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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冬雪落尽,思念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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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换治疗方案后的日子,比之前更加难熬。新的药物副作用更强,我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浑身酸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越来越消瘦,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陌生得让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妈妈每天都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为了给我凑医药费,她卖掉了家里的房子,鬓角也添了不少白发。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我心里满是愧疚。我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想让妈妈不要再为我操劳,可每次摸到枕头底下那叠信纸,想到江驰野的约定,想到那句“等我回来”,我又咬牙坚持了下去。
萧炎几乎每周都会来看我,有时候会带一些我以前爱吃的零食,有时候会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陪着我。他从不主动提起江驰野,可我知道,他心里也装着我们三个人的青春。
“江驰野……他在杭州还好吗?”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挺好的,他跟我发过消息,说在他表哥的厂里上班,虽然累,但工资还不错。他还问起你,问你有没有考上理想的高中,有没有……还记得他。”
我的心猛地一揪,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怎么说的?”
“我没敢告诉你生病的事,”萧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我跟他说你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学习很忙,让他放心,等他回来,你们再好好聚。”
我点点头,心里既庆幸又难过。庆幸他不知道我的病情,不会为我担心;难过的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仅是地理上的千里之遥,更是生死之间的鸿沟。我怕我等不到他回来的那一天,怕我们的约定,终究会变成一场空。
春节过后,天气渐渐回暖,梧桐巷的树枝上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可我的病情,却越来越重了。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进一步的治疗,只能进行保守治疗,尽量减轻我的痛苦。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天下午,阳光难得地好,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我的病床上。我让妈妈把我扶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拿出那个铁盒子,又一次打开了江驰野的信。
信纸已经被我翻看得有些破旧,上面的字迹也因为多次被泪水打湿,变得有些模糊。可我还是能一字一句地背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我的心上。
“妈,我想写封信给江驰野。”我对妈妈说,声音很轻。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纸笔,放在我的面前。
我握着笔,指尖颤抖得厉害,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半天也没写出几个字。想说的话太多了,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很久了,想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想告诉他我很遗憾没能和他一起去杭州,没能和他再走一次梧桐巷。可这些话,终究还是没能写下来。
最后,我只写下了一句话:“江驰野,我等你回来,一起看西湖。宋绪。”
我把信折好,放进铁盒子里,和江驰野的信放在一起。然后,我让妈妈把萧炎叫进来。
“萧炎,”我看着他,眼里满是恳求,“我走以后,麻烦你把这个铁盒子交给江驰野。告诉他,我……我很想他。还有,不要让他知道我生病的事,就让他以为,我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没能等他回来。”
萧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宋绪,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交给她。你也要加油,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知道,这只是他的安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江驰野一起去了杭州,一起站在西湖边,看着湖面上的三潭印月,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他牵着我的手,笑着说:“宋绪,我说过,会带你来看西湖的。”我也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满是幸福。
可梦终究会醒。
凌晨时分,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开始模糊。妈妈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想睁开眼睛,再看看妈妈,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我想再听听江驰野的声音,想再看看梧桐巷的春天,可这些,都成了奢望。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初三那年的夏天,回到了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江驰野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扳手,抬头朝我看过来,笑着说:“一起走?”
这一次,我没有低头,也没有心跳加速。我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地笑了笑,在心里说了一句:“江驰野,我等不到你了,下辈子,我们一定要早点说喜欢。”
窗外的梧桐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我送别。而我,带着满心的遗憾,带着那份未说出口的告白,带着那个关于西湖和梧桐巷的约定,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铁盒子里的两封信,一封是他未说出口的喜欢,一封是我来不及寄出的思念,终究还是没能送到对方的手里。
青春里的双向暗恋,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烟火,在最绚烂的时候落幕,只留下满地的思念,和一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