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讨债鬼,狠丫头 ...
-
这种平静的日子就这般如静水流深,不疾不徐、缓缓悠悠地一天天淌过。青冥寺坐落在连绵青山之巅,云雾常年缭绕山间,将这座千年古刹衬得宛若仙境。
晨钟撞碎朝雾,浑厚钟声穿透层层云海,荡开山谷间的寂静,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青灰色的瓦檐;暮鼓送走斜阳,低沉鼓声顺着晚风漫开,染红半边天际的晚霞渐渐沉落,最后一缕金光洒在古寺的飞檐翘角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松间长风穿廊过院,带着松柏独有的清冽香气,拂过殿外悬挂的铜铃,叮铃作响;竹下疏影摇曳生姿,细碎日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风一吹便轻轻晃动,似是无声的絮语。这般清宁岁月,伴着寺中的两位孩童,从牙牙学语、懵懂无知的稚子,一点点抽枝拔节,长身玉立,长成了能独挡风雨的少年少女模样。
晨昏交替,寒暑更迭,岁月在晨钟暮鼓与松风竹影间悄然流转着,悄无声息的便滑过了十数个春秋、十数个春秋,是五千多个日夜,是春日里寺前桃花开了又谢,夏日里荷塘莲叶接天碧绿,秋日里银杏铺地满是金黄,冬日里白雪覆顶古刹肃穆。
忱溪与羡安,早已不是当年蜷缩在那寺门口瑟瑟发抖的幼童,如今皆已是十五六岁的风华年纪了。
少年身姿挺拔如青竹,肩宽腰窄,气度沉稳,站在人群中便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而少女的眉目清秀灵动,眼波清亮,似藏着山间最澄澈的清泉,笑时眉眼弯弯,不笑时自带锋芒,皆是风华初绽、意气风发的好模样。
只是羡安,依旧还是当年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的性子,没有一点、半点要改的样子。
岁月磨平了寺中许多弟子的棱角,却唯独没能磨去她骨子里的桀骜与刚烈,反倒让这份性子愈发鲜明,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平日里收敛锋芒,一旦触及底线,便会瞬间出鞘,锋芒毕露。
她生得个子高挑,足有一米七四的身形,身段比例绝佳,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便占了一米二,走起路来利落飒爽,步步生风,自带一股锋芒逼人的气场。无论是在寺中清扫庭院,还是在后山练剑,她的步伐都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柔,反倒多了几分江湖侠客的洒脱与凌厉。
她的眉眼生得锋利凌厉,眉峰微挑,似远山含刃,眼尾上翘,瞳色是极深的墨黑,不笑时便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眼神扫过之处,连寺中最调皮的小沙弥都会立刻收敛嬉闹,乖乖站好。
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裹着紧致矫健的身形,那是常年练剑习武练就的好身段,没有半分多余赘肉,每一寸线条都充满力量感。手腕处常年缠着素色绷带,层层叠叠裹得紧实,从指尖一直缠到小臂,绷带边缘早已被汗水浸得微微泛黄,想来是日日勤练刀剑,手掌与剑柄、枪杆反复摩擦,怕发力时扭到手腕,也为了护住掌心的薄茧,才这般细心防护。
羡安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依旧如幼时一般,不用精致发带,不用珠翠钗环,只用一根粗糙结实的粗麻绳,高高束起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在后背,随风摆动时飒沓如流星,干净又洒脱。
只可惜,那乌黑发丝间,偏偏生着一撮格外扎眼的血红色长发,就长在额角上边,像燃在黑暗里的一簇火,又像抹不去的血色印记,明明只是那一小撮,却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桀骜不驯,自带一种野性又惊艳的美。
羡安那一身短打利落如刀,剪裁贴身,布料是耐脏耐磨的粗布,行动间不见半分累赘,无论是翻山越岭,还是挥剑出招,都能随心所欲。
腰间稳稳别着那柄名唤斩魂的长剑,剑鞘是古朴的玄铁所制,上面没有多余纹饰,只刻着几道简单的镇邪符文,历经多年打磨,剑鞘边缘微微发亮,却终日剑鸣不止,似有灵韵在鞘中躁动,锋芒难掩,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鞘而出,斩尽世间邪祟;腿侧还紧紧绑着一杆破煞枪,枪身藏于裤腿之下,只用软布仔细固定,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锋芒内敛,杀气暗藏,只一眼望去,这一身装扮、一身气场,便让人觉得,她是从尸山血海中踏血而来的顶尖高手,周身散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煞气,连山间的精怪都不敢轻易靠近。
斩魂剑别在羡安腰间,看着竟显得格外短小,并非这柄神兵不长不阔,而是它本就只有一米的长短,剑身窄而锋利,最适合近身搏杀,配上羡安腰细腿长的比例,反倒在羡安那里,更显小巧又精致。这柄剑是玄尘师父圆寂前传给她的,说她命格特殊,身负幽冥之力,唯有此剑能镇住她体内的煞气,也能护她周全,这些年,羡安与斩魂剑朝夕相伴,早已人剑合一,剑在身侧,便如同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只是这般惊艳出众的身段容貌,偏偏嫁祸了她那暴躁如火、一点就着的性子,让寺中众人又敬又怕,却又偏偏挪不开眼。敬她身手高强,能斩妖除魔护佑寺中安宁,怕她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横眉冷对,可哪怕她总是冷着一张脸,那副鲜活又耀眼的模样,依旧是青冥寺中最独特的风景。
而站在一旁的忱溪,则与羡安截然相反,年岁的渐长,性子愈发温润如玉,眉眼间的平和淡然,更胜寺中常年修行的高僧。他像是青冥寺最温柔的一缕风,最澄澈的一汪泉,无论何时何地,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的身形比羡安高出许多,足足一米九六的挺拔身高,一双长腿便有一米三之长,笔直有力,每一步都走得沉稳端庄。手臂、大腿与小腿间,藏着常年修行练体练就的紧实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力量感十足,若是发力时,衣袍下的肌肉会微微隆起,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可他平日里总穿着一身宽松飘逸的月白僧袍,衣袂宽大,布料柔软,将一身健硕肌肉遮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只觉他清瘦挺拔,宛若临风玉树,半点看不出藏在衣袍下的力量,反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僧人。
他手中常年持着一串素净的檀木佛珠,珠身温润,被指尖摩挲得光滑发亮,每一颗佛珠都承载着他日夜诵经的功德,也藏着他对羡安无声的守护。行走坐卧间,佛珠轻转,神态安然自若,气质清逸出尘,不染半分凡尘俗世的喧嚣与烟火。眉眼间尽是淡然与平和,目光温润如水,看向众生时带着悲悯,看向羡安时则多了几分独有的温柔,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佛光,宛若一位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仙人,站在那里,便让人心生安宁,所有的烦躁与戾气都会瞬间消散。
这一年的青冥寺,香火鼎盛到了极致。袅袅香烟缭绕盘旋,从大殿前的香炉中升腾而起,漫过飞檐翘角,缠上古刹朱柱,顺着山风飘向远方,将整座青山都染上淡淡的檀香。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有山下的普通百姓,有远道而来的达官贵人,有求平安的老人,有求前程的学子,还有求姻缘的年轻男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虔诚与期许,一步一步踏上长长的石阶,走进这座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古刹。
往日清寂的古寺,在晨钟暮鼓间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那袅袅升腾的香火,比起往年足足旺盛了数倍,殿前巨大的青铜鼎炉,终日炭火暖热,香火不断,香客们供奉的瓜果糕点堆成了小山,捐的香油钱装满了一个又一个木箱,浓烈的烟火气盛得几乎要漫出整座青山,顺着山风悠悠飘向青冥寺后方那座终年清冷的寒山,连寒山的寂寂雾气,都似被这人间烟火染暖了几分,不再那般冰冷刺骨。
山下的老百姓们口口相传,越传越神,都说这深山里的青冥寺之中,来了两位道行高深、声名远扬的活神仙,庇佑一方,灵验无比。
有人说家中孩子被邪祟缠身,高烧不退,去寺中求了两位小师父的符水,喝下便立刻痊愈;有人说遭遇山匪抢劫,危急关头被一位持剑少女救下,正是寺中的羡安小师父;还有人说农田遭遇旱灾,忱溪小师父诵经祈福,没过多久便天降甘霖,五谷丰登。
这两位活神仙其中一位慈悲为怀,心怀众生,抬手便能驱邪避凶,化解灾厄,护得百姓平安,说的便是忱溪;另一位身手不凡,武艺通天,仗剑便可斩妖除魔,荡尽世间邪祟,说的便是羡安。
可惜只有青冥寺里的师兄师弟们心知肚明,那个传说中斩妖除魔、威风凛凛的活神仙,正是当年在方圆百里之内,恶名远扬、脾气火爆的野丫头——羡安。当年她刚被师父捡回寺里时,敢抢师兄的斋饭,敢拆寺里的木门,敢追着山间的野狗跑遍整座山,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如今竟成了百姓口中庇佑一方的小神仙。
……
这天,青冥寺的山门口,缓缓走来了三位不速之客,确切来说,是一对穿着体面的男女,和女人怀中抱着的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那两人身着绫罗绸缎,料子华贵,是山下布庄里最贵的面料,身上戴着金银首饰,面色红润富态,一看便是日子过得富足,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贪婪与算计,像饿狼盯着猎物一般,死死盯着青冥寺的山门,站在寺门口,仰着头对着青冥寺烫金的牌匾指指点点,神色间满是不屑与觊觎,仿佛这座千年古刹,这座百姓心中的圣地,不过是他们敛财的工具。
而女人怀里抱着的男婴,尚不知人间险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纤长,用懵懂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着青冥寺朱红的山门与古朴的石狮子,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无知的好奇,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正打着何等龌龊的算盘,要将他带到这场充满贪婪与恶意的闹剧之中。
“就是这里了,当家的。”女人压低了声音,凑到男人耳边,声音尖细又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得意,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当年我就是把那两个孽种,狠狠扔在这寺门口的,可真的是万万没想到,那两个小崽子居然还活着,如今还被人传成了什么活神仙,依我看,多半是装神弄鬼忽悠人的罢了!等咱们把他们拿捏住了,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男人搓着双手,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藏着污垢,脸上堆起谄媚又贪婪的笑,眼神死死盯着寺内往来的香客,看着那些香客手中捧着的金银珠宝、珍贵贡品,仿佛看到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正朝着自己飞来,口水都快要流下来:“我可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两个畜生现在金贵得很,山下的老百姓疯了一样上山给他们送钱、送粮食、送珍宝,家里的好东西恨不得全都搬来。只要咱俩进去跟他们认个亲,再假模假样为当年的事道个歉,卖卖惨,哭上几声,他们俩从小没爹没娘,在这寺庙里长大,肯定缺爱,肯定心软,一定会认下咱们的!到时候,咱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有我这根独苗的奶粉钱、花销钱,就全都有着落了,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辛苦劳作,哈哈!”
男人越说越得意,越说越兴奋,笑声粗鄙刺耳,引得路过的香客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只一心想着如何榨干那两个从未尽过一天抚养责任的孩子身上的价值。
女人听完丈夫的话,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头隐隐发慌。
她还记得,当年这两个孩子侥幸活下来之后,就听村里的农人议论,羡安这丫头从小脾气就烈,恶名能传出去百里远,小时候更是差点活活打死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只因那公子出言不逊,嘲笑她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要不是她哥哥忱溪及时赶到阻拦,那贵公子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那股狠劲,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又想起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屋漏偏逢连夜雨,男人染上了赌瘾,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她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一对龙凤胎,没有半分为人母的温柔与不舍,只觉得这两个孩子是累赘,是拖垮自己的负担。最终,她狠着心,忍着骨肉分离的痛——其实那点所谓的痛,在自私面前早已微不足道——将尚在襁褓中的一对龙凤胎,用破旧的薄布裹着,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狠狠扔在这冰冷的寺庙门口,头也不回地跟着眼前这个男人转身离去,任由两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生死由天。
如今若是直接进去认亲,那兄妹俩不肯认他们怎么办?以羡安那火爆狠厉的性子,会不会对他们下手?会不会直接把他们赶下山?女人越想越怕,脚步都有些迟疑,站在山门口,不敢轻易迈步。
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被贪婪压过了恐惧,那点微不足道的恐惧,在金银财宝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自我安慰着打消了顾虑:想必这两个孩子从小缺失父爱母爱,看着别人家阖家美满,心里定然羡慕眼红,他们在这寺庙里清苦了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亲生父母,定然会紧紧抓住这份亲情。不过是进去认个亲而已,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等他们心软认下,咱们就装出慈父慈母的样子,哄着他们把钱财宝物都交出来,榨干了他们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把钱财宝物搜刮干净,到时候再把他们抛弃一次,她和丈夫带着这个宝贝独苗,拿着钱去城里买大房子,快活潇洒,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的。
再说了像羡安那样脾气极差、没人疼爱的小姑娘,内心定然极度渴望亲情与关爱,就算她性子烈,只要自己假装对他们还有母爱,假意温柔体贴,说几句软话,哄得他们上钩,一切就都完美了!女人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贪婪。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两人在树下压低声音的所有交谈,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坐在高处树枝上的羡安耳中,听得一清二楚,连那语气里的贪婪与算计,那虚伪的温柔与恶意,都分毫毕现。
她嘴里悠闲地叼着一根从地上摘来的细软青草,青草微甜,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在唇间轻轻晃动,双腿随意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身边的树枝,身子懒懒地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微微眯起双眼,望着天际缓缓流动的悠悠流云,一副漫不经心、全然置身事外的散漫模样,仿佛对树下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仿佛树下那对男女谈论的不是自己,而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深处,早已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那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比当年被抛弃时的风雪还要刺骨,还要冰冷。那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底,翻搅着那些早已尘封的痛苦记忆,大雪、寒风、冰冷的寺庙门口、亲生父母决绝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让她指尖微微蜷缩,周身的戾气不受控制地翻涌。
就在这时,忱溪一袭月白僧袍,衣袂飘飘,从寺内缓缓走了出来,步伐沉稳,佛珠在指尖轻轻转动,周身带着淡淡的檀香。
他目光温和,先是扫过寺中往来的香客,随即落在山门口的那对男女身上,当看清两人的容貌时,眼神微微一凝,又定格在女人怀里啼哭的男婴身上,清秀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头一沉——玄尘师父在世时,曾特意把他叫到禅房,给他看过一幅泛黄的画像,画像早已模糊,却能清晰看清两人的面容,画中的两人,正是他与羡安的亲生父母,与眼前这对男女,分毫不差。
那一刻,忱溪的心底,没有半分找到亲生父母的欣喜,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厌恶,还有一丝对羡安的心疼。他知道,当年的事,是羡安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如今这对男女找上门来,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狠狠撒盐。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忱溪的声音依旧平淡温和,没有丝毫波澜,可平静之下,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疏离,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青冥寺乃清修之地,若无事相求,便请回吧,不要在此惊扰香客。”
那男人听到身后的声音,猛地扭头,动作粗鲁,一眼便看到了身姿挺拔、气质出尘的忱溪,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像饿狼看到了肥羊,立刻换上一副涕泗横流的可怜模样,快步上前,伸出粗糙的手就想去拉忱溪的衣袖,那双手上满是老茧,还带着一股难闻的烟火气,声音哽咽着,装出无比悲痛的样子:“儿啊!我的亲儿啊!我是你爹啊!你……你难道不认得我了吗?爹找你们找得好苦啊!”
忱溪见那男人身形前倾,伸手便要近身触碰自己,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地脚下往后急退半步,后背微微绷紧,全身的肌肉都悄然戒备起来,指尖悄然蜷起,藏到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侧过脸刻意错开视线,稳稳避开了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沾满世俗贪婪的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他自幼在清修之地长大,周身皆是干净纯粹之人,从未见过如此虚伪龌龊之人,那股扑面而来的贪婪与恶意,让他生理性不适。
女人见状,也连忙抱着怀里的男婴凑上前来,脚步匆匆,脸上挤出狰狞的哭相,假惺惺地抽出一只手,用力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手指用力揉搓着眼角,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的儿啊,都长这么大了,这么俊朗了!这些年,娘天天想你,夜夜念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泪都快哭干了啊!当年是家里实在迫不得已,走投无路才那样做的,是娘的不对,不该把你和你妹妹狠心扔掉的,可那也是娘实在没办法了啊!家里穷,实在养不起你们,娘也是心如刀割啊!”
女人一边哭诉,一边配合着又狠狠抹了两把眼角,演技拙劣到了极点,脸上没有半分真情实感,只有刻意的伪装,却自以为深情,以为这样就能骗过眼前这两个从小缺失亲情的孩子。
羡安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将两人的虚伪嘴脸尽收眼底,缓缓伸了个懒腰,抬手拍了拍腿上沾染的尘土与落叶,动作慵懒,可眼神却冷得像冰。她身形一跃,从高高的树枝上轻巧地跳落下来,脚尖轻点地面,落地无声,身姿轻盈如燕,随即缓步走到忱溪身侧,稳稳站定,脊背挺直,像一株永不弯折的青松,周身的戾气瞬间笼罩四周。
她的目光冷冽如刀,没有半分温度,缓缓扫过眼前这对虚伪的男女,那目光像利刃一般,剖开两人的伪装,直抵他们龌龊的内心。目光最终停在女人怀里啼哭的男婴身上,男婴的哭声刺耳,让她心底的烦躁更甚,又淡淡移回女人脸上,目光冰冷,不带半分温度,没有半分对亲生母亲的亲近,只有彻骨的嘲讽与厌恶。
女人被她这双锐利冰冷的眼睛一盯,只觉得浑身发寒,仿佛被九幽地狱的厉鬼盯上,从头顶凉到脚底,下意识地死死抱紧了怀里的男婴,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缩着脖子,连抬头看羡安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的勇气都没有,心底的恐惧疯狂蔓延,腿都开始微微发抖。眼前这个少女,身上的煞气太重,那眼神,比她见过的任何凶神恶煞都要可怕。
“爹?娘?”羡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一声,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嘲讽与不屑,没有半分对亲情的期待与怀念,只有彻骨的冰冷,“哎呀,这可真是稀奇,我活了十六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居然还有爹有娘。我怎么偏偏记得,十几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冬,是谁把我和我哥裹在破布里,狠狠扔在冰冷的雪地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任由我们在风雪里冻死饿死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在那对男女的脸上,让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青一阵是羞恼,白一阵是心虚,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不敢与羡安对视,目光飘来飘去,喉结紧张地滚动了好几下,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稳住声音,语气急促又心虚地强辩道:“那、那只是意外!对,就是意外!当年是一时疏忽,把你们落在了这里,肯定只是个意外而已!你一定要相信我,爹怎么可能故意扔掉你们!”
“意外?”羡安往前缓缓踏出一步,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踩在那对男女的心脏上,周身蛰伏的戾气陡然爆发开来,如寒风骤起,席卷四周,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逼人的杀气,字字冰冷地戳破他的谎言,“意外到你们如今抱着一个孩子,千里迢迢跑来青冥寺,找我和我哥要钱?意外到你们看着我们被百姓供奉,就想着来榨取价值?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和我哥相信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男女?我呸!”
羡安说着,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鄙夷地瞥了一眼女人怀里的男婴,那眼神里的不屑,让男人瞬间恼羞成怒。
女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嘴上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强硬着,试图用所谓的亲情道德绑架他们:“我们是你俩的亲生爹娘!生你们一场,你们赚的钱本来就是我们的!你们本该孝敬我们、抚养我们的!识相一点,就赶紧把钱交出来,不……不然……我就……我就去山下说你们不孝,说你们忘恩负义,让所有人都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女人被羡安的杀气吓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差点结巴出来,原本想好的威胁之词,在羡安的气场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不然会怎样?你想怎么样?还是说,你想道德绑架我和我哥?”羡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那柄剑鸣不止的斩魂剑上,指尖触碰到剑鞘的瞬间,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剑鞘微微震动,仿佛在呼应主人的戾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男人见羡安软硬不吃,还油盐不进,自己装可怜、道德绑架全都没用,顿时恼羞成怒,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慈父的样子,扬起手,就想狠狠扇羡安一巴掌,手掌带着风声,朝着羡安的脸挥去:“你这个不孝女!简直无法无天!看老子不打死你!如果不是当年老子心善,把你们扔在寺庙门口,你俩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哪有今天的风光!老子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
他的手还未碰到羡安的一片衣角,甚至连她的身侧都未靠近,就被羡安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飞出去!
羡安的腿力极大,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男人的身体像破布袋一般,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又顺着墙壁滑落,狠狠摔在冰冷的石阶下,骨头仿佛都摔碎了,下一秒,一口鲜红的鲜血便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谁说的?”羡安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那副痛苦狼狈的嘴脸,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没有半分怜悯,“如果没有你俩当年的抛弃,我和我哥在青冥寺有师父疼爱,有师兄照料,照样能活得好好的,甚至比现在更好,过上比你们高贵几百倍、干净几百倍的生活!你们不是给我们活路,你们是想让我们死,只是我们命硬,活下来了,这跟你们没有半分关系!”
话音落,羡安手腕一翻,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斩魂剑,寒光凛冽的剑身瞬间出鞘,剑气逼人,冷光闪烁,剑尖直指眼前的女人,剑身上的寒气逼得女人连连后退,脸颊都被剑气刮得生疼:“还有你,当年若不是你狠心抛弃我和我哥,或许我今日还能留几分善心给你,可惜,从你们把我们扔在风雪里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只有不共戴天的恨。”
她说完,轻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冰冷,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女人看着眼前这血腥可怖的场面,抱着孩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怀里的男婴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刺耳,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山门口格外清晰。
她惊恐万分地盯着羡安手中的短剑,精神濒临崩溃,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声音嘶哑凄厉:“杀人了……青冥寺的野丫头要杀人了!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往后退缩,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每次落到羡安身上,都只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魂飞魄散,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羡安眼神骤然一厉,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抬起脚,一步步朝着女人的方向缓缓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致命的压迫感,让她窒息。
女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想转身拔腿就逃,可还没迈开步子,就被羡安一把狠狠抓住头发,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惨叫,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羡安的力气极大,毫不留情,猛地将她掼倒在地上,女人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剧痛,怀里依旧死死护着那个男婴,可孩子的哭声不仅没有减小,反而越哭越凶、越哭越大声,撕心裂肺,响彻山门,让人心烦意乱。
羡安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她怀里拼命啼哭的男婴,轻哼一声,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厌恶:“吵死了。”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冰凉,狠狠捏着女人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掰正,与自己冰冷的眼眸对视,让她无处可逃,只能直面自己的恨意。
随后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脸颊,动作轻柔,可声音却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你俩就这么想要钱吗?可以啊,我给你便是了。只是你们拿不拿得走,就是另一回事了。”
女人的瞳孔因震惊与极致的慌乱而骤然缩小,浑身瑟瑟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死死盯着羡安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半分亲情,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羡安看着她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再次嗤笑起来,那笑声里,是对她的嘲讽,也是压抑多年的恨意终于宣泄的冰冷兴奋。这么多年的痛苦、委屈、怨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刚才被踹飞出去的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剧痛,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忍着浑身剧痛,从怀里猛地掏出一把提前备好的锋利匕首,寒光闪闪,刀刃锋利,显然是早就藏在身上,为了防止羡安反抗,特意准备好要对她下死手的,根本没有半分为人父的良知,只想置自己的亲生女儿于死地。
男人握着匕首,手掌因为疼痛和疯狂而不停颤抖,红着眼睛,像一头疯狗,疯了一般朝着羡安的后背狠狠刺去,匕首直指羡安的心脏,想要一击致命:“老子跟你拼了!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你这个孽种,老子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忱溪见状,眼神骤然一凝,闪过浓浓的不安与慌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抬手想要出手阻拦,救下羡安,他绝不能让羡安受到半点伤害。可还未等他动作,便见羡安身形灵巧地扭头侧身,动作快如闪电,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击,匕首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刺了个空。
反手迅速抽出腿上绑着的破煞枪,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男人的手腕,手指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狠狠按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青冥寺的宁静,打破了山间的祥和,枪声回荡在山谷间,惊起无数飞鸟。
寺中的香客听到枪声,纷纷惊慌失措,躲进殿内,不敢出来。
子弹硬生生穿透男人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他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撕心裂肺的喘息声,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全身的绸缎衣裳,痛得他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羡安缓缓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垂眸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两人,眼神冷漠,就像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半分怜悯都无。在她眼里,这对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的男女,连蝼蚁都不如。
“你这个畜生!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年当场就应该把你俩活活掐死,省得今日祸害人间!”男人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手腕上的剧痛让他满脸通红,五官扭曲,面目愈发狰狞,就算到了这种地步,他依旧没有半分悔改,只有无尽的恶毒与怨恨。
羡安冷笑一声,再次举起手中的破煞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男人的另一只完好的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吗?可惜了,一切都晚了呢。你现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站在羡安身后的忱溪,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心头不忍,他自幼修佛,心怀慈悲,不愿见如此杀戮,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肩膀,指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道:“阿安,差不多行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生我们的人,冷静一点,别再动手了,好吗?别为了他们,脏了你的手,也别让自己沾染太多戾气。”
羡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枪,没有反驳忱溪的话,语气冰冷而决绝,对着地上的夫妻厉声喝道,声音响彻山门口:“赶紧给老子滚!从今往后,敢再踏足青冥寺一步,敢再提认亲半个字,我不介意直接废了你们两个,连同这个男婴,一起收拾了!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那对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羡安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直面死亡后的恐惧,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男人用完好的一只手搀扶着女人,女人死死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疯狂跑去,脚步踉跄,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地方,逃离羡安的掌控。
忱溪站在羡安身旁,望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阿安,你下手还是太重了,终究是两条人命,太过暴戾了。师父常说,慈悲为怀,得饶人处且饶人。”
“哦?重吗?”羡安收起破煞枪,将斩魂剑插回剑鞘,挑了挑眉,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他们当年把我和你扔在冰天雪地里,任由我们冻死饿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下手重不重?当年他们狠心抛弃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一丝亲情?怎么没想过我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凭什么现在让我对他们轻点?我呸!我没有亲手杀了他们,就已经算是最大的仁慈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委屈,是这么多年来,无人知晓的痛苦与委屈。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那对夫妻没跑出去多远,竟在山路中间停了下来,或许是觉得已经逃离了危险,或许是心底的恶毒与怨恨无处发泄,转过身,对着青冥寺门口的方向,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恶毒的诅咒一句接着一句,比最毒的毒药还要伤人,夹杂着男婴撕心裂肺的哭声,刺耳至极,声声入耳,狠狠扎在羡安的心底。
“你们这两个不得好死的孽种!白眼狼!喂不熟的狗!”
“我诅咒你们!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转世投胎!生生世世都活在痛苦里!”
“对!我还诅咒你们俩!早!日!入!土!不得好死!”
“若是我俩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狠心肠的畜生!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恶毒的诅咒声声入耳,像一把把生锈的刀,反复切割着羡安早已伤痕累累的心,羡安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暴戾,如九幽地狱爬出的修罗,周身煞气翻涌,黑色的雾气在周身悄然萦绕,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
她缓缓抬起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尖之上,悄然萦绕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色,那是来自地府深处的凛冽阴气,是黑无常独有的幽冥之力,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冰冷、邪恶,带着索命的死气,是世间最阴毒的力量,能勾人魂魄,噬人血肉。
这股力量,玄尘师父在世时,一直让她压制,不让她轻易动用,怕她伤及无辜,怕她被戾气反噬。可此刻,面对这对男女无尽的恶毒与诅咒,羡安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恨意,再也顾不上所谓的规矩。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诅咒别人,那么喜欢求死。”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回响,冰冷彻骨,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那我便满足你们,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让你们知道,诅咒我,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她指尖的黑色阴气如活物一般,飞速朝着那三人的身体钻去,速度极快,瞬间缠上他们的身体,钻入皮肉,钻入骨髓,仿佛有无数条阴冷的虫子,在疯狂啃噬着他们的血肉与魂魄,让他们感受万蚁噬心的痛苦。
那对夫妻眼前瞬间出现无数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的鬼魂,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狠狠扑来,阴气缠身,魂飞魄散。那些鬼魂,是世间怨气最重的亡灵,是被他们这样的恶人伤害过的冤魂,此刻尽数扑向他们,让他们体验当年羡安与忱溪所受的痛苦。
“鬼!有鬼啊!救命!救我!”男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般转身就跑,却在慌乱中脚下一滑,身体失控地滚下了陡峭的山坡,身体不停撞击着山石,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脑袋狠狠撞在坚硬的青石上,当场气绝,红白之物混着鲜血,顺着山石缓缓流淌,惨不忍睹,死状极其狼狈。
女人被眼前的鬼魂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僵硬,死死抱紧怀里的孩子,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任由那些阴冷的鬼魂缠上自己的身体,啃噬自己的魂魄,她疯狂地尖叫着、抽搐着,身体渐渐僵硬,脸色从通红变得青紫,最终没了声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彻底沦为幽冥之力的祭品。
而她怀里紧紧护着的男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小小的身体不停挣扎,小脸从通红一点点憋成青紫,双眼翻白,手脚渐渐停止了挥动,最终因缺氧,小小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也没了性命,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就这样成为了父母贪婪的牺牲品。
不过片刻之间,三条性命,尽数消散在山路之间,只留下满地血腥,和山间回荡的余响。
忱溪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惨状,脸色瞬间苍白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微微颤抖,指尖的佛珠瞬间散落一地,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清楚地知道,羡安动用了阴咒,引来了地府怨气最重的亡灵,亲手索了这三条性命,违背了佛门戒律,也让自己沾染了更深的戾气。
“阿安……”他的声音忍不住轻轻颤抖,不知是因为眼前血腥场面的恐惧,还是心疼羡安被逼到这般境地的难过,更多的,是对羡安的心疼。他知道,羡安不是天生暴戾,只是被伤得太深,太深了。
羡安却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刚才索命的不是她:“别怕,都是他们自找的,与我们无关。是他们贪心不足,是他们恶毒在先,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她淡淡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忱溪,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青冥寺内走去,背影挺拔笔直,像一株生长在悬崖边、永不弯折、坚强不屈、永不服输的苍劲松柏,任凭风吹雨打,任凭雪压霜欺,依旧傲然挺立。
她的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忱溪最清楚,在羡安这副坚硬如铁、狠厉冷漠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一颗被亲生父母狠狠抛弃、被世俗恶意反复伤害,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心啊!
这颗心,在十几年前的那个寒冬,就已经被亲生父母摔得粉碎,这么多年,靠着师父的疼爱,靠着兄长的守护,勉强拼凑起来,可今日,又被这对带着恶意归来的男女,再次狠狠摔碎,碎得彻底,再也无法愈合。
那是从幼时便被亲生父母弃于风雪里,如今又被带着二胎归来榨取价值的亲人,狠狠划下的一道又长、又深、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骨血里,藏在灵魂中,伴其一生,无法磨灭。
那道伤口,每到深夜,都会隐隐作痛,每一次想起,都会痛彻心扉。
自从一年前,虽然疼惜他们的玄尘师父以离开青冥寺多年,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忱溪便加倍地疼宠羡安,护着她,守着她,成了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他知道羡安心底的痛,知道她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多么脆弱的灵魂。
虽然忱溪不怎么会女生想要的温柔,不懂如何说甜言蜜语,不懂如何哄她开心,但是忱溪想用自己的方式来抚平她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会在她练剑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被噩梦惊醒时,静静陪在她身边,轻声诵经,安抚她的情绪;会在她发脾气时,默默包容她的所有戾气,从不责怪;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后。
青冥寺的晨钟依旧会撞碎朝雾,暮鼓依旧会送走斜阳,松间长风依旧会穿廊过院,竹下疏影依旧会摇曳生姿,只是那两个在清宁岁月中长大的少年少女,心底终究多了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寒刃藏于心底,佛影映照殇情,青冥寺的旧事,终究成了一段藏在血腥与温柔之间,永远无法忘却的过往。而那份相依为命的亲情,那份跨越血缘的守护,会伴着晨钟暮鼓,伴着松风竹影,一直走下去,成为彼此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