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交织的灿烂》一月二十天

5、小孩不可以打架

　　第二天，太阳如约而至，同时而来的就是接下来的漫长的军训时间。明明是太阳刚升起没多久，可空气中已经浮起一层颤动的热浪，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蒸笼。地面像是被提前烘烤过好几个小时，隔着鞋底都能感到那股往上蹿的烫。潜行对着窗外那简直可以烤焦自己的艳阳，眼睛都被刺得发疼，心里简直想在床上瘫一天不出去。他甚至起床都用了好长时间挣扎，每一寸皮肤都在抗拒着离开凉席的触感。
　　其实他们学校的军训内容倒没有非常的残酷，只是由于天气过热，随便动弹一下就会出很多汗，迷彩服很快贴在背上，又湿又黏。所以导致大家都病殃殃的，队列里飘着一股汗味与疲倦混合的气息。年级主任背着手在阴凉处踱步，忽然吼了一嗓子：“朝气呢？才训练多长时间啊，就这样！打起精神来！”可大家还是这个样子，连回应的力气都像被晒化了。
　　终于到了休憩的时间，潜行的后背早已湿透，布料深了一块，粘着皮肤。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似乎抖一抖头发都有汗珠成串落下来。“那个老登，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气，还说我们懒，他下来试试呢。”暗算又补了一句，声音也带着燥意：“一会儿还要跑五圈呢，做好准备。”
　　“不！”歇斯底里地吼叫，那声音里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的绝望。
　　他们正闹着的时候，旁边的几个人正斜着眼看他们，眼神里掺着嘲弄和某种不怀好意的打量。果然，他们刚落话音没多久，那群人中的最前面那个就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呦，这不是潜行吗？这么快就找到新朋友了？”
　　“我认识你？”潜行挺不满地抬头。那个人染着一撮黄发，在阳光下扎眼得很，耳钉闪着冷光，一看就是个不良少年。
　　他笑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不认识我？小时候是谁偷东西被我抓到的？也是，毕竟你的父母都抛弃你了，沾染这样的坏习惯也没问题。……”
　　“你、他、妈、放、屁。”潜行明显被他们激怒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勾引b子呢。”
　　“你骂什么骂，我说错了吗？你们都看看，这个人，小时候手脚不干净，净偷东西，是被父母抛弃的弃孩！还不让我们说了？”他刚说完，衣领突然被潜行揪住，少年特有的莽撞，力道很大，把他勒得脸色发白，脚都踮起来几分。
　　“我有什么事我自己心里清楚，嚼别人舌根还不分青红皂白，真不知道自己是老几啊。”潜行又猛地松开手，差点把他绊个踉跄。他一见自己面子全无，气急败坏地又补了一句，声音尖了起来：“过了几年有能耐了啊！？谁知道你现在和他们背地里是什么关系……恶心死了……”
　　“哐”。那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脚踹倒，潜行冷脸看着他，眼神像结了一层冰：“给我滚。”周围的人还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喊：“老师来了！”吓得他们赶紧作鸟兽散。那人也狼狈地爬起来，衣服沾了灰，恶狠狠地放话，眼睛瞪着潜行：“要不是在这，你早没了……今天晚上7点，不见不散。”
　　“行啊，谁怕谁。”潜行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沉思，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暗算凑近了些，轻声问：“他们是谁？”
　　“啊……之前一个巷子里的，现在他们开始混/社会了吧……”然后平静地说，那平静底下却像压着什么，“他们打过我。”
　　……思绪拉回到以前。
　　一个安静的小巷口，灯火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片模糊的光晕。突然一声猛烈的撞击声打破了祥和——是身体撞上砖墙的闷响。巷口尽头，一群三四年级的学生正围堵着年仅五岁的潜行。他们猛地把他踹倒在地，眼神透露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残忍和戏弄。
　　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有霸凌／并不意外，潜行因为年纪小，又是孤儿，自然少不了让他们当软柿子欺负，经常被勒索/要保护费。潜行今天刚从好心人那得到十几块钱，就立马被他们夺走，还诬陷他偷的别人的。潜行脸上满是泪痕和破皮流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但眼神依然坚定且鄙夷，蜷在角落捂着肚子。
　　“什么眼神？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金牌算个屁啊！”他们说完，狞/笑着把他的金牌从他脖子上扯下来，一脚踹得老远，牌面在粗砺的地上摩擦，脏兮兮的，全是划痕，那点微弱的光泽也彻底没了。
　　“还有还有，你被爸爸妈妈抛弃了对不对呀？真是可怜啊，没有家……”
　　“才不是！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潜行似乎被触到了痛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大吼了一声。因为在那个年代，如果好蛋家里有坏蛋，就会被立刻处死／，所以为了保护他，他的妈妈就把2岁的他放到了盆里，再放上了他的包袱顺流而下，后来被年仅5岁小坏捡到，两个人怎么互相拉扯长大。他并不怨恨他的父母，他甚至感激他们的不杀之恩，但消息越传越变味，到后来被人们当做玩笑嘲笑。潜行可以被打可以被骂，但最接受不了被别人说这个。但立刻又被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麻，“再吼个试试！”……
　　后来他们玩够了，才把他像丢垃圾一样扔下走了。潜行的童年一直都是被别人打，被别人欺负，直到初中慢慢的长大了开始学会反击，因为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到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打仨。每一次还手，都是咬着牙从过去那些蜷缩的夜晚里熬出来的力气。
　　……所以他真的很讨厌那些人。他现在总想着哪一天可以报了这个仇，让那些轻蔑的、嘲弄的脸，也尝尝痛的滋味。
　　晚上潜行没有回宿舍。心机望了望空空的床，很揪心。他可太清楚潜行是那种冲动的人了，只要生气就一定会报仇，虽然这些人可能做的确实不对，但是他真的怕他打不过他们。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寂静让人不安。
　　大概十点左右，潜行把门拉开，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尘土味。他身上倒没看到什么明显的外伤，但眼神还是那么愤恨，像烧着没熄尽的火。“打完了？我都告诉你别冲动。”
　　“不可能。这种cs，让他平平安安的活一天是我的罪过。”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
　　“那你就打？打不过了，怎么办？！”
　　“我不在乎！”
　　心机见他脾气还没下去，语气就软了下来，带着无奈：“伤没伤到？”
　　“……没。”但他强行掀开他的后背时，果然看到一点点伤。那是刀印，细长的一条，已经凝了血痂，他看得出来。毕竟那群人少说有四五个啊。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沉甸甸的，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药膏递给他：“擦。”
　　“……哦。”
　　“下次情绪不稳定了跟我们说，别又自己装b。”
　　“……嗯。”
　　少年的沉默下，是翻滚的愧疚和不甘。药膏的凉意渗进皮肤，却化不开心里那团堵着的结。窗外夜色浓重，仿佛能把所有声响都吸进去，只剩下寂静里沉重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抱抱]潜行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