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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凤胎的可怜 ...
残冬腊月,天寒地冻,朔风如刀,卷着漫天鹅毛大雪,浩浩荡荡漫过山野沟壑。那雪下得又密又急,不过半日功夫,便将连绵起伏的寒山层层叠叠裹了个严严实实。
从陡峭崖顶到幽深谷底,从枯槁老树到冰冷寒石,目之所及,尽是皑皑白雪覆盖,半点原本的苍青山色都寻不见,天地间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冷寂,连风掠过雪面的声音,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山间散落的屋宇、蜿蜒的小径、堆在院角的柴垛,也尽数被厚雪掩埋。
积雪松软又湿滑,一脚踩下去,能陷下半尺多深,抬脚时沉重如灌铅,落步时又难寻稳当,寻常在平地走路这般简单的事,在这大雪天里,竟成了莫大的麻烦,稍不留意,便会摔得满身雪沫,狼狈不堪。
青冥寺坐落在寒山半山腰,朱红的寺门被凛冽北风拍得“吱呀”作响,老旧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狂风撞开。
而通往青冥寺正北门的唯一一条青石路,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彻底覆盖,青石板的纹路被白雪填平,原本平整的道路变得凹凸难辨,与周遭的雪景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界限。
寺中一位法号玄尘的中年和尚,已在青冥寺生活了二十余载。
他身披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磨得有些毛糙的僧袍,僧袍上还沾着些许未扫净的雪粒,正握着一把竹制作的扫帚,在寺门外费力地清扫着厚厚的积雪。
北风卷着雪沫子往他脖颈里钻,冻得他皮肤发僵,可他依旧低着头,一下一下,缓慢而执着地扫着,想为寺里的弟子清出一条能行走的路。
就在这时,他手中扫雪的扫帚忽然顿在了半空中,悬在雪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寺墙外的檐角上,挂着一串青铜铃铛,铜铃被寒风轻轻荡着,摇出细碎、清脆又温润的响声,那声音像山涧清泉滴落石上,悦耳舒服,能稍稍驱散这寒冬的冷意。可就在这悦耳的铃声里,却隐隐混杂着一丝极微弱、极沙哑的啼哭,那哭声细若游丝,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却精准地撞进了玄尘的耳中,揪动了他的心弦。
玄尘停下动作,垂眸敛目,静心凝神分辨着那缕若有若无、似远还近的声响。
风声、雪声、铜铃声交织在一起,那啼哭却始终不曾消散,像一根细弦,轻轻扯着他的心神。他缓缓放下扫帚,脚步一步一缓,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雾浸润,透着刺骨的凉意,晨雾尚未散尽,白茫茫一片,沾湿了他灰旧的僧袍衣角,也模糊了远处的景致。
他一步步走得沉稳,目光平静无波,却始终追随着那微弱的哭声,待行至青冥寺山门前最外侧的石阶下,才缓缓收住脚步。
中年和尚的身影静静立在斑驳的石阶之下,身后是半掩的古寺朱红山门,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颤,阶前的青苔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清冷的白霜与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僧衣遥遥相映,更显古寺的清幽寂寥。
玄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啼哭牵动了心绪,可他依旧垂首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只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遥遥望向寺内深处,再不曾上前半步。
仿佛在等待什么。
又仿佛在考量什么。
片刻后,他终是抬步,缓缓走到石阶最下方。目光落下时,玄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寺门外的台阶下面,竟放着一个破旧的竹篮,竹篮的边缘磨得光滑,还裂了几道细缝,篮子里蜷缩着两个用大红粗布裹着的婴孩,一男一女,小小的身子缩在一起,像两只刚破壳的雏鸟。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两个婴孩的脸蛋被冻得发紫,嘴唇也冻得乌青,连哭声都变得微弱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断了气息。
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两个小娃娃的眉眼竟生得一模一样,鼻梁挺直,唇形小巧,一看便是一对血脉相连的龙凤胎。
竹篮的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红纸上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忱溪,羡安,名字的下方,又用更浅的笔迹,写着四个小字:平安,健全。
字迹虽潦草,却藏着难言的挣扎与不舍。说是被父母狠心抛弃,倒更像是一对走投无路的父母,实在无力抚养,又满心盼着两个孩子能平安、健全地活下去,才万般无奈地将他们放在青冥寺门口,把古寺的慈悲,当作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当作自己狠心抛弃的最后一丝慰藉。
玄尘望着篮子里两个快奄奄一息的小娃娃,苍老的眼底泛起一丝怜惜,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和:“这么好的两个小娃娃,被丢弃在这冰天雪地里,真是可惜了啊。”
说罢,他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竹篮抱了起来。
飘落的雪粒子恰好被风卷着,落进了他的脖颈处,冰冷刺骨的触感让玄尘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可抱着篮子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他低下头,慈祥而又心疼地看着篮中这对龙凤胎,指尖轻轻拂过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他们驱散一丝寒冷。
古寺之内,原本正低头清扫内屋青砖、打理庭院落叶的弟子们,忽然被院外这阵异样的动静惊动。纷纷放下手中的扫帚、抹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循着声响快步赶了过来。不过片刻,青冥寺斑驳的寺门口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年轻僧人。
人人都踮着脚尖、伸长脖颈,争先恐后地探出脑袋,好奇地往紧闭的门外张望,交头接耳,想瞧瞧究竟出了何等状况,能让一向沉稳的玄尘师父在门外驻足许久。
“师父,这……这俩个小娃娃是怎么回事?”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弟子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快步走到玄尘身旁,目光落在玄尘怀里的破竹篮上,凑近一看,才看清篮里躺着两个冻得发紫的婴孩,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恐怕是被亲爹娘不要了,故意抛弃在我们这寺门口的吧!师父,这该怎么办啊?咱们青冥寺向来只收僧人,总不能平白收留两个俗家孩子吧!”
玄尘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竹篮轻轻放到了那年轻弟子手里,叮嘱他抱稳。随后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额头,指尖传来微弱却温热的气息,玄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还好,这两个孩子都还活着,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也是两条可怜的生命啊。”玄尘垂眸看着女婴攥紧的小拳头,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着,像是在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语气愈发柔和,“就都留下吧,毕竟是在我们青冥寺门口出现的,他俩与佛门,与我们青冥寺,该是有缘了。他们父母不忍养,我们来养,往后啊,忱溪是哥哥,羡安是妹妹,就让他们在寺里安身吧。”
那位年轻弟子闻言,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想劝师父三思,毕竟寺里养僧人已是不易,再添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更是难上加难。可玄尘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打断了他的话,那温和却坚定的眼神,让弟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能抱着竹篮,默默点头应下。
禅房之内,炭火在炭盆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得整个禅房温暖如春,驱散了屋外的刺骨寒意。两个婴孩被放在铺着软布的木桌上,被炭火包裹着,格外安静与舒适。冻得发紫的脸蛋,也因炭火的温度,一点点褪去青紫,慢慢有了健康的血色,小眉头也渐渐舒展,不再像方才那般紧绷。
男婴忱溪靠在炭火旁,睡得格外安稳,长长的睫毛纤长浓密,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眼睑下方,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像极了寺里壁画上那些憨态可掬的善财童子,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而女婴羡安却没有睡着,她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目光直直地望向屋顶的横梁,又缓缓向下,望着窗外那片还在不停落雪的虚空。
她的眼神清澈,却又透着一股与婴儿不符的幽深,仿佛能看穿漫天风雪,看到常人看不见的地方。虚空之中,似有无数影影绰绰的影子,模糊不清,呆立在远处,在羡安眼前晃来晃去,可她却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半分害怕。
玄尘坐在两个孩子旁边,一手添着炭火,一手轻轻抚着忱溪的后背,目光落在羡安异常的举动上,动作忽然顿了顿。他盯着羡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眉头微蹙,思绪飘回了年少之时。
那时他还未出家,曾跟随一位云游四方的老道士修习过几年阴阳术,对阴阳眼、鬼神之说略知一二。老道士曾说,天生阴阳眼者,能观阴阳,见鬼神,是极特殊的命格,而这女娃儿的眼,分明就是百年难遇的阴阳眼。
玄尘望着窗外不停歇的大雪,心中轻叹。这对龙凤胎的到来,尤其是羡安这双阴阳眼,此番变故,究竟是天赐的福缘,还是青冥寺暗藏的祸端?又会给这座清净古寺,带来何等波澜、何等兴衰?眼下风雪茫茫,卦象不显,皆是一片不详之兆,前路漫漫,终究无人能知,亦无人能测。
时光荏苒,寒来暑往,春去秋来,青冥寺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间,便是五年光阴匆匆而过。
当年襁褓中的婴孩,已然长成了活泼好动的孩童。忱溪性子温顺,眉眼像极了玄尘,沉静温和,整日穿着合身的小僧袍,规规矩矩,跟着寺里的师兄们念经扫地,乖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心。
而羡安却截然相反,她天生就不爱佛门的清净规矩,到了五岁这年,更是彻底不肯穿宽大繁琐的僧袍。
趁着师兄们不注意,偷偷扒了一位习武师兄的粗布短裤,拿着小剪刀,剪去多余的布料,又偷了师兄的粗布背心,用粗线一点点收紧线头,改得合身又利落。一头乌黑的长发,也不肯梳成女娃的模样,只用一根粗糙的麻绳,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在脸颊旁,随风晃动,活脱脱一个调皮顽劣的野小子,半点没有女娃的娇柔。
忱溪总是跟在羡安身后,像个小大人一般,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净的帕子,生怕她跑太快摔着、磕着,随时准备为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泥土。
“阿安,慢点跑,小心别摔了。”忱溪的声音温和,像山涧里叮咚流淌的泉水,清润好听,“还有,玄师父说了,后山的林子里有瘴气,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别去了,咱们回寺里念经好不好?”
羡安却充耳不闻,赤着一双小脚,踩过湿漉漉的青苔,脚步轻快,像一只灵活且充满生机的小兽,在山林间穿梭。
她忽然停住脚步,猛地扭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处草丛。草丛里,正卧着一只肥硕的野兔,悠闲地啃着草根,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羡安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寒潭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野兔,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冰冷的漠然。
野兔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扭头看去,恰好对上羡安的目光。那眼神里的阴寒与戾气,让野兔瞬间吓得瑟瑟发抖,四肢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慌慌张张地想要转身逃窜,可刚一抬脚,就被羡安一脚狠狠踹飞出去。
野兔的身体重重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瞬间没了声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从它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雪,树干上也残留了一点刺眼的血迹。
忱溪看到这一幕,连忙小跑过来,站在羡安身边,望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兔子,清秀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阿安,你怎么又这样啊!玄师父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要爱惜生灵,不可随意伤生,你怎么天天都不把师父的话记在心里呢!”
羡安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语气骄纵又蛮横:“切,说过了又怎样,玄师父又管不住我,我听不听,还有!关你什么事?不就是踹死一只兔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死了就死了。”
说罢,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子,对着地上的蚂蚁窝用力砸去,一边砸一边骂:“这些小东西,又吵又碍眼,天天爬来爬去,看着就心烦,我呸!”
羡安的脾气向来不好,说话做事总是没轻没重,蛮横又任性。
寺里新来的几位小师弟,都被她吓过,个个都很怕她,见了她就躲。就连后山的野猫野狗,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见了她都要绕道走,生怕被她打得半死不活。
寺里的弟子们都忘不了,上个月有一只野猫偷溜进后厨,偷了一块馒头,好巧不巧被羡安撞见。
她二话不说,拎着猫的后腿,一路走到离寺最近的悬崖边,随手就扔了下去。后来有好奇的弟子跑去看,那野猫早已摔成一滩血污状的烂泥,惨不忍睹,差点没把大家的早饭给吐出来。
玄尘每次撞见羡安这般顽劣,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口气,从不罚她。
不是不想罚,而是罚了也没用。羡安这性子,天生叛逆执拗,越是罚她,她越是变本加厉,指不定这次罚了,下次能干出更出格的事,直到没人管她、不罚她了,她才肯罢休。
在这青冥寺里,只有忱溪和玄尘知道,羡安并不是真的天生就坏,她的蛮横、冷漠、残忍,都不是本心。
只是因为她天生的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鬼魂,常年被阴邪之气环绕,让她分不清活物与鬼魂的区别,也让她的心,被戾气包裹,变得坚硬冰冷。
有一次,羡安蹲在青冥寺门口的老槐树下,忽然对着一处空荡荡的空气,皱着眉头大喊大叫。
“喂,你谁啊!挡着我路了,是没长眼吗?没看到我来了是吗?”她的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小脸绷得紧紧的,:识相一点就赶紧给我滚远点,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忱溪恰好路过,就顺着羡安的目光望过去,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石阶,风吹过树叶,落下几片枯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羡安却忽然站了起来,抬起脚,对着那片空气狠狠地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你还敢瞪我?老子在这寒山一带的名气可不是吹的,方圆百里的老百姓们,都知道见了我都要绕道走,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立刻办了你?你最好给我识相一点,马上滚!”
她的动作凶狠,语气暴戾,仿佛面前真的站着一个惹她生气的人。
那天晚上,忱溪趁着羡安睡熟,偷偷跑去玄尘的禅房,把白天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师父,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声音都带着颤抖:“师父,阿安她……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她总是对着空气说话,还又打又骂的呀?”
玄尘正在擦拭一尊鎏金佛像,动作轻柔细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擦拭佛像的布巾,轻轻落在桌面上。他抬眸看向窗外柔和的月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清辉一片,可玄尘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沉重。
“阿安她不是生病了。”玄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她的眼,是阴阳眼,能看到常人无法看见的脏东西,能观阴阳,见鬼神。常年被这些东西缠扰,她的心,自然要比常人硬得多,冷得多。”
顿了顿,玄尘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让忱溪如遭雷击的秘密:“我年少时,曾为她卜过一卦,卦象显示,她本是黑无常的化身,生来便是来人间勾魂的命,是地府派到人间的使者。”
“黑无常……”忱溪像是被无形的线定住一般,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只怔怔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他从小听着地府的传说长大,黑无常,本是地府司职勾魂的使者,玄袍曳地,锁链随身,一双冷眼辨阴阳,行事铁面无私,不徇私,不枉罚,更以冷血无情著称。任凭亡魂百般乞怜,苦苦哀求,都难动他半分恻隐之心,只按律令勾魂归地府,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可那是他的亲妹妹羡安啊!是自小与他相依为命、刻入血骨、融进魂魄里,唯一割舍不下的至亲之人啊!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会偷偷塞给他野果,会拉着他的手撒娇的妹妹啊!
怎么可能会是她?
绝不可能!
万万不可能是他的妹妹!
忱溪浑身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不敢置信,那个手持锁链、一身阴寒、冷血无情的黑无常,怎么可能会是他温柔熟悉的阿安?这认知如利刃穿心,让他几乎要拼了命地想要否认眼前这荒诞又残酷的事实。
他的妹妹,明明只是个调皮顽劣的小姑娘,怎么会是勾魂索命的黑无常化身?
日子一天天过去,晨钟暮鼓,寒来暑往,转眼间,又十多年光阴匆匆而过。
当年的孩童,已然长成了十岁左右的少年与少女了。忱溪温文尔雅,丰神俊朗,继承了玄尘的佛法精髓,每日诵经礼佛,慈悲为怀。闲暇时,又跟着当年留下道法秘籍的老道士,偷偷修习阴阳术法,悟性极高,术法日渐精进。
他性格温和,思维清晰,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处理寺中事务井井有条,能把一件事整理得头头是道。寺里的师弟们都很喜欢跟他聊天、念经、学法,山下的老百姓们,也都敬重这位温和慈悲的小师父,每逢初一十五,都会上山烧香,找忱溪解惑。
而羡安,却越长越出挑。她生得一张清秀温和的少女脸庞,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可偏偏周身气质,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少年感与冷漠。明明是女儿身,却不爱红妆爱武装,全身散发出的气质,与寻常温柔少女毫不相干,满是少年人的利落、桀骜与疏离。
她不爱念经,不爱礼佛,对佛门的清规戒律嗤之以鼻,偏偏喜欢耍剑、射枪、拳击这些寻常男子才喜爱的武术,每日舞刀弄枪,乐此不疲。玄尘曾多次劝她,让她静心修佛,收敛戾气,可终究拗不过她的执拗,无奈之下,只能托山下的铁匠,为她量身打造了一柄长枪和一把长剑。
那枪名破煞,枪头由百炼精铁打造,寒光凛冽,锋锐无比,枪身刻有佛门符文,能破阴邪,镇煞气。
那把剑名叫斩魂,剑身修长,锋利无比,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与特殊的镇鬼花纹,蕴含道法之力,能够斩妖除魔,斩杀鬼魂。
羡安拿到这两把武器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爱不释手,恨不得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带在身上,吃饭睡觉都不肯离身。她是真的爱极了这两把能与阴邪对抗的武器。
自此之后,每日天还没亮,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羡安就提着破煞枪与斩魂剑,跑到后山的一处空旷平地上练功。枪尖划破空气,发出锐啸而明亮的破空声,在寂静的山间久久回响;剑光劈开层层晨雾,剑面寒光闪烁,将弥漫的晨雾劈得四散开来。
她练得刻苦,从不懈怠,汗水浸湿了衣衫,手脚磨出了血泡,也从不喊疼。练累了,就纵身一跃,跳到后山最高的一棵老松树的树枝上坐着,叼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双腿随意地晃悠着,背靠粗壮的树干,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一看就是一整天。
云海变幻,日出日落,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神冷漠,望着远方,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阳光透过松针,洒在她的脸上,明明是一张清秀温和的少女脸庞,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有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洒脱。
她的性子,从小时候到十岁左右开始,性子也逐渐有了变化,开始越来越野,越来越叛逆,除了玄尘和忱溪,谁的话都不听,依旧是那个让青冥寺上下头疼不已的“小霸王”。
唯有独自面对忱溪时,她才会稍稍收敛几分戾气,却依旧改不了顽劣调皮的本性,总是给忱溪惹出各种麻烦,让忱溪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
有一次,羡安在后山练剑练得心烦,回寺时,恰好听到一位小师弟在庭院里敲木鱼,木鱼声“咚咚”作响,在她听来格外刺耳。她一时火气上来,二话不说,夺过师弟手里的木鱼,狠狠砸在地上。
本就老旧的木鱼,瞬间被砸得裂开一道大口子,彻底废了。
那小师弟吓得哇哇大哭,连忙跑去找忱溪告状。
忱溪拿着被砸裂的木鱼,无奈地走到老松树下,仰着头,看着坐在树枝上叼着草、一脸无所谓的羡安,语气里满是无奈:“阿安,你怎么又把师弟的木鱼砸坏了?这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平日都舍不得拿出来敲,你怎么能这般任性?”
羡安叼着狗尾巴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斜睨着忱溪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师弟,语气满是不屑:“谁让他念经的时候偏偏凑在我身边,木鱼声吵得我头疼,正好扰了我看风景的兴致,也是他活该。到时候我赔他一个新的不就完了,干嘛大惊小怪,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
忱溪身后的小师弟听了她这一番蛮不讲理的话,委屈得无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忱溪无奈,抬手轻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了几句,让他先回去等消息。
随后,忱溪抬起头,看着树上的羡安,语气严肃了几分:“阿安,师父说过无数次,出家人要慈悲为怀,善待众生,寺里的弟子也不是你的玩物,不可天天戏弄他们,欺负他们。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是你的态度本就有问题,你不该这般蛮横无理。”
“慈悲?”羡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声音尖锐,“说什么天大笑话呢!我的好哥哥!就你和那些师弟们,最会听那死老头的话,把慈悲挂在嘴边。我的态度不好?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惹我!反正我赔他一个木鱼,他爱要不要,少来烦我。”
她顿了顿,想起常年缠扰自己的鬼魂,语气愈发冰冷:“还有那些鬼魂,天天缠着我,吓唬我,变着法儿地扰我清净,怎么不见它们对我慈悲?我才不信什么佛门慈悲,我只信我手里的剑和枪,谁惹我,我就收拾谁!”
话音刚落,山间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那风来得诡异,只围着羡安一个人刮,卷起地上的落叶与雪沫,绕着她旋转不止。周围的树影婆娑,枝叶晃动,似有无数条模糊的黑影,在树后面来回晃动,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黑影,正是被羡安的阴阳眼吸引而来的孤魂野鬼,被她身上的黑无常煞气所扰,又惧又怒,想要伺机发难。
忱溪身后跟着的那名小师弟,本就天生怯懦,胆子极小,何曾见过这般骇人的阵仗和诡异的场面。他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师兄……师姐……小的害怕,小的想回去……”
他偷偷抬眼,望了望羡安脊梁紧绷、周身戾气翻涌的凶狠背影,心头顿时涌上阵阵惧意。既怕那飘忽不定的黑影会无端缠上自己,又恐事后羡安迁怒追责,当下哪里还敢多留,忙不迭转身,脚步慌乱地小步快跑着逃回寺里,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紧紧掩上门,缩在被窝里,才稍稍安下心来。
忱溪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师弟,脸色微变,瞬间收敛了无奈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快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镇邪符咒,紧紧捏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快步走到羡安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阿安,别招惹它们。”忱溪的声音紧绷,“这些都是积了煞气的孤魂,你身上的阴气引来了它们,它们不好对付,赶紧躲我后面,我来护着你。”
羡安却叛逆地从忱溪身后走出来,站到他身前,仰着下巴,满脸桀骜:“我偏不躲,它们能拿我怎样?我又不害怕这些东西,凭什么要躲着?我又不像你,遇见这种事情,只知道靠躲来逃避来完成的。”
她毫不在意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斩魂剑的剑柄,又伸手拍了拍忱溪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哥,你放心,我可不怕它们。有我的斩魂剑和破煞枪在,我才不信它们敢靠近我!要是你感到害怕了,就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别过来,我保护你。”
“我知道你厉害。”忱溪死死攥着手里的符咒,指节泛白,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那团翻涌的黑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黑影骤然发难,对羡安不利,“但你也要小心点,别逞强,千万别伤着自己了。”
羡安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明媚,是她极少露出的温柔模样。随后,她立刻扭过头,望向树后的黑影,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凶狠,周身散发出浓浓的煞气,那是属于黑无常的天生威压。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的震慑力。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影,像是见了天生的克星,看到羡安逼近,竟然真的惊恐地缩退了几步,慢慢往后退去,一路往山脚下逃窜,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里,再也不见踪影。
“就这?”羡安叉着腰,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呢,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胆小鬼,如此不堪一击!哥,你看,我厉害吗?是不是比你好多了”
她笑着转向忱溪,站直了腰板,眼神明亮,仿佛在说:有我在,我能保护哥哥,再也不怕那些鬼魂来伤害你了。
忱溪看着彻底消失的黑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手中的符咒。他望着眼前骄傲得意的妹妹,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无力。
“厉害,我的好阿安,厉害到能站在哥哥前面,保护哥哥了。”他轻声说道。
他知道,阿安本性不坏,她的蛮横、冷漠、戾气,都不是来自本心的。
她骨子里住着属于黑无常的魂魄,被阴阳眼和天生煞气所困,才变成这般模样。而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着她,护着她,怕她被阴邪所伤,也怕她失控伤了别人。
忱溪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心里满是自责。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身为哥哥,却总是让妹妹站在前面保护自己,自己却只能跟在她身后,束手无策。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自己能再强一点,道法再精进一些,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羡安前面,为她挡去所有阴邪,护她一世安稳,不用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恐怖的鬼魂,不用再让她用冷漠和戾气,包裹自己脆弱的本心。
可惜,这也只能是他心底的幻想罢了。
风掠过山林,松涛阵阵,羡安的笑声在山间回荡。忱溪抬起头,望着妹妹明媚的笑容,悄悄攥紧了衣角,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无论她是阴阳眼的少女,还是地府的黑无常,她都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要用一生守护的人。
青冥寺的雪,还在年年飘落,古寺的钟声,依旧日日回响。而这对身世特殊的龙凤胎,与这座千年古寺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前路的风雨与阴邪,宿命的牵绊与劫难,都在茫茫前路,等待着他们一一去面对这一切。
不好意思,一些喜欢我写的文的读者们,我是把三章章节合并成一章,我是不太喜欢三千字左右一章的,所以就合并成一章了,清大家多多理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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