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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市井事,人间情 ...
自那日后,谢玄与柚清便寻了处临溪靠山、竹影环绕的清净院落,青瓦覆顶,木篱围院,院角栽着几株素心兰与晚山茶,风过处暗香浮动,就此安安稳稳留在了这座名为烟溪的烟火氤氲小镇子里定居下来,再不曾提过半句离去,仿佛过往江湖的刀光剑影、天涯漂泊,都被这一方小镇的温柔烟火,轻轻拂去了痕迹。
谢玄寻了镇中心临溪的一处铺面,那铺面原是镇上老秀才闲置的旧屋,青灰瓦檐叠着岁月沉淀的古朴纹路,檐角垂着细碎的铜铃,风一吹便叮铃轻响。
他亲自动手修葺打理,拆去腐朽的木梁,换上纹理温润的老榆木,将墙面刷成素净的浅米色,又亲手雕了雕花窗棂,敞着半扇原木窗,窗下摆着几盆青翠的文竹与吊兰,风一吹,窗棂便轻轻晃动,带着溪面的水汽与草木的清香涌入堂内。整日里,茶馆内茶烟袅袅升腾,白蒙蒙的雾气绕着紫砂茶壶与青瓷茶杯盘旋,混着明前茶的清鲜、陈茶的醇厚、花茶的甜润,淡淡的茶香飘出半条街去,勾得往来行人忍不住驻足,想入内寻一杯清茶,偷得浮生半日闲。
而柚清便日日守在茶馆里,悉心帮衬着忙活,她生得温婉清秀,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纤细指尖细细分拣着明前龙井、雨前碧螺春、陈年普洱、白毫银针、正山小种等不同品类的茶叶,指尖轻捻,将鲜嫩新茶与醇厚陈茶一一用竹制茶箕分门别类收好,动作轻柔温婉又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她会细心擦拭每一只茶杯,将茶桌摆得整整齐齐,连茶罐上的标签都贴得端端正正,一举一动都透着安稳的温柔,像是将岁月的静好,都揉进了这方寸茶馆之中。
日子就这般如流水般一天天缓缓过去,没有波澜,也没有纷扰,只有细水长流的平淡与温馨。
茶馆的生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越做越好,慕名而来的茶客越来越多,谢玄便将隔壁的小铺面也盘了下来,重新修葺打通,铺面也渐渐扩了规模,堂内摆上了更多的原木桌椅,角落设了雅座,挂着素色的纱帘,隔出一方静谧小天地。
镇上的街坊百姓们,都爱往这方雅致之地来,或是独自寻一张临溪的木桌,点上一壶清茶慢酌细品,静听溪声叮咚与茶盏轻碰的声响相融,看溪中锦鲤摆尾,看云影掠过水面;或是三五好友围坐一桌,摆开棋盘对弈下棋,清脆的落子声伴着笑语声声,谈家长里短,说田间收成,话市井趣事;也总爱三三两两地凑在堂前,偶尔听谢玄轻摇着素白折扇,语调慢悠悠地讲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山野间的精怪异事,他声音温和,讲得绘声绘色,却从无半分戾气,满室都萦绕着平淡又暖心的人间烟火气,安稳又惬意,成了烟溪镇最让人安心的去处。
羡安日日听街头巷尾的一些百姓们交口念叨,说谢玄在镇上开了一家极有意思、极舒心的茶馆,茶香清冽,主人温和,连空气都比别处温柔。
自此,她便成了这里的常客,几乎日日都踏足茶馆的门扉,风雨无阻,像是赴一场无人知晓的约定。
她本就生性不爱品清淡的茶水,自幼在山间长大,饮惯了山泉烈酒,味蕾偏喜浓烈滋味,清茶的淡远于她而言,太过寡淡无味。
可她偏偏喜欢窝在茶馆最僻静、最不惹人注意的角落里,那角落临着窗,被文竹与纱帘遮掩,外人轻易瞧不见。她自带着一壶醇厚凛冽的烈酒,酒壶是粗陶所制,盛着山间酿的烧刀子,就着粗瓷大碗浅酌慢饮,烈酒入喉,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温柔。
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痴痴地落在堂前的谢玄身上,一眼万年,再也移不开。
看他轻摇着折扇,眉眼弯弯含笑,眼角眉梢都染着温柔;看他与往来的街坊百姓谈笑风生,对老者恭敬,对孩童温和,对邻里热忱,神色温和从容,一言一行都透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会细心为茶客添茶,会耐心听老人絮叨家常,会笑着接过孩童递来的野果,举手投足间的温柔,能轻易抚平人心底的焦躁,像是春日暖阳,秋日清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她在日复一日的凝望里渐渐发觉,谢玄的笑容,是那样澄澈温暖,不含半分杂质,像山涧清泉,像夜空朗月,更像隆冬时节穿透厚厚云层的暖阳,不灼人、不刺眼,却能一点点、悄无声息地驱散她心底积年累月积攒的寒意与孤冷。那是她活了这么长久的岁月里,从未触碰过、也从未奢望拥有过的温柔,是她孤寂生命里,唯一的光。
毕竟自她记事起,兄长忱溪与授业的师父待她,从来都是冷冰冰的疏离与淡漠。
师父一心求道,视人情为羁绊,对她只有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规矩,日□□着她练枪练剑,稍有懈怠便是责罚,从无半句温言;兄长忱溪性情清冷,一心向佛,居于镇外青冥寺,潜心修行,虽无恶意,却也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漠然冰冷的眼神,以及与旁人截然不同的冰冷对待,让她从小便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
从未有过半分这样贴心熨帖的暖意,从未有人这般待她温和如初,将她放在心上,温柔以待。
镇上的百姓们,其实打心底里都是真心喜欢羡安的。
虽然说她自小性子桀骜泼辣,脾气算不上温顺柔和,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轻没重,偶尔还会带着几分冲劲,像是浑身带刺的小兽,生人勿近。
这些街坊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谁都清楚,羡安这姑娘,从来都是嘴硬心软,面上看着不好亲近,心肠却比谁都要良善软和,见不得旁人受苦受难,见不得弱小被欺凌。
有一回,镇上王大娘疼爱的小孙子,年方五岁,生得粉雕玉琢,是王大娘的心头肉。不知在何处冲撞了什么,竟被阴邪脏东西缠上了身,连日来一直高烧不退,稚嫩的小脸被烧得通红滚烫,像是熟透的柿子,整日里昏昏沉沉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小身子蜷缩在床上,时不时抽搐一下,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疼得人眼眶发酸。
王大娘急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围着病床团团转,老泪纵横,心疼又恐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
她哭哭啼啼地一路跌跌撞撞跑到镇外的青冥寺,苦苦求寺中的忱溪出手相助,情急之下,竟差点当场跪下磕头,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声音嘶哑,模样可怜又无助,让人心酸。
忱溪心有不忍,终究还是跟着王大娘回了家查看情况。
可一踏入屋内,便骇然发现缠上孩子的那只鬼魂,怨气极重、戾气滔天,周身的阴煞之气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屋内温度骤降,寒气刺骨。他当即祭出护身符咒贴上去,黄符泛着淡淡的金光,可一触碰到那怨气,竟瞬间被浓重的怨气灼烧殆尽,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半点作用都没有,根本压制不住这厉鬼的戾气。
忱溪无奈只得折返青冥寺,将这桩棘手又危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羡安。他知道,唯有羡安手中的破煞枪,能镇压这等凶煞厉鬼。
羡安听闻缘由,得知年幼的孩子危在旦夕、命悬一线,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当即抄起身旁的破煞枪。
那枪通体玄黑,枪口泛着金光,是斩妖除祟的上古法器,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镇压邪祟的力量。她大步跟着忱溪,急匆匆赶往王大娘的家中,脚步匆匆,满是急切,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间,染了几分少见的焦灼。
一进屋内,便看到那个年幼的小男孩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泛青,嘴唇发紫发黑,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轻浅,眼看就要没了气息。
而在床头正中央,直直立着一个身着猩红嫁衣的女鬼,长发散乱遮面,发丝乌黑如墨,却根根倒竖,面色狰狞可怖,眼窝深陷,眼底是猩红的怨毒,正张着尖利泛白的獠牙,恶狠狠地朝着小男孩的脖颈扑咬过去,周身浓重的怨气几乎要凝成漆黑的实质,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给老子滚开!”羡安眸色骤然一冷,眼底煞气翻涌,周身气息骤变,从温婉的少女化作凌厉的战士。
她死死攥紧破煞枪,厉声对着小男孩脖颈前的女鬼怒喝,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与慑人煞气,震得屋内空气都仿佛颤了一颤,窗棂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轻轻晃动。
女鬼被这声凌厉至极的厉喝惊得猛地转头看向羡安,猩红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可被滔天怨气彻底操控的它,依旧死死缠在小男孩身边,目露凶光,不肯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尖啸一声,刺耳至极。
“找死!”
清冷的声音自羡安口中吐出,不带半分温度,她指尖一旋,泛着淡淡金光的破煞枪应声出鞘,枪身流转着镇压邪祟的玄气,光芒大盛,冰冷的枪口稳稳对准了怨气缭绕的女鬼身上,玄气涌动,蓄势待发。
那女鬼本是盘踞在王大娘家宅中,缠得她家小孙子连日高烧不退、梦魇不止,此刻被人撞破行径,顿时凶性大发,尖啸一声震得周遭空气都泛起扭曲,乌黑的长发如毒蛇般狂舞,张着漆黑尖利的指甲,指甲泛着幽蓝的毒光,疯了一般朝着羡安迎面扑来,怨气翻涌,遮天蔽日。
羡安眸色未动,身形如同风中轻羽,轻巧侧身便避开了女鬼致命一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身姿飒爽,利落至极。
下一秒,她手腕发力,手臂青筋微显,坚硬的破煞枪枪杆带着破风之声,重重砸在女鬼怨气凝聚的身躯之上。
破煞枪本就是斩妖除祟的法器,天生克制阴邪之物,一触碰到阴邪之物便爆发出灼目的金光,金光璀璨,驱散满屋阴寒。
女鬼被击中的瞬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穿透耳膜的凄厉惨叫,浑身黑烟翻涌,怨气飞速消散,不过片刻便彻底溃散,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再也不见踪迹,屋内的阴寒之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随着女鬼被灭,王大娘家堂屋中,原本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锁、不断呓语的小男孩,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滚烫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从滚烫变得温热,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小脸蛋恢复了淡淡的红润,陷入了安稳的熟睡之中,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恬静可爱。
连日悬心的高烧,终于一点点彻底消退,孩子捡回了一条命。
王大娘看在眼里,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扶着床头,当场便感激涕零,眼眶通红地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拉住羡安微凉的手,粗糙的手掌不住地颤抖着,掌心满是冷汗,嘴里反复念叨着感谢的话,语无伦次。
她转身就从里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里面是她攒了许久的银钱,是全家的心意,不由分说地便要往羡安兜里塞,“羡安姑娘,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家孙儿怕是要撑不住了,这红包你务必收下,算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羡安轻轻摆了摆手,指尖微微用力便抽回了手,语气依旧清淡,没有半分邀功之意:“不用的,举手之劳,是我应该做的,这还是收回去吧。”她素来不爱与人过多牵扯,除祟救人本就是本心所向,从不在意世俗的谢礼,金银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远不及一条鲜活的小生命重要。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停留,握着破煞枪转身便朝外走去,背影挺拔而孤冷,步伐坚定,很快便消失在巷弄尽头,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留下一丝牵绊。
王大娘站在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对着身边最近的邻居轻声道:“这孩子,就是性子冷了点,不爱说话,也不爱收东西,可心啊却是顶顶好的。每次镇上有人家被邪祟缠上,她总是二话不说就出手帮忙,从不求回报,真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烟溪镇的福气啊。”邻居们纷纷点头,望着羡安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敬重与疼惜。
……
离开王大娘家后,羡安径直朝着镇上走去,破煞枪被她收在身后,周身的煞气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身上因方才与厉鬼缠斗,蹭了些许灰尘,手臂也被女鬼的指甲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血丝,隐隐作痛。
镇子西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医馆,青瓦木门,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回春堂”的木牌,字迹古朴,被岁月磨得温润。馆主李大夫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善的老医师,慈眉善目,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温柔,一身素色布衣,干净整洁。
李大夫医术高明,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跌打损伤,他都能手到病除,待人温和,从不多收银钱,在镇上颇有威望。
他与羡安相识已久,自她初到烟溪镇,便与他相识,关系格外亲厚。羡安也唯独在这位老人面前,会卸下几分冰冷的防备,露出几分难得的柔软,像是面对至亲的长辈。
羡安自幼练枪练剑,招式凌厉狠绝,从不知何为留情,也从不会对自己手下心软,日日高强度的练习之下,身上总是避免不了新旧伤口叠加——有时是枪杆磨出的血泡,密密麻麻,布满掌心;有时是剑刃划出的深伤,皮肉外翻;有时是练功不慎磕碰的淤青,青一块紫一块,几乎从未有过真正清净的时候,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见证着她的坚韧与不易。
而每一次受伤,她都会第一时间来到李大夫的医馆,这里是她唯一愿意停靠的港湾。
老人家从不嫌弃她频繁上门麻烦,也从不多问她为何总是一身伤痕,不问她的过往,不问她的来历,只是每次都搬来小板凳,让她坐下,动作轻柔,生怕委屈了她。然后拿出干净的纱布、金疮药,低着头细心地为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手指粗糙却温柔,动作轻缓,生怕弄疼了她,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入微。
包扎完毕后,总会带着几分心疼与叮嘱,轻声道:“下次练习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别总这么拼。女孩子嘛,身上留了疤,日后穿衣裳不好看,也让人心疼。”老人的声音温和,像冬日里的暖炉,一点点暖着羡安的心。
羡安对此伤疤向来不以为然,总会轻轻撇撇嘴,露出几分难得的少年气,挺直脊背认真道:“疤有什么不好看的?那是我练功受伤、斩祟除邪的勋章,是我变强的证明,我觉得比任何饰物都要好看。”她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倔强,让人心疼又敬佩。
李大夫听了,总是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点她的额头,嘴上说着她犟,心里却越发疼惜这个孤冷又坚韧的姑娘,想着要多给她几分照顾,多给她几分温暖。
每次包扎结束,他都会默默转身,去后厨为她熬上一锅活血化瘀、愈合伤口的膏药。
柴火慢熬,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药材都是他亲自上山采的,药效比市面上任何药膏都要好。膏药熬好后,色泽温润,香气清幽,他会仔细装在瓷瓶里,塞到羡安手中,让她回去按时涂抹,哪怕姑娘嘴上说着不在意,他也依旧次次不落,把所有的温柔与疼惜,都藏在这一瓶瓶膏药里。
青山脚下的烟溪镇,总是浸在一层淡淡的烟火气里,温柔得让人沉醉。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踩上去凉凉的,带着岁月的痕迹。街边的屋檐垂着细碎的风,风里裹着饭菜香、花香、茶香,一到饭点,整条街都飘着饭菜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幸福感油然而生。
镇上最出名的,莫过于街口那家不起眼的小饭馆,木桌木椅,窗明几净,没有奢华的装饰,却凭着一手好厨艺,留住了镇上所有人的胃。掌柜的姓张,身材微胖,面容和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人人都唤他张老板。
张老板的饭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角擦得一尘不染,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他最拿手的,便是那一道红烧肉。选的是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三层肥两层瘦,肉质鲜嫩,清洗干净后切块,焯水去血沫,再加入冰糖、八角、桂皮等香料,慢火细炖,收汁浓稠,色泽红亮油润,泛着诱人的光泽。
入口只觉软糯香甜,肥而不腻,酥烂到轻轻一抿便化在舌尖,唇齿留香,连骨头都浸着浓香,一口下去,满是幸福的滋味。那味道,是小镇独有的温柔,是人间烟火的极致,也是羡安下山之后,最惦记的人间滋味,是她心底最温暖的慰藉。
羡安自山上而来,性子清冷,话不多,周身带着山间的凉薄,却唯独对张老板的红烧肉毫无抵抗力,那是她冰冷岁月里,最温暖的味蕾记忆。
每一次下山,她总会绕路走到街口,掀开张饭馆那扇半旧的布帘,布帘带着淡淡的油烟味,却让她觉得安心。
找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往来的行人,是流淌的溪水,是热闹的市井。不等她开口,张老板便会笑着迎上来,眉眼温和,像看着归家的晚辈一般,眼神里满是宠溺,轻声问道:“羡安姑娘,今天还是老样子啊?一份红烧肉,一壶清酒?”
“嗯。”羡安总是轻轻点头,声音清浅,带着一点山间的凉,却藏不住眼底的小期待,那是属于少女的小欢喜,简单又纯粹的。
等饭菜都上桌,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壶清酒,温热醇厚,便是她全部的满足。
她吃饭时从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斯文,总是狼吞虎咽,大口吞咽,仿佛许久未曾尝过人间烟火,又像是被人饿了许久一般,急切又认真,每一口都吃得格外香甜。
张老板站在灶台旁,远远望着她,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软下来,眼底满是疼惜。他总会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若是还在,也该是这般年纪,也该这般鲜活可爱。
看着羡安孤孤单单的身影,他心里便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心疼,总想再多给她添些菜,再多给她一点温暖,把对女儿的思念,都化作对羡安的照顾。每次都会悄悄给她多加几块红烧肉,多添一勺汤汁,看着她吃得香甜,自己便觉得满心欢喜。
小镇的日子慢悠悠的,像溪里的流水,不疾不徐,温柔缱绻。除了街口飘香的饭馆,河边还有一道不变的风景,成了烟溪镇最温柔的画卷。
镇上有位赵大爷,一辈子爱钓鱼,性子恬淡,无儿无女,独自一人生活,人人都称他赵钓鱼佬。
他无儿无女,性子恬淡,每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鱼肚白,便扛着鱼竿,提着小凳,去往河边静坐。
河水清浅,波光粼粼,垂柳依依,柳枝垂在水面,风一吹,便拂过他花白的头发,温柔又惬意。
风从河面吹过,带着水汽与青草的气息和清新的大自然,远处是炊烟袅袅的小镇,屋顶飘着淡淡的炊烟,与天边的云交织在一起。身旁是沉默温和的老人,眼前是缓缓流淌的河水,这一刻,世间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所有的孤寂与冰冷,都被这温柔的时光融化,只剩下平静与温柔,填满心底。
张老板的红烧肉暖了她的胃,赵大爷的河边时光安了她的心,李大夫的膏药与叮嘱柔了她的骨。
在这座小小的烟溪镇上,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山间的清冷孤寂,没有师父的严苛,没有兄长的疏离,只有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最温柔的善意,一点点包裹着羡安,让她知道,这世间总有一处地方,能容下她的疲惫,总有一些人,会默默心疼她的孤单,会把她放在心上,温柔以待。
这烟火人间,虽平凡,不惊艳,却也是最动人的美好,是她漂泊半生,终于寻到的归宿。
小镇外的那条烟溪,是时光最温柔的落脚处,是岁月最深情的港湾。
河水清凌凌地淌着,绕过青碧的芦苇丛,芦苇随风摇曳,泛起绿色的波浪,拂过岸边垂落的柳丝,一年四季都安安静静,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慢歌,唱着小镇的温柔,唱着人间的美好。
镇上的赵大爷,便是这河边最固定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一竿一线,守着满河的风与光,守着一份岁月静好。
赵大爷的生活简单得近乎纯粹,每日天刚擦亮,晨曦微露,他便提着竹制的小凳,扛着磨得光滑的鱼竿,鱼竿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慢悠悠地走向河边,脚步缓慢,神情悠然,像是赴一场与河水的约定。
他选的位置总是那一处临水的青石滩,石头被河水磨得光滑,不吵不闹,视野开阔,能看见整条溪流,能看见远处的青山,能看见天边的流云。
放下小凳坐定,上好鱼饵,鱼饵是新鲜的蚯蚓,带着泥土的清香,轻轻一甩竿,银亮的鱼线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落入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只余下一点小小的浮漂,静静立在水面上,随波轻晃。
他钓鱼从不是为了生计,更像是与这方河水相伴相守,与时光温柔对话,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与从容。
他的钓技极好,耐心又沉稳,心无旁骛,不多时便有鱼儿上钩,鱼竿轻轻弯曲,鱼线紧绷,活蹦乱跳的鲜鱼被他小心取下,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放进身旁的竹篓里,竹篓里的鱼越来越多,活蹦乱跳,充满生机。
往往不到半日,竹篓便已满满当当,多到他自己根本吃不完,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送鱼达人”。
于是每次收竿,他都会挑出最鲜活肥美的鱼,个头大,肉质嫩,挨家挨户送到街坊邻居家中,不收一分钱,只笑着摆摆手,说一句自家吃不完,别浪费了。笑容温和,眉眼慈祥,那份朴实的善意,像河水一样,悄悄浸润着小镇的每一户人家,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
羡安平日里得了空闲,便会从镇上缓步走来,裙摆拂过青石板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安安静静地坐在赵大爷身旁的草地上,青草柔软,带着露水的清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钓鱼。
她不说话,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上微微晃动的浮漂,望着流水悠悠远去,望着天边云卷云舒,云淡风轻,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这方宁静的天地里,与青山、溪水、落日,融为一体。
赵大爷每次瞧见她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总会立刻舒展开来,眉眼弯弯,笑得温和又慈祥,像看着自家晚辈一般,眼底满是宠溺与温柔。
他会轻轻放下鱼竿,侧过头,声音温柔且慢悠悠地对羡安说:“羡安姑娘,要不要尝试一下?钓鱼其实很有意思的,能静下心来,忘掉所有烦恼,就能看见世间的美好。”
可羡安总是轻轻摇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又有几分孩子气的直白,轻声答道:“算了算了,太无聊了。”她向来是追求极致快意的人,刀光剑影里冲锋陷阵,一枪破敌、一剑封喉,于瞬息之间定胜负,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本能,是她最熟悉也最眷恋的畅快。这般漫长的等待,于她而言,太过枯燥乏味。
她不爱等待,也不爱这般静得能听见风声的时光,只喜欢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老人专注的侧脸,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看着鱼儿跃出水面的瞬间,享受这无声的陪伴,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赵大爷也从不勉强,只笑着点点头,重新拿起鱼竿,继续守着他的浮漂,一老一少,默契十足。
一老一少,一坐一钓,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最安稳的默契,无需言说,便懂彼此。河水静静流淌,风轻轻吹过,时光慢得仿佛要停下脚步,慢到能听见花开的声音,能听见水流的声响,能听见心跳的节奏。
在这片远离喧嚣的河畔,没有俗世的纷扰,没有难言的心事,没有冰冷的过往,只有一份平淡的陪伴,一份无声的温柔,悄悄落在羡安的心上,让她孤冷的岁月里,多了一丝人间的暖意与安稳,多了一份值得珍藏的温柔。
但她还是会坐在河边,看着赵大爷钓鱼,看夕阳西下,看河水缓缓流淌,看落日染红天际,看霞光铺满水面。夕阳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那凌厉的眉眼,褪去了她周身的锋芒,让她多了几分少女的温婉与柔软。
暮春的风总是带着几分温柔的缱绻,拂过青苍的河岸,卷起岸边细碎的柳絮,柳絮洁白,轻盈如羽,悠悠扬扬地飘向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水,落在水面,随波逐流,像漫天飞舞的雪花,温柔又浪漫。
羡安依旧是那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女子,褪去了平日里执剑握枪的凛冽锋芒,褪去了满身煞气,安安静静地坐在河畔的青石板上,身旁是葱郁的狗尾巴草,随风轻轻摇曳,毛茸茸的,可爱至极,衬得她的身影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像误入人间的仙子,纯净又美好。
不远处的河面上,赵大爷稳稳地坐在小马扎上,手中握着一根古朴的钓竿,鱼线轻轻垂入清澈的河水中,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涟漪散开,又重合,温柔至极。
老人神情悠然,眉眼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没有波澜,没有焦躁,只有从容与安宁。羡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鱼漂在水面上微微起伏,看赵大爷偶尔抬手整理鱼线,动作缓慢而从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时光的温柔。
她向来是追求极致快意的人,刀光剑影里冲锋陷阵,一枪破敌、一剑封喉,于瞬息之间定胜负,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本能,是她最熟悉也最眷恋的畅快。
可此刻,她却愿意耐着性子,守在这方河畔,看流水潺潺,看落日熔金,将喧嚣与杀伐都隔绝在身后,将冰冷与孤寂都抛在脑后,沉浸在这温柔的时光里,不愿醒来。
夕阳渐渐西斜,悬在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边缘,山峦连绵,像一幅淡墨山水画,将漫天云霞染成绚烂的橘红与浅金,像是天地间最细腻的画师,以霞光为墨,以清风为笔,勾勒出一幅绝美的暮春晚景,美到极致,醉人心脾。
暖融融的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铺满整条河流,河水缓缓流淌,载着碎金般的光影,向着远方蜿蜒而去,波光粼粼,金光闪闪,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撒了满河的星星,璀璨夺目。
夕阳的光轻轻落在羡安的脸上,掠过她挺翘的鼻梁,拂过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将她平日里因常年征战而显得凌厉冷硬的眉眼,一点点揉得柔和。
那道惯常带着锋芒的目光,此刻也变得温润如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温婉,连鬓边被风吹起的碎发,都在霞光里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轻盈又美好。
河畔的草木都沐浴在夕阳里,嫩绿的柳叶、粉白的野花,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风一吹,花叶轻颤,送来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河水湿润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让人沉醉。
远处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炊烟袅袅,与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人间最温柔的烟火气,没有刀光剑影的冰冷,没有生死对决的紧张,没有过往的孤寂与伤痛,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然,只有人间烟火的温暖。
就在这样温柔的暮色里,谢玄与柚清并肩沿着河畔缓缓走来,步履轻缓,衣袂飘飘,脚步声被流水与风声轻轻掩盖,融入这温柔的时光里。
抬眼望去的那一刻,两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河畔的羡安身上。
彼时的她,静坐在青石板上,背对着微微起伏的河水,面朝漫天绚烂的夕阳,身姿挺拔却不凌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静谧,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绝美画卷,融在晚晴的风光里,美得动人心魄,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玄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暖意,像盛满了一汪春水,温柔缱绻。
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由衷的赞叹,轻轻对身旁的柚清说道:“这样安静的羡安,才是最好看的,你说对吧,柚清。”他见过她执剑时的飒爽,见过她破敌时的果敢,见过她冷着脸处理事务的凌厉,见过她嘴硬心软的善良,却从未见过这般温柔沉静的她,像河畔悄然绽放的野花,在夕阳下舒展着最柔软的姿态,不张扬,不耀眼,却惊艳了整个暮春的黄昏,惊艳了他的眼眸。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入羡安的耳中,没有刻意的张扬,没有半分刻意,却像是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她平静的心湖,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头猛地一软,像是被温柔的云朵包裹,那些关于杀伐、关于快意、关于锋芒的念头,在这一刻统统都被羡安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悸动。
她向来不喜钓鱼这般需要沉下心、耐住性子的事,总觉得漫长的等待太过枯燥,远不及一剑制敌来得痛快。
可此刻,因为谢玄的一句话,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守候,这样缓慢的时光,似乎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甜丝丝的,暖融融的,让人沉醉。
心底莫名地泛起一股甜意,像是含了一颗清甜的糖,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缓缓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胸腔,连呼吸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羞涩、欢喜、悸动、温柔,交织在一起,乱了心弦。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绯红,像天边的晚霞,娇艳欲滴,泄露了她心底的悸动,是藏不住的,是掩不了的。
羡安活了这么久,习惯了孤身一人冲锋陷阵,习惯了用凌厉的外壳保护自己,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孤寂与伤痛,从未尝过这般心动的滋味,从未被人这般温柔地夸赞,从未被人这般放在心上。
这感觉陌生得让她手足无措,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却又美好得让她舍不得抗拒,舍不得逃离。
就像是长久行走在无边的黑暗里,周遭是冰冷的孤寂与肃杀,前路茫茫,不见光亮,而谢玄的出现,就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光,温暖、明亮,不偏不倚地照进她封闭已久的小世界,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冰冷,让她那颗习惯了坚硬的心,一点点变得柔软,一点点被温柔填满。
河水依旧缓缓流淌,带着夕阳的光影,载着微风的温柔,向着远方而去,不曾停歇。
赵大爷的钓竿依旧静立在河畔,鱼漂微微起伏,时光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慢到能让这份心动,永远定格。
漫天晚霞绚烂如画,草木清香萦绕鼻尖,谢玄温柔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心底的甜意源源不断地涌出,羡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回头,却清晰地知道,自己是真的对谢玄动了心,这份心意,纯粹而炙热,温柔而坚定。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没有剑刃的冰冷,没有枪声的凌厉,没有过往的孤寂,没有世间的纷扰,只有满心的温柔与悸动,在暮春的河畔,在绚烂的夕阳下,随着缓缓流淌的河水,悄然生长,生根发芽,开出最美的花。
她终于明白,原来世间除了一剑封喉、一枪破敌的快意,除了斩妖除祟的骄傲,除了独自坚强的倔强,还有这样一种心动,能让凌厉的眉眼化作温柔,让枯燥的等待变成甜蜜,让孤寂的世界,被一束光彻底照亮,从此满目皆是温柔与光亮,从此人间值得,岁月可期。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河畔的花香,拂过两人相望的目光,温柔缱绻,将这份悄然萌生的心动,藏进漫天晚霞里,藏进潺潺流水中,藏进这暮春黄昏最温柔的风景里,绵长而悠远,温柔而炙热,成为烟溪镇最动人的浪漫,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美好。
羡安依旧看着夕阳,看着河水,看着漫天绚烂的霞光,可眼底的目光,却不再是单纯的平静,而是多了一丝藏不住的温柔与期许,那是属于少女的心动,是黑暗遇光的欢喜,是孤冷遇暖的幸福,是岁月长河里,最珍贵的美好的时光。
烟溪的流水依旧潺潺,小镇的烟火依旧氤氲,谢玄的温柔,柚清的温婉,街坊的善意,老人的陪伴,一点点包裹着羡安,让她在这平凡的烟火人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找到了怦然心动的美好,找到了漂泊半生的归宿。从此,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不是她,无一不是他,岁岁年年,温柔相伴,岁岁年年,烟火安然。
这章节的对话有点少,有点过于像描写剧情的了,这一点我真的不好意思了,我习惯写这种方式的小说,希望大家能看下去吧,不要弃文,谢谢!下一章我肯定写点对话!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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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市井事,人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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