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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背叛者,万魂战 ...
无边的暗,是从踏入那道灰雾开始的。
没有天光,没有昼夜,连风都是冷的,冷得像浸了千年不化的玄冰,顺着衣缝钻进骨缝里,冻得人四肢发僵,连呼吸都感觉嗓子里带着细碎的疼。
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青黑石板,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回响,像是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又敲在最硬的命门上。
这里是地府。
是阴阳交界,是生死尽头,是万千生灵终有一归的——阎王殿。
四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行。没有挣扎的余地,没有反抗的力气,连抬头的勇气,都在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寒里,一点点被碾碎。
羡安走在最前,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忱溪微弱而不稳的呼吸,柚清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还有……那道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却又陌生得让她遍体生寒的气息。
是谢玄。
可她却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见的不是那个在人间对她温声细语、护她周全的少年,而是另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人。
直到那股牵引之力骤然停下。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到难以想象的大殿,矗立在无边幽冥之中。
殿顶并非人间常见的飞檐翘角,而是由整块整块泛着幽蓝冷光的玄铁铸就,雕着狰狞而肃穆的异兽,龙、螭、虬、狰,每一尊都双目圆睁,似在俯瞰众生,又似在审判罪孽。殿身高耸入云,直插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见顶端,望不见边际,只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渺小、卑微、无力反抗的敬畏与恐惧。
殿前没有灯,却自有光。
那是一种惨白中带着青灰的幽光,从殿内漫出来,落在人身上,不暖,不亮,只把人影拉得极长、极淡,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纸人。
殿门大开,内里更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暗。只有最上方,一道高高在上的宝座,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金芒。
那是阎王的宝座。
四人就那样僵在殿中,像四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整座阎王殿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心跳的声音,在空旷里一声声回荡,沉重如鼓。
羡安缓缓抬起头。
高高的宝座之上,端坐一人。
他身着一身绣着九龙戏珠的金色龙袍,龙纹不是人间那种温和祥瑞的纹路,而是张牙舞爪、吞云吐雾,带着一股睥睨生死、执掌轮回的霸道与威严。龙袍垂落,遮住了他大半身形,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眼,和一张线条冷硬、不见半分笑意的脸。
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与威严,只淡淡一瞥,便让人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
那是阎王。
执掌地府、裁定生死、统御万鬼的至高存在。
羡安的心脏,狠狠一缩。她早有心理准备,落入地府,必见阎王。
可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的,不是阎王的威严,不是大殿的阴森,而是——阎王身侧,静静立着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素白长衫,衣袂飘飘,不染半分尘埃,也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依旧,眉眼温和依旧,连那微微垂着的眼睫,都和她记忆里那个在人间对她笑、为她挡风雨的少年一模一样。
是谢玄。
真的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可他身上,没有了半分人间的暖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冷入骨的阴差气息,袖口隐有白绫缠绕,额间若隐若现一道淡白的无常印记,明明站在那里,却像隔着一整个阴阳两隔的距离。
他不是凡人。
从来都不是。
羡安怔怔地望着他,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嘴唇轻轻颤抖,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谢玄……你怎么……”
她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站在阎王身边?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谢玄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羡安几乎要窒息。
因为谢玄的眼神真的太复杂了。
有心疼,有不忍,有愧疚,有挣扎,有千言万语堵在眼底,却又被一层冰冷的理智死死压住。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
可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那坚定,像一把刀,狠狠斩断了人间所有的温情与牵绊。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却不带半分温度,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阿燃耳中。
“羡安,对不起了,我是白无常。
“奉阎王之命,让我亲自下凡,引你归案。”
白无常。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狠狠砸在羡安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原来不是偶遇,也不是相识,更不是缘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布局。
他下凡,不是为了人间烟火,不是为了遇见她,而是为了——引她归案。
引她……回地府。
“引我归案?为什么?”
羡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冰凉,浑身都在轻微地抖。
她望着他,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像风中残烛,轻轻一吹,就会熄灭。
“那你之前对我好……难道都是假的?”
你陪我走过的长街,为我挡过的风雨,在我危难时伸出的手,在我孤单时温声的安慰……
那些温柔,那些暖意,那些让她以为终于在冰冷世间找到一丝依靠的瞬间……
全都是假的?
这难道全都是,为了把她骗回地府的戏码?
谢玄沉默了。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薄唇紧抿,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却死死咬住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沉默,就是问题中最残忍的答案。
羡安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沉入无边无际的冰窖里。
就在这时,宝座之上,阎王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威压,在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黑无常,你私自下凡,扰乱人间秩序,还与凡人勾结,罪该万死!”阎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念在你我共事多年的份上,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交出你的斩魂剑和破煞枪,自废修为,本王可以饶你一条命。”
黑无常。
原来她是黑无常。
原来她不是凡人,不是孤魂,不是野鬼。
原来她在地府,是有身份的,有职位的,有一段她早已记不清的过往。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羡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她缓缓转头,再次看向谢玄,目光平静得可怕,平静之下,是翻涌的绝望。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啊,谢玄,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是扮演那个傻子?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成傻子的……”
从相遇,到相识,到相伴。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微弱、极痛苦的呻吟。
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羡安浑身一僵。
是忱溪。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忱溪原本就身受重伤,一路被强行拖入地府,气息早已微弱不堪,此刻才勉强从昏迷中醒来。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青,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虚弱而迷离,在看清眼前阴森可怖的阎王殿时,才一点点恢复清明。
“阿安……”
他轻声唤她,声音虚弱得像能随时会断掉。
“哥,你怎么样?”
羡安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生怕力气大一点,就会碰碎了他。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刚才面对阎王与谢玄时的冰冷与倔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似水温柔。
这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也是她拼了命想要护着的人。
忱溪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撑起一丝力气,抬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冰凉,却握得很紧,像是在给她力量,也像是在告诉她,他还在。
“我没事。”
他喘了口气,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阿燃,看向高高在上的阎王。
明明只是一介凡人,明明身处阴森地府,面对执掌生死的阎王,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沉定与愤怒。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阎王,阿安她没有错!”
“错的应该是你们!你们不该把她困在这冰冷的地府里!”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宝座上的人。
“放肆!”
阎王猛地一拍扶手,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阎王殿都微微颤动。
青黑石板地面裂开细微的纹路,殿内阴风骤起,鬼哭之声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凡人,也敢在本王的面前放肆!”
阎王怒目圆睁,龙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浓烈的威压,“来人!把他拖下去,打入十八层地狱!”
十八层地狱。
那是地府最苦、最痛、最绝望之地,一旦打入,永世不得超生,受尽万般酷刑,生生世世,永无宁日。
两道黑影应声而出。
是阴差。
他们面无表情,肤色青灰,双目浑浊,手中拿着冰冷的铁链,一步步朝着阿烬走来,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像死神的脚步。
“谁敢动他!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除非我死!”
羡安猛地站起身,将阿忱溪死死护在身后。
这一刻,她眼底所有的软弱与悲伤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凌厉的锋芒。
她像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兽,浑身竖起尖刺,眼神冰冷而决绝,死死盯着那两个阴差,一步不退。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剑。
剑身漆黑,泛着冷冽的寒光,剑刃锋利无比,甫一出现,便带着一股震慑万鬼的煞气。
剑身在她手中微微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又像是在愤怒地咆哮。
那是斩魂剑。
是黑无常的法器,是斩尽万恶、震慑阴邪的利器。
“黑无常,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阎王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必了。”
羡安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没有再看阎王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想要我的命,可以。”
“想要伤害我哥哥,我呸!做你的百日梦去吧!”
她缓缓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谢玄。
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彻骨的失望与释然。
像是终于看清了一场梦,终于放下了一段情。
“谢玄,我曾以为,你是懂我的。”
“现在看来啊,是我错了。”
错信了人,错付了心,错把一场骗局,当成了一生的温暖。
话音落下,她不再回头。
手持斩魂剑,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道赤色火焰,朝着高高在上的阎王,直冲而去。
柚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晚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劝阻,却被羡安那决绝的背影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担忧与无助。
谢玄望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破皮肉,渗出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转瞬便被阴气吞噬。
他想冲上去,想拉住她,想把她护在身后。
可他不能。
他是白无常,他身在地府,他有他的身份,他的职责,他的身不由己。
“白无常,别忘了你的身份。”
阎王冷冷的声音,像一道枷锁,死死锁住了他的脚步。
谢玄只能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颤抖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苦与绝望。
他不敢再看。
不敢看她孤身一人,冲向那万劫不复的结局。
“不知死活的东西!”阎王冷哼一声,眼神轻蔑而冷漠。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刹那间,整个阎王殿风云变色。
无数道黑影,从大殿的四面八方疯狂涌来,从柱子后,从阴影里,从地砖缝隙中,从看不见的幽冥深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是鬼魂。
无数的鬼魂。
它们形态各异,面目狰狞,有的缺肢少腿,有的面目模糊,有的张牙舞爪,有的凄厉哭嚎,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浓烈的怨气与煞气,朝着阿燃疯狂扑去。
百万只的鬼魂。
整整百万只。
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浪潮,要将她彻底吞噬、撕碎、湮灭。
阿燃眼神一凝,没有半分退缩。
斩魂剑在她手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黑色剑气冲天而起,震慑万鬼。
她手腕一转,剑随身走,赤色身影在鬼群中穿梭,如一团不灭的火焰。
斩魂剑,本就是斩魂利器,是专克阴邪,专断魂魄的。
剑过之处,剑气纵横,那些扑上来的鬼魂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寸寸碎裂,化作点点灰雾,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鬼魂在她剑下不断消散。
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立刻又涌上来一批,前仆后继,源源不断,仿佛永远都杀不完。
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冰冷的鬼爪抓在她的身上,撕裂她的衣衫,划破她的肌肤。
一道又一道伤口,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深的,浅的,长的,短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她赤色的衣袍,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青黑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妖艳而绝望的血花。
力气,在一点点耗尽;伤口,在越来越多;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可她的脚步,没有退后半分;她的剑,没有停下一瞬。
因为她的身后,是忱溪。
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盔甲。
她不能倒,绝对不能。,她倒了,她的哥哥就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万般折磨,永世不得超生,她是妹妹,她要护着哥哥。
谢玄站在原地,听着鬼魂的凄厉惨叫,听着羡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感受着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心脏像是被万箭穿心,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掌心的血越流越多,指甲几乎要嵌进骨头里,眼底的痛苦与挣扎快要将他吞噬,他想冲上去,想不顾一切帮她,想毁了这万魂阵,想杀了所有的鬼魂。
可阎王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死死钉在他的身上,让他寸步难行。
柚清站在一旁,看着羡安在鬼潮中浴血奋战,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她摇摇欲坠,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想上前帮忙,想与羡安并肩作战,却被羡安回头时那道凌厉的眼神制止,那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柚清,你走。”羡安的声音,嘶哑不堪,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伤口的疼痛,却依旧坚定,“我们是双生花,一死一生,你的命,比我值得更好,你要活下去,带着我的这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柚清咬着唇,唇瓣被咬出鲜血,摇了摇头,哭声哽咽:“我不走!羡安,我们是双生花,我要和你一起战斗,我要和你一起,我不能丢下你!我知道的,你肯定不会忍心丢下的 ,对不对?”
“走啊!”羡安厉喝一声,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疼,一剑斩飞了扑到身前的几只鬼魂,剑气横扫,鬼雾弥漫,“这是我一人的战斗,是我与阎王的恩怨,与你无关!柚清!你快走,离开地府,回人间,好好活着!”
柚清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看着她浴血奋战的模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泣不成声。她知道,羡安是为了她好,羡安是想以自己的死,换她的生,双生花的宿命,一死一生,羡安是想把生的机会留给她,而并不是想打破当年双生花的规矩。
阎王看着羡安在鬼潮中苦苦支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黑无常,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凭一把斩魂剑,就能对抗本王的万魂阵?太天真,太愚蠢了!这万魂阵,是本王亲手布下,万鬼噬身,就算你是千年黑无常,也必死无疑!”
羡安没有说话,她只是咬着牙,继续挥剑,每一次挥剑,都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次抵挡,都拼尽所有修为。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眼前开始出现重影,鬼魂的身影变得虚幻,耳边的惨叫也变得遥远。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很多人间的温暖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一一浮现。
是玄尘师父慈祥的脸,师父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人间自有温暖,让她好好守护自己的哥哥;忱溪温柔的笑容,哥哥在她小时候,把唯一的干粮留给她,自己饿肚子;李大夫细心的叮嘱,每次她受伤,李大夫都会耐心为她疗伤,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张老板香喷喷的红烧肉,每次去张老板的饭馆,他都会多给她盛一碗红烧肉,说姑娘家要多吃点;赵大爷悠闲的钓鱼竿,赵大爷坐在河边钓鱼,总会给她讲人间的趣事,告诉她人间的美好……
还有,谢玄温润的笑容。
在长街上,他笑着递给她一支糖葫芦,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在雨夜中,他撑着伞,把她护在伞下,自己半边身子湿透;在她被阴邪纠缠时,他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眼神坚定;在她孤单时,他陪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却给了她所有的安全感。
原来,这人间,竟有这么多值得她留恋的东西,这么多温暖的瞬间,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可惜,羡安她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吃不到张老板的红烧肉,再也听不到赵大爷的故事,再也看不到师父慈祥的脸,再也不能陪在哥哥身边,再也……见不到那个温润的少年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花。
斩魂剑,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响声,剑身上的寒光渐渐黯淡,煞气消散,像失去了灵魂。
鬼魂们见她倒下,纷纷发出兴奋的尖啸,疯了一般朝着她扑来,张牙舞爪,想要将她的魂魄撕碎,将她啃噬殆尽。
“阿安!”
忱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撕心裂肺,震碎了所有的寂静。
他挣扎着想要冲过去救她,想要挡在她身前,却被两个阴差死死地按住,玄铁铁链勒进他的肌肤,勒出鲜血,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无尽的绝望与无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万鬼围攻,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比死更难受。
“阿安!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忱溪嘶吼着,眼泪疯狂涌出,哭得撕心裂肺,“我要救你!我要和你一起死!”
谢玄猛地睁开眼睛,他看着羡安倒在鬼潮中的身影,看着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再也克制不住了。所有的职责,所有的枷锁,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够了!”他怒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周身白光大盛,白绫飞舞,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朝着阎王冲去,“阎王,你太过分了!她只是想护着自己的哥哥,她何错之有?你为何要赶尽杀绝?!凭什么!”
“白无常,你竟敢背叛本王!竟敢违抗阴司规矩!”阎王怒道,脸色铁青,周身金光大盛,抬手一挥,一道霸道至极的金色幽冥神力,朝着谢玄射去,“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王连你一起收拾!”
谢玄躲闪不及,被金光狠狠击中胸口,一口鲜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半空,溅在白色的长衫上,像一朵朵凄美的红梅。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死死盯着阎王,没有半分退缩。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羡安,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模糊,不再虚弱,而是闪过一丝决绝,一丝视死如归的坚定。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浑身是血,衣衫破碎,却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株宁折不屈的松柏,带着撼人心魄的悲壮。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阎王,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哀求,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声音嘶哑不堪,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阎王,”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她最后的魂魄之力,“我可以死,我可以魂飞魄散,我可以接受所有的惩罚。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阎王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玩味:“哦?死到临头,还敢跟本王谈条件?你说说看,什么条件?”
“放我哥哥回人间。”羡安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抹去他关于地府、关于鬼魂的所有记忆,让他平安顺遂地活下去,一生无灾无难,安稳度日。我愿意,用我的七魂六魄,换我哥哥的一条命,换他的一世安稳。”
阎王愣住了。
七魂六魄,是一个人死后灵魂的根本,是魂魄的核心,是轮回的基础。没了七魂六魄,就等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用彻底的消亡,换亲人的生路。
“你可想好了?”阎王沉声道,语气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凝重,“没了七魂六魄,你就会彻底消失,天地间,再也不会有黑无常羡安,再也不会有你的一丝痕迹,永世不得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我想好了。”羡安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眼神坚定得像磐石。她缓缓转头,看向被阴差按住的忱溪,眼神里满是温柔,满是不舍,满是最后的牵挂,那是妹妹对哥哥最后的温柔。
“哥哥,你要好好活下去。”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替我,看遍这人间的风景,吃遍人间的美食,感受人间所有的温暖。忘了地府,忘了所有的痛苦,也该忘记我吧!好好活着,平安长大,平安老去。”
忱溪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哽咽:“阿安……不要……我不想要你死……我不想要你用自己的魂魄换我的命……我要和你一起……我们一起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阿安!”
“傻哥哥。”羡安笑了笑,那笑容,是她这辈子,最温柔、最凄美、最耀眼的笑容,也是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对人这么笑过,像一朵在血中绽放的红梅,惊艳了整个阴森的阎王殿,“我们是兄妹啊。从小,都是你想护着我,哥哥本就该护着妹妹。可你现在在阎王面前太弱了,没有自保之力,所以,这次换妹妹我护着你一次。这一次,妹妹护你周全,护你一生安稳,这是我的一个愿望。”
她转头看向阎王,眼神决绝:“我答应你,献出七魂六魄。现在,放我哥哥走,现在立刻,马上。”
阎王沉默了片刻,看着阿燃视死如归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护妹之心,缓缓点头:“好。本王答应你,放他回人间,抹去所有相关记忆,保他一世安稳。本王,说话算话。”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指尖涌出,缓缓包裹住了被阴差按住的忱溪。
白光温暖,驱散了他身上的阴气,治愈了他的伤口,也开始抹去他关于地府、关于鬼魂、关于这场生死别离的所有记忆。
忱溪看着羡安,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舍,撕心裂肺地喊:“阿安……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记起来的……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你等我……好不好!”
白光闪过,刺得人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忱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阎王殿里,回到了人间,回到了那个没有阴邪、没有痛苦、没有生死别离的温暖人间,带着被抹去的记忆,开始了安稳的人生。
羡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只有释然,只有放心。她的哥哥,安全了,她的使命,完成了。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那雾气纯净而厚重,是她的七魂六魄,是她千年的修为,是她存在于天地间的所有根本。雾气在她指尖缓缓流转,带着淡淡的暖意,那是她对人间最后的留恋。
“阎王,我把它们,交给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缕烟,像一阵风,随时都会消散,“我希望你说的话算话,放我哥哥一生安稳。”
她说完,指尖的黑色雾气,缓缓飞向阎王,飘进阎王的掌心,被他稳稳接住。
阎王伸出手,接住了那些雾气,感受着其中纯粹的魂魄之力,嘴角,露出了一抹满意而冰冷的笑容。
这次他赢了。
赢得了黑无常的七魂六魄,赢了这场,持续了千年的博弈。千年前,他便算计了黑无常的叛逃,算计了白无常的动心,算计了这场以人间为局、以魂魄为注的博弈,如今,他终于得到了黑无常的七魂六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地府的统治,将更加稳固。
羡安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一缕轻薄的烟,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她的视线,缓缓转向一直站在原地、浑身是血、眼底痛苦到极致的谢玄。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留恋,有遗憾,有最后一丝未曾说出口的爱意,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温柔的释然。
“谢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进谢玄的耳中,“如果……有来生……”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就化作无数的赤色光点,像一场盛大而凄美的烟火,在阎王殿的半空中,缓缓绽放,然后一点点消散,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没有痕迹,没有魂魄,没有轮回。
彻彻底底,魂飞魄散。
谢玄看着她消失的地方,看着那漫天消散的赤色光点,终于忍不住了,双腿一软,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
哭声嘶哑,痛苦,绝望,撕心裂肺,在空旷阴冷的阎王殿里回荡,像一把刀,割着每一个人的心脏。他哭自己的身不由己,哭自己的懦弱,哭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是哭自己亲手把她推入绝境,哭她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千年的陪伴,人间的温柔,最终,只剩一场空,只剩记忆力的永别。
柚清也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颤抖,双生花的一魂消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深处的剧痛,感受到阿燃彻底消失的绝望,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双生姐妹,失去了这世间最亲的人。
阎王站在宝座之上,握着手中的七魂六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周身的威压更盛。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而那个为护哥哥、甘愿魂飞魄散的黑无常,那个在人间追寻温暖、错付真心的少女,终究,化作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消散在了无边的幽冥黑暗里,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悲凉,留在了谢玄的心底,留在了柚清的记忆里,留在了这场千年博弈的尘埃里。
人间的风,依旧温暖,长街的烟火,依旧璀璨,只是那个柚清执剑、追寻温暖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别急,番外里有谢玄和柚清回去偷羡安的七魂六魄的,会把羡安的灵魂拼好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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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背叛者,万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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