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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二《旁观者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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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野结婚的第二年,我去了杭州。
他来车站接我,穿着笔挺的西装,比当年那个在梧桐巷修车的少年成熟了太多,只是眼底的疏离,像一层化不开的雾。他带我去西湖边的餐厅吃饭,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给我倒酒,笑着说:“萧炎,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帮我照看家里。”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咙发紧。“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说,“当年要不是你爸帮我,我可能早就辍学了。”
话锋一转,我们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名字——宋绪。
这些年,我像个守秘人,把宋绪的消息藏在心底最深处。我看着江驰野在杭州打拼,从工厂学徒做到部门主管;看着他交女朋友,订婚,结婚;看着他偶尔在朋友圈发西湖的风景,配文“安好”,却从未提过那个说要和他一起看西湖的女孩。
我知道他没忘,就像我也没忘。
那年江驰野走后,宋绪在课堂上晕倒的那天,是我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的。她那么轻,像一片羽毛,脸色苍白得吓人。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听到医生说出“白血病”三个字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宋绪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萧炎,你别告诉江驰野,好不好?”
她眼里的恳求,像一把刀,扎得我生疼。我点点头,说:“好,我不告诉他。”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她和江驰野之间的“屏障”。江驰野给我发消息,问宋绪的情况,我总是说她很好,说她考上了最好的高中,说她学习很忙;宋绪问我江驰野的情况,我也总是说他很好,说他工作顺利,说他年底就回来。
我以为我在保护他们,却没想到,我只是在推迟一场注定悲伤的结局。
宋绪治疗的那些日子,我几乎每周都去看她。她越来越瘦,头发掉光了,就戴着一顶粉色的帽子,看到我来,还会笑着给我递草莓糖。“这是江驰野喜欢的味道,”她说,“等他回来,我要给他带很多很多。”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我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可我还是不敢告诉她真相——江驰野那年年底并没有回来,他说工厂忙,说要攒钱,说等明年。
明年复明年,直到宋绪走的那天,她都没等到他。
宋绪走后的第二天,我给江驰野发了一条消息,说宋绪去了北方读大学,换了手机号,让他别再找了。发完消息,我把手机关机,在宿舍里哭了一整晚。我对不起宋绪,没能让她等到江驰野;我也对不起江驰野,剥夺了他最后见宋绪一面的机会。
可我不后悔。我记得宋绪说过,她不想让江驰野看到她生病的样子,不想让他为她分心,不想让他的未来被遗憾牵绊。
我把宋绪的笔记本和铁盒子收了起来,放在衣柜的最深处。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交给江驰野,可我又怕,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崩溃,会责怪我。
这一等,就是八年。
直到江驰野结婚的第三年,我整理旧物时,又看到了那个铁盒子和笔记本。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我把它们寄给了江驰野,附上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宋绪的心愿,是让你幸福。”
寄完包裹的那天,我去了梧桐巷。巷口的修车铺换了主人,梧桐树长得更粗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像极了初三那年的夏天。
我仿佛看到宋绪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江驰野跟在后面,偷偷看着她的背影;我仿佛看到他们在雨巷里并肩走,江驰野把伞往宋绪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湿透;我仿佛看到他们在课堂上偷偷对视,红着脸避开彼此的目光。
这些画面,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我想起初三那年,我总爱打趣他们,说江驰野看宋绪的眼神不一样,说宋绪路过修车铺时走得比蜗牛还慢。我以为他们迟早会在一起,以为他们会一起去杭州,一起看西湖,一起走到最后。
可命运就是这么残忍,让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因为懦弱而不敢表白,因为现实而被迫分开,因为疾病而阴阳相隔。
杭州的饭局快结束时,江驰野突然问我:“萧炎,宋绪……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我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
“她说,”我顿了顿,声音哽咽,“她说她很想你,很遗憾没能和你一起看西湖,很遗憾没能听到你亲口说喜欢她。”
江驰野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颤抖。我知道,他终于还是知道了。
离开杭州的那天,江驰野去送我。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说:“这是给宋绪妈妈的,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还有,谢谢你,萧炎,谢谢你告诉了我真相。”
我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车站时,我看到江驰野站在原地,望着远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铁盒子,正是宋绪的那个。
我打开手机,翻出宋绪生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走的前一天发的:“萧炎,如果我走了,你一定要把笔记本和铁盒子交给江驰野。告诉他,我不怪他,我只是有点遗憾。还有,我很喜欢他,从初三那年的夏天,一直到现在。”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
宋绪,江驰野知道了,他知道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
他会带着你的遗憾,好好生活;他会带着你的笔记本和铁盒子,时常想起你;他会在西湖边,替你看遍所有的风景。
而我,会永远记得,初三那年的梧桐巷里,有两个互相喜欢的少年少女,他们的青春,像一封未寄出的信,带着草莓糖的甜,和无法弥补的遗憾,永远地留在了时光里。
我也会永远记得,我曾经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也是他们遗憾的参与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