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日记》晚来秋ovo

4、【伦克】当幸福具象化

　　灰雾之上的寂静被一声极轻的推门声打破时，克莱恩正垂眸翻看着一本从源堡藏书阁里寻来的、用古弗萨克语写就的诗集。
　　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蜷缩在出租屋阁楼里，对着塔罗牌占卜未来的穷小子，也不是那个行走在黑夜中，背负着无数秘密与责任的“愚者”。当所有的危机尘埃落定，当旧日的枷锁尽数碎裂，他终于可以卸下那些沉重的身份，做回克莱恩·莫雷蒂——一个喜欢喝甜冰茶，偶尔会对着阳光发呆的普通人。
　　只是这“普通”，终究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比如此刻，他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稳而熟悉，带着壁炉边炭火的暖意，一路漫过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停在了他的椅后。
　　“在看什么？”
　　伦纳德·米切尔的声音比往昔低沉了些，褪去了年轻时的跳脱与散漫，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稳重。克莱恩没有回头，只是将书页轻轻合上，指尖划过烫金的书名，轻笑一声：“一些老掉牙的句子，没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意味，像是在抚平那些潜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疲惫。克莱恩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任由那熟悉的触感蔓延过肩胛，一路熨帖到心底。
　　他知道伦纳德会来。
　　自从他回归这片大地，伦纳德便成了这里的常客。有时是带着一包刚出炉的甜面包，有时是拎着两瓶南大陆产的朗姆酒，更多的时候，只是像这样，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一言不发。
　　克莱恩曾以为，经历过那么多生离死别，经历过那么多阴谋诡谲，他们之间会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毕竟，他是“愚者”，是执掌源堡的非凡者，而伦纳德，是军情九处的非凡者，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过往，都像是一道道横亘在中间的沟壑。
　　可伦纳德似乎从不觉得这些是什么阻碍。
　　他会毫无顾忌地吐槽军情九处那些繁琐的规矩，会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己在执行任务时遇到的趣事，会在克莱恩对着一杯甜冰茶出神时，默默替他续上一杯，然后笑着说：“你还是这么喜欢甜的，也不怕蛀牙。”
　　就像现在，他俯下身，下巴轻轻搁在克莱恩的发顶，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松木的气息。克莱恩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令人安心的节拍。
　　“别总一个人待在这里，”伦纳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外面的阳光很好，去走走？”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不了，我喜欢这里的安静。”
　　源堡的安静，是与世隔绝的安宁，是可以让他暂时忘却所有纷扰的港湾。只是他忘了，有些温暖，一旦靠近，便再也无法割舍。
　　伦纳德没有再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克莱恩额前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眉眼。那触感很轻，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克莱恩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藏着太多故事的眼睛，有少年时的桀骜，有成长后的坚毅，还有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得近乎缱绻的情愫。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那个褪去所有光环，只是克莱恩·莫雷蒂的自己。
　　“克莱恩，”伦纳德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知道你背负了很多，但你不必一直一个人扛着。”
　　克莱恩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话语，那些无人诉说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看着伦纳德，看着这个陪他走过风雨，陪他历经生死的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知道。”他轻声说。
　　话音未落，伦纳德便俯身，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没有汹涌的激情，没有激烈的纠缠，只有淡淡的暖意，像是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一点点蔓延开来，将两人包裹其中。克莱恩微微睁着眼，看着伦纳德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中的自己，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地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源堡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呼吸声，和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壁炉里的炭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重逢与救赎的故事。
　　而故事的主角，正相拥在这温暖的余烬里，将那些过往的阴霾，尽数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