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沈潇潇

3、小巷里的他

　　转校生江驰野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初三（2）班激起了圈圈涟漪。而于我而言，这涟漪更像是漫进心底的潮汐，日夜不息地冲刷着隐秘的角落。

　　课堂上，我会借着回头捡笔的空隙，偷偷瞄向最后一排——他大多时候在认真听讲，偶尔会和后桌许嬗传纸条，嘴角弯起的弧度，总能让我心跳漏半拍。他的数学很好，每次老师提问难题，全班鸦雀无声时，总能听到他低沉清晰的回答，逻辑缜密，条理分明，引得全班同学纷纷侧目。

　　我开始期待每天的放学时刻，不为别的，只为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几乎每天，我都能在巷口的修车铺看到他的身影。他似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帮忙，蓝色工装外套穿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我背着书包，假装慢悠悠地走过，耳朵却捕捉着他和修车铺老板说话的声音，还有扳手敲击零件的叮当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我青春里最动听的旋律。

　　有一天放学，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我没带伞，只好抱着书包，在小巷口的屋檐下躲雨。雨丝斜斜地打过来，打湿了我的裤脚，一阵凉意袭来。正当我手足无措时，一把黑色的雨伞递到了我面前。

　　“没带伞？”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一看，正是江驰野。他刚从修车铺出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滴雨水，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却依旧明亮。

　　我愣了一下，脸颊瞬间发烫，连忙接过雨伞，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

　　“一起走？”他问，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刻意。

　　我点点头，攥着伞柄的指尖微微发颤。我们并肩走进小巷，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的步子放得很慢，明显是在迁就我。伞很大，他却一直往我这边倾，半边肩膀都暴露在雨水中，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片。

　　“伞往你那边挪挪吧，你都湿了。”我忍不住提醒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他笑了笑，左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男生淋点雨没关系。”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我们的脚步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让人心安。我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沉默，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低着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浸湿的石板路，感受着身边少年的气息。

　　走到巷口时，雨渐渐小了。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明天记得把伞还我。”

　　“好。”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舍。

　　“那我先走了。”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雨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甜甜的。那天晚上，我把雨伞小心翼翼地挂在阳台上，生怕弄脏了。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早起了十分钟，把雨伞叠得整整齐齐，还在伞柄上系了一根小小的红绳，然后揣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早早地来到学校。

　　课间操结束后，我趁着教室里人少，偷偷跑到江驰野的座位旁，把雨伞放进他的课桌抽屉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糖放在雨伞旁边。做完这一切，我像做了坏事一样，快步跑回自己的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没过多久，江驰野回到了教室。他打开抽屉，看到了雨伞和那颗糖，愣了一下。然后，他转头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我刚好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浅浅的梨涡。他拿起那颗糖，冲我晃了晃，然后放进了笔袋里。

　　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我的心上。我知道，这份悄悄萌发的暗恋，在这一刻，又悄悄向前迈进了一小步。往后的日子，或许依旧是远远的观望，或许依旧是沉默的陪伴，但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就足够了。

　　小巷里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而我心底的喜欢，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慢慢滋长，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