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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一《草莓糖的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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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后的第17天,阳光难得穿透病房的云层,落在白色床单上,暖得像初三那年巷口的风。
我蜷缩在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下的铁盒子,盒身的卡通图案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头发又掉了一大把,我不敢伸手去摸,怕摸到光秃秃的头皮——江驰野喜欢看我扎马尾的样子,他说我低头时,发梢扫过脖颈的模样很安静。
妈妈出去给我买粥了,病房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的梧桐花香。我想起昨天萧炎来看我时,说江驰野在杭州的工厂里加班到很晚,老板很器重他,还说他攒了一笔钱,想等年底回来看看。
“年底”,这两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我荒芜的心底,燃起微弱的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臂,上面布满了输液留下的针孔,青一块紫一块。医生说我的病情不容乐观,可我还是想等,等他回来,等他再陪我走一次梧桐巷,等他亲口说出信里的那些话。
我慢慢撑起身子,从铁盒子里拿出他写的信。信纸被我翻得卷了边,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可我还是想再读一遍。他说第一次在巷口看到我时,阳光落在我发顶;他说我低头捡笔时泛红的耳根;他说那颗草莓味的硬糖,他一直放在笔袋里舍不得吃。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舍不得吃”那几个字上。我想起那天,我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雨伞放进他抽屉时,心里的忐忑与欢喜。我特意选了一颗包装最漂亮的草莓糖,偷偷放在雨伞旁边,心里默念着:江驰野,如果你喜欢我,就把糖吃掉好不好?
后来,我看到他把糖放进了笔袋,却一直没吃。我以为他不喜欢,难过了好几天,直到萧炎打趣说,江驰野连笔袋都舍不得让别人碰,里面藏着“宝贝”,我才偷偷红了脸。
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把这份喜欢,藏在了最珍贵的地方。
我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十几颗草莓味的硬糖,都是妈妈按照我描述的牌子买的。化疗让我的味觉变得迟钝,吃什么都觉得苦涩,可只有这糖,还能尝到一点甜,像他当年给我讲题时,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的感觉。
我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意渐浓的下午,他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指尖划过试卷,耐心地讲解着解题步骤。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听懂了吗?”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左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点点头,却没敢告诉他,我根本没听清他讲了什么,满脑子都是他靠近时的气息,还有他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我手背的温度。
那天放学,我们一起走在梧桐巷里,他说他想去杭州,想看看西湖的三潭印月,想在那里站稳脚跟,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我说我也想去,其实心里想说的是,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神明亮得像星星:“宋绪,等我在杭州站稳了,就回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看西湖。”
“好。”我红着脸点头,心里的欢喜像潮水般蔓延。
可我没想到,这个约定,会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腻的味道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苦涩。我拿起笔,想再给江驰野写点什么,可指尖颤抖得厉害,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终还是只写下了那一句话:“江驰野,我等你回来,一起看西湖。”
我怕写太多,会让他担心;我怕写太深情,会让他难过。我只想让他知道,我还在等他,还在期待着我们的约定。
我把写好的纸条折好,放进铁盒子里,和他的信放在一起。然后,我拿起画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巷口有两个少年少女,并肩走着,女孩背着书包,男孩穿着蓝色工装,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想把这幅画送给江驰野,想告诉他,这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
妈妈提着粥回来了,看到我在画画,笑着说:“绪绪,今天精神好多了。”
“嗯。”我笑着点头,把笔记本藏好,“妈妈,等我好了,我们也去杭州好不好?去看西湖,去看江驰野说过的那些风景。”
妈妈的眼神暗了暗,随即笑着点头:“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
我知道,妈妈是在安慰我。可我还是愿意相信,愿意相信奇迹会发生,愿意相信我能等到江驰野回来,等到我们一起去看西湖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病房里静了下来。我抱着铁盒子,蜷缩在被子里,嘴里还残留着草莓糖的余温。我闭上眼睛,仿佛看到江驰野正站在梧桐巷口,朝我微笑,他说:“宋绪,我们一起走。”
我朝着他的方向跑去,风吹起我的头发,梧桐叶落在我的肩头,一切都像初三那年的夏天一样美好。
只是,这一次,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草莓糖的余温还在,我的思念还在,我的等待,也还在。
江驰野,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还在等你,等你一起看西湖,等你亲口告诉我,你喜欢我。
哪怕,这个等待,只有短暂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