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沈潇潇

4、梧桐叶落满青春

　　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小巷的石板路上，铺成一层柔软的金毯。江驰野转来班里已经快一个月，我和他的交集，除了那次雨中共伞，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却又悄悄多了些旁人不易察觉的默契。
　　他依旧每天放学去巷口的修车铺帮忙，我依旧踩着落日的余晖，慢悠悠地走过那条小巷。只是如今，他偶尔会抬头朝我挥挥手，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慌忙低头，会轻轻回以一个浅笑，哪怕转身之后，脸颊依旧会烫得厉害。

　　萧炎总爱打趣我们，说江驰野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说我每次路过修车铺都走得比蜗牛还慢。我每次都红着脸反驳，说他胡说八道，心里却忍不住窃喜，偷偷去看江驰野的反应，他只是笑着揉了揉萧炎的头发，没承认，也没否认。

　　初三的学业愈发繁重，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没完没了的补习，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只要在课间看到江驰野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或是在小巷里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我心里的疲惫便会消散大半。我开始把对他的喜欢，悄悄藏进厚厚的笔记本里，写满了他的名字，还有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一次数学周测，我被最后一道大题难住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解题思路，急得鼻尖冒汗。交卷的时候，我看着空白的答题区，心里满是沮丧。下午自习课，课代表把试卷发下来，我的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的位置，多了一行工整的红笔字迹，详细地标注了解题步骤，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抬头看向最后一排，江驰野正低头写着作业，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知道，这一定是他写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连指尖都带着暖意。我攥着试卷，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的座位旁。

　　“谢谢你，帮我写了解题步骤。”我声音轻轻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放下笔，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看你交卷的时候愁眉苦脸的，应该是被这道题难住了。你的基础不差，只是思路没打开。”

　　“我……我还是不太懂。”我小声说，脸颊发烫。

　　“那我讲给你听。”他说着，把我的试卷拉到他面前，拿起笔，耐心地一步步讲解。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指尖划过试卷的纸张，带着淡淡的温度。我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凑近他，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节课，他讲得很仔细，我听得很认真，不仅弄懂了那道题，还记住了他专注的模样。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他会主动问我有没有不会的题目，我会把整理好的英语笔记借给他；我们会在放学的小巷里并肩走一段路，聊学习，聊爱好，聊未来想去的城市。

　　他说他想去杭州，那里有繁华的街道，有美丽的西湖，还有他向往的大学。我说我也想去杭州，其实心里想说的是，只要能和他去同一个城市，哪里都好。

　　萧炎总说我们像一对小情侣，每次都被我追着打，江驰野则在一旁笑着看热闹。我知道，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勇气先捅破。可我已经很满足了，满足于这样的陪伴，满足于这份悄悄生长的喜欢。

　　日子一天天过去，梧桐叶落了一地，天气渐渐转凉。我依旧每天绕进那条小巷，依旧会和江驰野并肩走一段路，依旧会把他的身影，悄悄刻进青春的记忆里。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中考结束，直到我们一起去往杭州，直到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可我没想到，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不经意间，悄悄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天放学，我像往常一样走到小巷口，却没看到江驰野的身影。修车铺的门半掩着，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推开，里面只有江驰野的爸爸在收拾工具。

　　“叔叔，江驰野呢？”我小声问。

　　他爸爸抬头看我，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他和萧炎去网吧了，说最近学习太累，放松一下。这孩子，最近总说不想读书了，想去打工。”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想读书了？去打工？那杭州呢？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杭州呢？

　　我走出修车铺，站在落满梧桐叶的小巷里，秋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凉意。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落寞。我攥着书包带，心里满是慌乱和不安，第一次觉得，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或许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