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沈潇潇

5、雨落时的告别

　　初冬的雨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雨丝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把整条小巷浸得湿漉漉的。我站在教室走廊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蔓延——江驰野已经三天没来上学了。

　　萧炎倒是每天按时到校，只是不像从前那样爱打趣我，上课总低着头，下课就躲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脸色沉沉的。我几次想上前问他江驰野的消息，可话到嘴边，又被莫名的恐惧咽了回去。我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怕我们约定好的杭州，真的会变成一场泡影。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萧炎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敲了敲我的课桌：“宋绪，江驰野在巷口修车铺等你，说有话要跟你说。”

　　我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冰凉。我抬头看向萧炎，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你快去看看吧，他好像要走了。”

　　“走？去哪里？”我急切地问。

　　萧炎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座位。

　　我再也坐不住了，抓起书包就冲出教室。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却顾不上打伞，一路朝着小巷的方向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到江驰野，我要问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要放弃学业，是不是真的要离开这里。

　　跑到修车铺时，我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江驰野就站在修车铺门口，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他的爸爸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不舍，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江驰野愣了一下，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快步走到我面前，披在我的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下来，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你要走了，对不对？”我哽咽着问，紧紧攥着他的外套，仿佛那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你要去打工，去杭州，对不对？那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杭州上大学呢？你忘了吗？”

　　江驰野的眼神暗了暗，避开了我的目光，声音低沉：“宋绪，对不起。我爸最近身体不好，修车铺的生意也不好做，家里需要钱。我和萧炎商量好了，去杭州找他表哥，先找份工作干着，总比在学校混日子强。”

　　“混日子？”我哭着摇头，“江驰野，你的成绩那么好，你明明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为什么要放弃？”

　　“未来太远了，我现在只想让家里好过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无奈，“宋绪，你不一样，你成绩好，你要好好读书，考上你想去的大学，去杭州，去看西湖，替我也看一看。”

　　“我不要替你看！”我大声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杭州，一起去看西湖，一起……”

　　后面的话，我再也说不出口了。我想说，我想和你一起走过青春，一起走向未来，可这些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江驰野沉默了很久，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可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宋绪，照顾好自己。这把伞，你拿着，以后下雨别再淋着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正是我当初还给她的那把，伞柄上的红绳还在，只是有些褪色了。

　　我接过雨伞，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我看着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想告诉他我喜欢他，想告诉他我舍不得他，想告诉他我会等他，可最终，只化作了一句：“你在杭州，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江驰野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对他爸爸说了句“爸，我走了”，然后便和早已在巷口等候的萧炎汇合，朝着巷外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小巷，消失在雨幕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说的喜欢，想告诉他的心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像一封未寄出的信，永远地藏在了心底。

　　江驰野走后，我站在雨中，久久没有动弹。肩膀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可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在巷口的修车铺等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雨还在下，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石板路上，像是在为这场仓促的告别伴奏。

　　回到家时，我发起了高烧，头晕得厉害，浑身无力。妈妈吓坏了，连忙带我去医院打针。医生说我是淋雨受凉了，加上情绪激动，需要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我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旧觉得很冷。我看着床头柜上的雨伞，看着伞柄上褪色的红绳，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告别，我以为，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可我没想到，这场雨落时的告别，竟成了我们青春里最后的交集。而命运的残酷，远比我想象中更甚。

　　几天后，我回到学校，座位旁的那个位置，空了。萧炎也没来上学，听说和江驰野一起去了杭州。教室里再也没有那个会在课堂上认真答题的少年，小巷里再也没有那个会在修车铺忙碌的身影，而我心底的那份喜欢，也随着那场雨，被永远地留在了梧桐巷的时光里。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我，即将把我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