：“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坏。你只是太孤独了，太害怕死亡了。”
　　帕列斯自嘲地笑了笑：“孤独？是啊，我活了上千年，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不是死于非命，就是离我而去。我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在时光的长河里独自漂泊，不知道哪里才是归宿。”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曾经，我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就能不再孤独。但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力量越大，责任越重，孤独感也越强。阿蒙的追杀，让我明白，即使是天使之王，也有脆弱的时候。”
　　“寄生在你体内的这些年，是我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光。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背叛。每天听你抱怨工作的烦恼，听你分享战斗的喜悦，听你谈论对未来的憧憬，我仿佛又找回了做人的感觉。”
　　伦纳德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帕列斯的一生充满了悲剧。他是所罗门帝国的天使之王，见证了帝国的兴衰荣辱；他被挚友背叛，被宿敌追杀，被迫寄生在他人体内，苟延残喘。这样的人生，注定是孤独而痛苦的。
　　“老头，”伦纳德开口，“以后，你不用再寄生在别人体内了。你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帕列斯摇了摇头：“正常人？我早已不是正常人了。我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怪物，一个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这个世界，容不下我这样的人。”
　　“不，”伦纳德坚定地说道，“这个世界虽然疯狂，但也有温暖。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开始。你可以用你的力量，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去弥补你曾经犯下的过错。”
　　帕列斯沉默了，他看着伦纳德坚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怕他、恨他、想杀他，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愿意相信他，愿意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吗？”帕列斯喃喃自语，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渴望。
　　就在这时，公寓中央的灰雾之门再次闪烁起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你已获得新生。从今往后，当坚守本心，勿再重蹈覆辙。”
　　这是“愚者”克莱恩的声音，带着源堡的威严与神圣。
　　帕列斯浑身一震，连忙站起身，对着灰雾之门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愚者’先生成全。帕列斯定当铭记教诲，不敢有违。”
　　灰雾之门缓缓闭合，淡灰色的雾气逐渐消散，公寓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帕列斯转过身，看着伦纳德，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小子，谢谢你。也谢谢‘愚者’先生。”
　　伦纳德也笑了：“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自己选择了改变。”
　　帕列斯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我自己选择了改变。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我会用我的力量，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继续做你的值夜者，还是跟着‘愚者’先生，追求更高的境界？”
　　伦纳德想了想，说道：“我会继续做值夜者。贝克兰德需要我，那些无辜的市民需要我。我会用我的力量，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里的人们。”
　　他看着帕列斯，说道：“当然，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也会义不容辞。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帕列斯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拍了拍伦纳德的肩膀：“好小子，没白疼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我会找一个地方，安静地生活，或许会去看看这个世界，弥补一下我曾经的遗憾。”
　　他顿了顿，说道：“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伦纳德好奇地看着他：“什么事？”
　　帕列斯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阿蒙还没有死。他虽然被‘愚者’先生重创，但以他的能力，想要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问题。他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大意。”
　　伦纳德点了点头：“我知道。阿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我会小心的。”
　　帕列斯继续说道：“还有，‘愚者’先生虽然强大，但他也有自己的敌人。你作为塔罗会的成员，一定要忠于‘愚者’先生，不要被外界的诱惑所迷惑。只有跟着‘愚者’先生，我们才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找到真正的出路。”
　　伦纳德坚定地说道：“我明白。‘愚者’先生是我的引路人，是我的守护神。我会永远忠于他，追随他。”
　　帕列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站起身，说道：“小子，我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伦纳德也站起身，看着他：“一路顺风，老头……帕列斯。”
　　帕列斯笑了笑，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蹒跚，但却异常坚定。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小子，照顾好自己。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心中的光。”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伦纳德站在门口，看着帕列斯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心中充满了不舍。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帕列斯终于获得了自由，而他，也将继续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
　　他关上房门，回到公寓里，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依旧，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与希望。
　　窗外的月亮终于穿透了云层，洒下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公寓里的每一个角落。伦纳德看着月光，仿佛看到了帕列斯的笑容，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依旧疯狂，依旧充满了危险。但他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为他心中有光，有正义，有坚守。还有那些值得他守护的人，和那些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拿起桌上的非凡武器，握在手中，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新的战斗即将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